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王龙溪

《答王龙溪》，又名《致知议略》，明人聂豹撰。聂豹（1487-1563），字文蔚，号双江，阳明后学中“归寂派”代表。此书为聂豹与王畿（龙溪）往复论学书札之汇编，今存文本首录王畿来书，继以聂豹答语，逐节对应，末附若干“龙溪云”及聂氏简答，体近语录，实为论辩之体。通观全帙，虽未分卷，而所涉议题系统深密，结构井然，可窥见明代中叶良知之学由浑一走向分化的内在理路。聂豹之学，以“归寂”为宗，力纠王畿“现成良知”之偏。书中紧扣“未发之中”“寂感体用”“先天后天”“致知格物”诸命题，反复辩难。王畿主“良知即未发之中”，谓“未发之功只在发上用”，重即感求寂而倡无须另求未发；聂豹则坚称未发为体，必有涵养未发工夫，方可通感，故曰“致知者，充满虚灵之体；格物者，感而遂通之效”。于“仁”“息”之辨，聂豹明辨儒释，谓王畿“息为三教之宗”之论搀和异端，提出“息只是随时之义”，反对认气为性。又于“不学不虑”之良知，强调必先“扩充仁体”方有自然之觉，否则终成“野狐精”。其说处处强调工夫次第，反对以悟废修，与龙溪之圆顿超脱形成鲜明对照。引证范围广涉《易传》、《孟子》、二程、邵雍及医家、释道，尤重以虚寂说转化先儒“敬”义，自成一套以“虚寂”为根柢的实践哲学。此书在阳明后学中地位特殊。晚明良知之学歧为多途，龙溪之无善无恶、现成自在之说流行，而聂豹起而振之，以归寂纠空疏，以主静救放纵，其论直接影响罗洪先等学者，开“归寂派”先河。书中精密辨析寂感、已发未发、先天后天之关系，将心性论提升至新高度，亦为后来刘宗周“慎独”之学导夫先路。虽单帙小卷，然所涉皆心学根本大义，堪称阳明学内部自我批判与深化之典型文献。《明儒学案》特为之立传并收录多段答问，亦足见其在思想史上不可轻忽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