谏伐吕宋书

彼吕宋久觊边埸,今乃矫制法庭,谄附仲裁,明奉牒文,阴涎南海。于是官媒震动,庶民绎骚,攘臂顿足,必欲远诛,而窃伏惟未可也。

仆闻兵贵御侮,外掠则不祥,故明君不用,有德不处,不得已之所为也。昔姬、嬴两姓,志不在吞弹丸;高、武二帝,功不在讨胡越,盖好战而近危也。比世烽燹连岁,至于建邦,方九州解甲、四海寝兵,固宜抱太清之德,而追永平之年。今徒以蛮貊之哓语,动皇极之天威;以不庭之一纸,劳域中之万民,可乎?

今我驱剽勇之虎贲,扬泰武乎遐壤,城无不拔、酋无不缚,是犹鹰鹞扑鼠、狻猊狩兔,虽胜不武也。又八紘化远,狃俗殊异,言文阻通,块土不堪就守,丑虏不感德风,是犹击水而搏影,虽劳不功也。葛衣黔黎之牧,不抵犒军之养资;盐泽斥卤之获,不比中州之沃原,是犹挥金而拾砾,虽得不益也。退而思之,倘旌旅失备,王师不利,帑储殆竭,赋敛侵重,则物必短乏、价必翔踊,是攒戈于外而自伤于内也。当是时,置炉融铁,不足以充兵甲;转毂挽粟,不足以食疲卒,休沐不许,娱游不行,或三日而聚粮,或五日而抽丁,则仆恐盛世不复矣。

窃观吕宋之故事,其谋也久,其心也昭,而敢以蕞尔负海之地,构衅袤然中原之国,何则?其后必有倚恃者也。流闻吕宋顽黠,仰息美帝,旁媾越南,陆则献琛于高丽,海则假势于扶桑,良爪牙之多也。顾视畿宇之内,西尚有荆渚积涝之患,东尚有夷洲裂境之忧,思济求援,举目无佐,樽俎密坐,远在非、拉,良友俦之寡也。设若上国遗算,猝然赴战,则列邻诸邦,莫不伺隙而蠢动,责我以“无名”,伐我以义盟。方其挹石塘之水、掘南沙之礁,则非独吕宋雪仇、美帝酌利,天下之敌皆抚掌而生笑也!

《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此仆所以不度拙智散材,而敢进刍荛之议也。而今特有嚣嚣然好战者,素不狃军旅、不习兵事,妄假网络之便,折冲键盘之间,卧家则鼓铙,临戎则变色,呜呼!民谤可以误国,此竟何如人哉!

窃虑使书生明于知义,则逆德不敢盗名;使胥吏长于讲武,则泰西不敢窥兵。振耀威灵,戎狄足慑;劝营货殖,百姓以宁。若不幸果害朝策,则请系颈縻躯,捐如敝履。如无悖圣听,则伏望发越天惠,亲尚熙荣,以遽止好战之论。

 

陈思酒友 顿首

丙申年六月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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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爱文言好文章,没有无知的谩骂和威胁,很有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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