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9587,"title":"雪涛谐史","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雪濤諧史 明 江盈科","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諧史引","paragraphs":["善乎李君實先生之言曰：“孔父大聖，不廢莞爾，武公抑畏，猶資善謔。”仁義素張，何妨一弛，鬱陶不開，非以滌性。唯達者坐空永珍，恣玩太虛，深不隱機，淺不觸的；猶夫竹林森峙，外值中通，清風忽來，枝葉披亞。有無窮之笑焉，豈復有禁哉？餘故於雪濤氏有取焉耳。冰華居士題。","陳君佐維揚人，以醫為業，能作諧語。洪武時出入禁中，上甚狎之，常與談兵中艱難。一日，上問曰：“朕似前代何君？”對曰：“似神農。”上問所以，對曰：“若不似神農，如何嘗得百草？”上悟，大笑。蓋軍中曾乏糧，士卒每食草木，上與同甘苦，故云。","楚中有顯者，其居室也，常苦嫡庶不睦，即賓客在堂，往往哄聲自內徹外。偶一詞客謁顯者，值其內鬨，顯者欲藉端亂其聽，會應上懸鳩鵲一幅，指謂詞客曰：“君善品題，試為老夫詠此圖，可乎？”客因題曰：“鳩一聲兮鵲一聲，鳩呼風雨鵲呼晴；老夫卻也難張主，落雨不成晴不成。”噫，可謂捷才也已。","嘉靖間，閩中吳小江，督學楚中，所拔人膠庠者，多垂髫士。士之已冠者，計窘，乃竊去頭上巾，亦為垂髫應試。吳公見其額上網痕，遂口占一詩，嘲之曰：“昔日峨冠已偉然，今朝？？角且從權。時人不識予心苦，將謂偷閒學少年。”一時傳誦，無不絕倒。","其後，錢塘金省吾先生，來督楚學，所拔應試諸生，多弱冠者。蓋少年人自才妙，非以其年也。餘邑一生聞其風，遂割去鬚髯入試。及至發落，凡四等生員，皆應加撲，割須者與焉。先生見四等人多，不欲盡撲，乃曰：“四等中生員，齒長者姑恕之，其少年不肯努力，各撲如教規。”割鬚生竟得撲。其儕嘲之曰：“爾須存，當得免撲，奈何割為？冤哉須也。”割鬚生亦復自笑。","趙大洲為宰相，氣岸甚高。高中玄、張太嶽亦相繼拜相，同在政府。高好雌黃人物，張冷麵少和易。大洲一日謂兩公曰：“人言養相體，要緘默，似比中玄這張口嘴也拜相；又言相度要衝和，似比太嶽這副麵皮也拜相，豈不有命？”此語雖戇直而近於戲，然亦有助於義命之說。四明豐翰林諱坊，號南禺，有口才。裡中致仕驛承某，繪一像，具幣請豐作讚語。南禺題其額曰：“才全德備，渾然不見一善成名之跡；中正和樂，粹然無復偏倚駁雜之弊。”丞讀之，喜甚。時人莫測所謂，或叩其旨。豐曰：“公不諳下文乎？則其為人也，亦成矣。”","又寧波縣令，遣吏向南禺索藥方。豐乃注方雲：“大楓子去了仁，無花果多半邊，地骨皮用三粒，史君子加一顆。”歸以觀縣令，令覽之，笑曰：“豐公嘲爾。”吏請其故，令示之曰：“以上四語，謂一夥滑吏耳。”南禺之巧心類若此，然恃其舌好凌人，時頗嫉之。","司寇王麟泉，閩人。初為餘郡守貳，性喜藏垢，裡衣皆經旬不洗換，每與僚屬宴遊，輒從衫褲上捕蝨，凡數枚，納口中。餘因憶宋朝王荊公性亦爾，一日，侍神宗殿上，有一蝨周旋其須，神宗顧視數四，同列亦皆見。比退，公問同列曰：“今者上數顧不佞，何也？”同列告之故，公亟捕蝨得之。同列曰：“幸勿殺，宜有敕語獎之。”荊公問：“敕語應作何詞？”一學士曰：“此蝨屢遊相須，曾經聖覽。論其遭際之奇，何可殺也；求其處置之法，或曰放焉。”荊公大笑。然則蘇老泉謂荊公面垢不洗，衣垢不浣，以為奸，即幸而中，然此政非以為奸也。","嘉靖間一御史，蜀人也，有口才。中貴某，欲譏御史，乃縛一鼠蟲，曰：“此鼠咬毀餘衣服，請御史判罪。”御史判曰：“此鼠若問笞杖徒流太輕，問凌遲絞斬太重，下他腐刑。”中貴知其譏己，然亦服其判斷之妙。","太倉王內閣荊石，性端潔，不輕接引。王司寇鳳洲，性坦易，多所容納。其鄉人曹子念為之語曰：“內閣是常清常淨天尊，司寇是大慈大悲菩薩。”人服其確。一丹青家，以寫真為業，然其術不工。一日，為其親兄寫一像，自謂逼真，懸之通衢，欲以為招。鄰人見之，爭相問曰：“此伊誰像？”未有目為伊兄者。或一人題於上，嘲之曰：“不會傳真莫作真，寫兄端不似兄形；自家骨肉尚如此，何況區區陌路人！”見者無不發笑。","有兩青衿者，致饋其師，一人用死豬頭，一人用銅銀子。二師互相語，其一曰：“門生姓遊，饋一豬頭，將來煮食，堯舜其猶。”其一曰：“門生姓陳，饋一封銀，將來交易，堯舜與人。”已而復各擬破題一個，其一曰：“二生於二師，為其不成享也。”其一曰：“二師於二生，言必稱堯舜也。”皆可謂善謔者矣。","世廟時，嚴分宜竊弄國柄。適宮中多怪，符咒驅之不效。有朝士相與聚談曰：“宮中神器之地，何怪敢爾？”一人答曰：“這怪是《大學》上有的：十目所視，十手所指。安得不知？”","袁中郎，諱宏道，與予分宰長吳二邑。中郎操敵懸魚，其於長安貴人，一無所問饋。時阿兄諱宗道，官翰林編修。予嘲中郎曰：“他人問饋，以孔方為家兄，君不問饋，乃以家兄為孔方耳。”中郎亦復自笑。","內鄉縣李矴字子田，官翰林檢討。其弟名蔭字襲美，時方為增廣生員。矴遺書蔭曰：“爾今年增廣，明年增廣，不知爾增得幾多？廣得幾多？”蔭亦答矴書曰：“爾今年檢討，明年檢討，不知爾檢得甚麼？討得甚麼？”一時館中相傳，靡不絕倒。","又長沙李相國西涯，生一子，有才名，然頗好遊平康。一日，西涯題其座曰：“今日花陌，明日柳街，應舉登科，秀才秀才。”乃郎見之，亦題阿翁座曰：“今日猛雨，明日狂風，燮理陰陽，相公相公。”西涯見之，亦為發笑。此父子兄弟相謔也。","天順間，錦衣閻達，甚得上寵。其時有桂廷皀者，為達門下客，乃自鐫圖書雲：“錦衣西席。”同時有甘棠者，乃洗馬江朝宗女婿，為松陵驛驛丞，亦自鐫圖書雲：“翰林東床。”一時傳笑，以為確對。","常熟嚴相公訥面麻。新鄭高相公拱屬文，多於腹中起草。世俗笑蘇州鹽豆，河南蹇驢。二相相遇，高謂嚴曰：“公豆在面上。”嚴即應曰：“公草在肚裡。”","吳中某尚書方沐浴，一客往謁，以浴辭，客不悅。及尚書往謁，前客亦辭以浴。尚書題其壁曰：“君謁我，我沐浴；我謁君，君沐浴。我浴四月八，君浴六月六。”蓋四月八浴佛，六月六浴畜。","新安詹景鳳號中嶽，有才名，善作狂語。中鄉試，筮仕，由翰林孔目轉吏部司務，乃自題其居曰：“天官翰林之第。”鄉人見之，為注其下曰：“天官司務，翰林孔目。”詹復添注曰：“這樣官兒，是笑勝哭。”","有中貴者，奉命"]}]}],"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雪濤諧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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諧史引\n善乎李君實先生之言曰：“孔父大聖，不廢莞爾，武公抑畏，猶資善謔。”仁義素張，何妨一弛，鬱陶不開，非以滌性。唯達者坐空永珍，恣玩太虛，深不隱機，淺不觸的；猶夫竹林森峙，外值中通，清風忽來，枝葉披亞。有無窮之笑焉，豈復有禁哉？餘故於雪濤氏有取焉耳。冰華居士題。\n陳君佐維揚人，以醫為業，能作諧語。洪武時出入禁中，上甚狎之，常與談兵中艱難。一日，上問曰：“朕似前代何君？”對曰：“似神農。”上問所以，對曰：“若不似神農，如何嘗得百草？”上悟，大笑。蓋軍中曾乏糧，士卒每食草木，上與同甘苦，故云。\n楚中有顯者，其居室也，常苦嫡庶不睦，即賓客在堂，往往哄聲自內徹外。偶一詞客謁顯者，值其內鬨，顯者欲藉端亂其聽，會應上懸鳩鵲一幅，指謂詞客曰：“君善品題，試為老夫詠此圖，可乎？”客因題曰：“鳩一聲兮鵲一聲，鳩呼風雨鵲呼晴；老夫卻也難張主，落雨不成晴不成。”噫，可謂捷才也已。\n嘉靖間，閩中吳小江，督學楚中，所拔人膠庠者，多垂髫士。士之已冠者，計窘，乃竊去頭上巾，亦為垂髫應試。吳公見其額上網痕，遂口占一詩，嘲之曰：“昔日峨冠已偉然，今朝？？角且從權。時人不識予心苦，將謂偷閒學少年。”一時傳誦，無不絕倒。\n其後，錢塘金省吾先生，來督楚學，所拔應試諸生，多弱冠者。蓋少年人自才妙，非以其年也。餘邑一生聞其風，遂割去鬚髯入試。及至發落，凡四等生員，皆應加撲，割須者與焉。先生見四等人多，不欲盡撲，乃曰：“四等中生員，齒長者姑恕之，其少年不肯努力，各撲如教規。”割鬚生竟得撲。其儕嘲之曰：“爾須存，當得免撲，奈何割為？冤哉須也。”割鬚生亦復自笑。\n趙大洲為宰相，氣岸甚高。高中玄、張太嶽亦相繼拜相，同在政府。高好雌黃人物，張冷麵少和易。大洲一日謂兩公曰：“人言養相體，要緘默，似比中玄這張口嘴也拜相；又言相度要衝和，似比太嶽這副麵皮也拜相，豈不有命？”此語雖戇直而近於戲，然亦有助於義命之說。四明豐翰林諱坊，號南禺，有口才。裡中致仕驛承某，繪一像，具幣請豐作讚語。南禺題其額曰：“才全德備，渾然不見一善成名之跡；中正和樂，粹然無復偏倚駁雜之弊。”丞讀之，喜甚。時人莫測所謂，或叩其旨。豐曰：“公不諳下文乎？則其為人也，亦成矣。”\n又寧波縣令，遣吏向南禺索藥方。豐乃注方雲：“大楓子去了仁，無花果多半邊，地骨皮用三粒，史君子加一顆。”歸以觀縣令，令覽之，笑曰：“豐公嘲爾。”吏請其故，令示之曰：“以上四語，謂一夥滑吏耳。”南禺之巧心類若此，然恃其舌好凌人，時頗嫉之。\n司寇王麟泉，閩人。初為餘郡守貳，性喜藏垢，裡衣皆經旬不洗換，每與僚屬宴遊，輒從衫褲上捕蝨，凡數枚，納口中。餘因憶宋朝王荊公性亦爾，一日，侍神宗殿上，有一蝨周旋其須，神宗顧視數四，同列亦皆見。比退，公問同列曰：“今者上數顧不佞，何也？”同列告之故，公亟捕蝨得之。同列曰：“幸勿殺，宜有敕語獎之。”荊公問：“敕語應作何詞？”一學士曰：“此蝨屢遊相須，曾經聖覽。論其遭際之奇，何可殺也；求其處置之法，或曰放焉。”荊公大笑。然則蘇老泉謂荊公面垢不洗，衣垢不浣，以為奸，即幸而中，然此政非以為奸也。\n嘉靖間一御史，蜀人也，有口才。中貴某，欲譏御史，乃縛一鼠蟲，曰：“此鼠咬毀餘衣服，請御史判罪。”御史判曰：“此鼠若問笞杖徒流太輕，問凌遲絞斬太重，下他腐刑。”中貴知其譏己，然亦服其判斷之妙。\n太倉王內閣荊石，性端潔，不輕接引。王司寇鳳洲，性坦易，多所容納。其鄉人曹子念為之語曰：“內閣是常清常淨天尊，司寇是大慈大悲菩薩。”人服其確。一丹青家，以寫真為業，然其術不工。一日，為其親兄寫一像，自謂逼真，懸之通衢，欲以為招。鄰人見之，爭相問曰：“此伊誰像？”未有目為伊兄者。或一人題於上，嘲之曰：“不會傳真莫作真，寫兄端不似兄形；自家骨肉尚如此，何況區區陌路人！”見者無不發笑。\n有兩青衿者，致饋其師，一人用死豬頭，一人用銅銀子。二師互相語，其一曰：“門生姓遊，饋一豬頭，將來煮食，堯舜其猶。”其一曰：“門生姓陳，饋一封銀，將來交易，堯舜與人。”已而復各擬破題一個，其一曰：“二生於二師，為其不成享也。”其一曰：“二師於二生，言必稱堯舜也。”皆可謂善謔者矣。\n世廟時，嚴分宜竊弄國柄。適宮中多怪，符咒驅之不效。有朝士相與聚談曰：“宮中神器之地，何怪敢爾？”一人答曰：“這怪是《大學》上有的：十目所視，十手所指。安得不知？”\n袁中郎，諱宏道，與予分宰長吳二邑。中郎操敵懸魚，其於長安貴人，一無所問饋。時阿兄諱宗道，官翰林編修。予嘲中郎曰：“他人問饋，以孔方為家兄，君不問饋，乃以家兄為孔方耳。”中郎亦復自笑。\n內鄉縣李矴字子田，官翰林檢討。其弟名蔭字襲美，時方為增廣生員。矴遺書蔭曰：“爾今年增廣，明年增廣，不知爾增得幾多？廣得幾多？”蔭亦答矴書曰：“爾今年檢討，明年檢討，不知爾檢得甚麼？討得甚麼？”一時館中相傳，靡不絕倒。\n又長沙李相國西涯，生一子，有才名，然頗好遊平康。一日，西涯題其座曰：“今日花陌，明日柳街，應舉登科，秀才秀才。”乃郎見之，亦題阿翁座曰：“今日猛雨，明日狂風，燮理陰陽，相公相公。”西涯見之，亦為發笑。此父子兄弟相謔也。\n天順間，錦衣閻達，甚得上寵。其時有桂廷皀者，為達門下客，乃自鐫圖書雲：“錦衣西席。”同時有甘棠者，乃洗馬江朝宗女婿，為松陵驛驛丞，亦自鐫圖書雲：“翰林東床。”一時傳笑，以為確對。\n常熟嚴相公訥面麻。新鄭高相公拱屬文，多於腹中起草。世俗笑蘇州鹽豆，河南蹇驢。二相相遇，高謂嚴曰：“公豆在面上。”嚴即應曰：“公草在肚裡。”\n吳中某尚書方沐浴，一客往謁，以浴辭，客不悅。及尚書往謁，前客亦辭以浴。尚書題其壁曰：“君謁我，我沐浴；我謁君，君沐浴。我浴四月八，君浴六月六。”蓋四月八浴佛，六月六浴畜。\n新安詹景鳳號中嶽，有才名，善作狂語。中鄉試，筮仕，由翰林孔目轉吏部司務，乃自題其居曰：“天官翰林之第。”鄉人見之，為注其下曰：“天官司務，翰林孔目。”詹復添注曰：“這樣官兒，是笑勝哭。”\n有中貴者，奉命","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