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述

《雅述》为明代学者王廷相所撰哲学札记，成书于嘉靖六年（1527），初以《慎言》为名，后更今题。据原序与传世文本，全书分十三篇，依次为《道体篇》《乾运篇》《作圣篇》《问成性篇》《见闻篇》《潜心篇》《御民篇》《小宗篇》《保傅篇》《五行篇》等，又附《横渠理气辩》《石龙书院学辩》等辨难文字，编次章明。序文自述积三十余年心得，“会于心即记于册”，旨在卫守仲尼之道，不使异论杂之。其体例为分篇立论、借辩申理，既非训诂注疏，亦非语录汇编，而是以“元气实体论”为枢轴，直探天道、心性、治道诸端，形成层层钩贯的义理体系。王廷相针对程朱“理能生气”“理先气后”之说，力辟理学浸淫佛老之弊，提出“天地未判，元气混涵”“有形亦是气，无形亦是气，道寓其中”，建立气为宇宙终极本原的学说，断言“理载于气，非能始气”，斥理气二分为乖离实相。其论人性，则谓“性者缘乎生者也”“无生则性不见”，以形气为性之根基，驳“超然形气之外”的本然之性，强调仁义礼智乃后天名教所成，善恶非先天固定，由习与教而别，此与程朱气质之性说迥异。又于为学之方，力倡破除见闻之梏、笃守先哲之弊，标举“知行兼举”，讥空谈静坐者为“闭户学操舟”，主张“必体察于事会而后为知之真”，呼吁实历参验，开实学端绪。书中还推衍天文星历、政教治法，以气化论释日月霜雪、灾异祥瑞，批判五行生克与天人感应之谶纬，显示出鲜明的理性倾向。作为明代气学思潮的扛鼎之作，《雅述》上承张载“太虚即气”之旨，下启王夫之等集大成之论，与罗钦顺《困知记》桴鼓相应，从本体论与工夫论双重维度动摇理学话语根基，为中国哲学由理本向气本的范式转移提供了关键推力，在宋明道学史中具有里程碑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