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杀女歌 —— 血盆中的千年婴泣

《戒杀女歌》 摘自：坚瓠集（点击图片放大）

原文

蘇東坡與朱鄂州書云。昨武昌王殿直天麟見過。言岳鄂間田野小人。 例只養二男一女。過此則殺之。尤諱養女。以故民多鰥夫。女初生。 以冷水浸殺之。其父母不忍。率閉目背面。以手按之水盆中。呼歠良久。 乃死。此風天下有數處。閩之建陽崇安尤甚。雖富家亦養二女爲極。 田藝蘅石梁戒殺女歌云。虎狼性至惡。猶知有父子。人爲萬物靈。奈何不。 如彼。生男與生女。懷抱一而已。生男則收養。生女顧不舉。我聞殺女。 時。其苦狀難比。胞血尚淋漓。有口不能語。呼喚水盆中。良久乃得死。吁嗟父母心。殘忍一至此。我因勸吾民。毋輕殺其女。鬻奴與裙布未。 必能匱汝。隨分而嫁娶。男女而得所。此歌散民間。萬姓當記取。

白话文翻译

苏轼致朱寿昌（鄂州知州）信载：武昌王天麟言岳州、鄂州乡民惯例只养二男一女，超生则杀婴，尤讳养女，故多鳏夫。女婴初生即浸冷水盆中，父母不忍直视，闭目反身以手按压，待其呛水良久方死。此风盛于福建建阳、崇安，富户亦不过养二女。田艺蘅（号石梁）作《戒杀女歌》：”虎狼虽恶知父子，人爲万物灵何至此？生男生女皆骨肉，杀女惨状不忍述——胞衣带血身犹颤，溺盆呛水口难呼。呜呼父母心何忍！劝民莫杀亲生女：鬻婢卖布尚可活，简朴嫁娶亦得所。此歌传唱万民记，血泪教训永为鉴。”

评析

本文以”水盆”为镜，照见三重黑暗：苏轼信中”闭目按婴”的白描，定格礼教社会集体犯罪的惊心场景；田诗”胞血淋漓”的泣血控诉，将女婴无声挣扎刻入历史骨髓。最刺骨在”鬻奴裙布”的救赎方案——当卖身为婢竟成女婴活命的出路，恰是对”万物之灵”的绝大反讽。全篇暗藏精妙笔法：以”虎狼知父子”开篇，颠覆”禽兽不如”的传统修辞；用”富家养二女为极”揭穿贫困非主因，直指宗法制度根本之恶。那盆血水终成华夏文明的黑洞：当宋代闽地”呼歠”声与《韩非子》”产男则贺，产女则杀”的记载重叠，溺婴史竟贯穿两千年。田艺蘅的歌谣非但未成绝响，反在今日性别比失衡的现代中国，投下更长的历史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