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孟子

《续孟子》二卷，唐林慎思撰。慎思字虔中，长乐人，咸通十年进士，复中宏词拔萃魁，历官水部郎中、万年县令。黄巢乱起，抗节骂贼而死，事见诸家序跋。此书《崇文总目》及《通志·艺文略》均著录二卷，与今本合。凡十四篇，卷上为《梁大夫》《梁襄王》《乐正子》《公都子》《高子》《公孙丑》《屋庐子》七篇，卷下为《咸丘蒙》《齐宣王》《万章》《宋臣》《庄暴》《彭更》《陈臻》七篇。卷首有宋刘希仁序、元吴鉴明之序、陈英观序、黄尧臣跋及陈留孙志等，叙其撰述之由及后人表彰之迹。是书以孟子七篇为纲，因弟子记述不能尽轲意，遂“演而续之”，每篇托为孟子与弟子或时人问答，实借题发挥，推阐仁义之说。其体例颇异于注疏，不逐章解经，而径取《孟子》中人物事端，别构情境，敷演议论，往往假借姓氏，近于庄列寓言。如《乐正子》篇论与民同乐，移庄暴、齐王之事于乐正子、鲁君，虽与原书不合，然发明“均役均赋”之义，意蕴深切。《梁大夫》篇藉救冻饿之事，明厚利薄仁之弊，譬喻层递，言近旨远。《咸丘蒙》篇释瞽叟不父，归诸天显，以明天生大孝化天下之意，立意新巧。《陈臻》篇论尧之比屋可封而容四凶，纣之比屋可诛而存三仁，以“大而举之，不以其小而废之”为说，善用洪海、巨岳之喻，可见其长于辩说。全书虽托孟子以立言，而实自抒胸臆，如论禹之孝在天下不在私仇，齐宣辨贤在“禄以诱之，劳以处之”，皆独出机杼，非止剿袭孟氏。唐时孟子未跻经部，故慎思此作未若后世拟经之讥，韩愈尝以孟、荀、扬并称，马总《意林》亦列之诸子，知当日风气。至宋儒严于道统，遂有僭经之评，然刘希仁序赞其“善于敷演，长于譬喻”，吴鉴明之序推其“昌言仁义，以药时病”，黄尧臣跋谓“孟子谈仁义数万言，伸蒙子续孟，其有孟氏之志”，均非虚誉。元曹明源宰长乐，访其子孙，立祠学宫，陈留孙志言“惟其骂巢而死，是以平昔之言皆足以取信于天下后世”，是书遂因节义而愈显。要之，《续孟子》乃唐末子部佚存之珍，借孟氏之旧题，发仁义之新义，寓言托讽，辩理透辟，非惟可觇唐人对孟子之接受，亦晚唐子学流变之一端。其文始晦于前，继彰于后，盖忠烈之气与言论相表里，故虽残编小帙，犹见重于士林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