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家语

《孔子家语》十卷，三国魏王肃注。据王肃自序，此书得自孔子二十二世孙孔猛，原系家传旧籍。今本四十四篇，篇目如“相鲁”“始诛”“王言解”“大婚解”“儒行解”“问礼”“五仪解”“致思”“三恕”“曲礼公西赤问”等，依类编次，卷末多涉丧、祭礼制。王肃注文贯穿其间，或训释字义，或疏通经旨，时引《诗》《书》以证，体例近乎集解，而笔触实含经义建构之企图。其书杂采孔子应答时君、弟子问对之语，兼记行事，上起中都之宰，下讫琴张吊丧，不避琐细，欲存阙里遗风。与《论语》《礼记》诸篇互见者颇多，然字句或有损益，古人尝疑其伪，清人如陈士珂、孙志祖等反复疏证，知其非尽向壁虚造，乃王肃裒辑古说，参以己意，间驳郑玄经注，以树其学。书中“相鲁”篇叙孔子由司空至大司寇之政绩，夹谷之会、堕三都等事，铺陈详赡，以明用礼强公室之效；“儒行”略举儒者立身行事之规，凡自立、容貌、备豫、近人情、特立、刚毅、忧思、宽裕、举贤援能、特立独行等十五目，极言儒行之全，而终以“不敢言仁”自抑，可见其德行之教；“问礼”则溯饮食、宫室、火化、丝麻之始，以明礼起于养生送死之节，进而论祭仪、昭穆、鼎俎、玄酒之设，皆归本于“敬”；“五仪”分庸人、士人、君子、贤人、圣人之等，示取士之方；“致思”载孔子与子路、子贡、颜回言志，推重不伤财害民之德；其他若“王言解”陈明王内修七教、外行三至之道，“大婚解”申敬身成亲之义，“三恕”标端身之本，无不贯穿着礼义与仁德相须之旨。注中尤可注意者，王肃每借训释义理之机，暗排郑说，如论礼制、论鬼神、论丧纪，常引今古文异同，欲使孔门旧义脱郑学之笼罩。魏晋之际，此书与《论语》《孝经》互为辅翼，唐时犹列于经部，宋儒多以伪书视之，至清儒考辨，乃复重其价值。其于孔子言行之辑存，经学门户之显现，以及汉魏学术转型之理解，皆具枢纽意义，非徒缀拾丛残之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