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斋捐赠讼案记

乙巳年冬，吴中藏家庞莱臣曾孙庞叔令，讼南京博物院于公堂。初，戊戌岁（一九五八），庞氏后人捐“虚斋”旧藏古书画百三十七件于南博，中有明人仇英《江南春图》，郑振铎尚书昔尝誉其“非要不可”。南博具《捐赠收据》，列册钤印，往来分明。越甲子，南博忽致书庞氏，称《江南春》等五件乃伪作，已作“划拨调剂”。然是年五月，此“伪作”竟现京师拍场，估值八千八百万金。庞氏举告，拍行急撤。及讼起，南博呈壬寅年（一九六四）鉴定录为证，然文牍多覆马赛克，惟露“仇英《江南春图》假”数字。昔南博办“虚斋名画合璧展”，赞其“流传有序”；今指为赝品，无异自掴其面。

博物院者，国之守藏室也；受人之托，当忠人之事。庞氏毁家纾难，化私为公，其情可悯，其志可嘉。纵令画作存疑，亦当审慎处置，先告捐者，后定行止。今金陵博物院，既受重宝，未能善守，反以“伪作”之名，行“暗度陈仓”之实，使庙堂之器，沦为商贾奇货。前恭而后倨，言伪而行诡，其中恐有监守自盗之嫌，或指鹿为马之弊。夫文物捐赠，乃基于信义。若公器私用，视捐赠如儿戏，不独负先贤之初心，亦且寒天下向善之心。悲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