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9579,"title":"古今笑史","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古今笑史","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敘譚概","猶龍《譚概》成，梅子讀未終卷，嘆曰：“士君子得志，則見諸行事；不得志，則託諸空言。老氏雲：談言微中，可以解紛。然則談何容易！不有學也，不足談，不有識也，不能談，不有膽也，不敢談，不有牢騷鬱積於中而無路發攄也，亦不欲談。夫羅古今於掌上，寄《春秋》於舌端，美可以代輿人之誦，而刺亦不違鄉校之公，此誠士君子不得志於時者之快事也！”猶龍曰：“不然。於不見夫鸜鵒乎？學語不成，亦足自娛。吾無學無識，且膽銷而志冷矣！世何可深談！談其一二無害者，是謂概。”梅子曰：“有是哉？吾將以子之談，概子之所未談。”猶龍曰：“若是，是旌餘罪也！”梅子笑曰，“何傷乎？君子不以言舉人，聖朝寧以言罪人？知我罪我，吾直為子任之。”於是乎此書遂行於世。","古亭社弟梅之熉惠連述","題《古今笑》","韻社諸兄弟抑鬱無聊，不堪復讀《離騷》，計唯一笑足以自娛，於是爭以笑尚，推社長子猶為笑宗焉。子猶固博物者，至稗編叢說，流覽無不遍，凡揮麈而談，雜以近聞，諸兄弟輒放聲狂笑。粲風起而鬱雲開，夕鳥驚而寒鱗躍，山花為之遍放，林葉為之振落。日夕相聚，撫掌掀髯，不復知有南面王樂矣。一日野步既倦，散憩籬薄間，無可語，復縱談笑。村塾中忽出腐儒貿貿而前，聞笑聲也，揖而丐所以笑者。子猶無已，為舉顯淺一端，儒亦恍悟，劃然長噱。餘私與子猶曰：“笑能療腐邪？”子猶曰：“固也。夫雷霆不能奪我之笑聲，鬼神不能定我之笑局，混沌不能息我之笑機。眼孔小者，吾將笑之使大，心孔塞者，吾將笑之使達。方且破煩蠲忿，夷難解惑，豈特療腐而已哉！”諸兄弟前曰：“吾兄無以笑為社中私，請輯一部鼓吹，以開當世之眉宇。”子猶曰：“可。”乃授簡小青衣，無問杯餘茶罷，有暇，輒疏所睹記，錯綜成帙，顏曰“古今笑”。不分古今，笑同也，分部三十六，笑不同也。笑同而一笑足滿古今，笑不同而古今不足滿一笑。倘天不摧，地不塌，方今方古，笑亦無窮，即以子猶為千秋笑宗，胡不可？世有三年不開口如楊子者，請先以一編為之療腐。","韻社第五人題於蕭林之碧泓"]},{"id":"chapter-1-section-2","title":"古今笑史序","paragraphs":["予友石鍾朱子，卓犖魁奇，性無雜嗜，惟嗜飲酒讀書，飲中狂興，可繼七賢而八、八仙而九；書則其下酒物也。仲姜玉，季宮聲，亦具飲癖，而量稍殺。皆好讀書，讀之不已，又從而筆削之，筆削之不已，又從而剞劂之。慮其間或有讀而不快，快而不甚快著，是何異於旨酒既設，餚核雜陳，而忽有俗客衝筵，腐儒罵坐，使飲興為中阻，不可謂非酒厄，勢必扶而去之，以俟洗盞更酌：此古今笑之不得不刪，刪而不得不重謀剞劂也。人謂石鍾昆季於此為讀書計，烏知其為飲酒計乎？是編之輯，出於馮子猶龍，其初名為《譚概》，後人謂其網羅之事，盡屬詼諧，求為正色而談者，百不得一，名為譚概，而實則笑府，亦何渾樸其貌而豔冶其中乎？遂以《古今笑》易名，從時好也。噫！談笑兩端，固若是其異乎！吾謂談鋒一輟，笑柄不生，是談為笑之母。無如世之善談者寡，喜笑者眾，鹹謂以我之談，博人之笑，是我為人役，苦在我而樂在人也。試問伶人演劇，座客觀場，觀場者樂乎？抑演劇者樂乎？同一書也，始名譚概，而問者寥寥，易名古今笑，而雅俗並嗜，購之唯恨不早，是人情畏談而喜笑也明矣。不投以所喜，懸之國門，奚裨乎？石鍾昆季，筆削既竣，而問序於予。予請所以命名者：“仍舊貫乎？從時尚乎？”石鍾曰：“予酒人也，左手持蟹螯，右手持酒杯，無暇為晉人清談，知有笑而已矣。但馮子猶龍之輯是編，述也，非作也；予雖稍有撙節，然不敢旁贅一詞，又述其所述者也。述而不作，仍古史也，試增一詞為《古今笑史》，能免蛇足之譏否乎？”予曰：“善，古不云乎：‘嬉笑怒罵，皆成文章。’是集非他皆古今絕妙文章，但去其怒罵者而已，命曰《笑史》，誰曰不宜？”","李漁","自敘","龍子猶曰：人但知天下事不認真做不得，而不知人心風俗皆以太認真而至於大壞。何以故？胥庭之世，摽枝野鹿，其人安所得真而認之？堯、舜無所用其讓，湯、武無所用其爭，孔、墨無所用其教，管、商無所用其術，蘇、張無所用其辯，蹻、蹠無所用其賊。知此，雖億萬世而泰階不欹可矣。後世凡認真者，無非認作一件美事。既有一美，便有一不美者為之對，而況所謂美者又未必真美乎！姑淺言之，即知富貴一節，錦褥飄花，本非實在，而每見世俗輩平心自反，庸碌猶人，才頂卻進賢冠，便爾面目頓改，肺腸俱變，諂夫媚子又從而逢其不德。此無他，彼自以為真富貴，而旁觀者亦遂以彼為真富貴，孰知熒光石火，不足當高人之一笑也。一笑而富貴假，而驕吝忮求之路絕；一笑而功名假，而貪妒譭譽之路絕；一笑而道德亦假，而標榜倡狂之路絕；推之一笑而子孫眷屬亦假，而經營顧慮之路絕；一笑而山河大地皆假，而背叛侵凌之路絕。即挽末世而胥庭之，何不可哉，則又安見夫認真之必是，而取笑之必非乎？非謂認真不如取笑也，古今來原無真可認也。無真可認，吾但有笑而已矣。無真可認而強欲認真，吾益有笑而已矣。野菌有異種，曰“笑矣乎”，誤食者輒笑不止，人以為毒。吾願人人得笑矣乎而食之，大家笑過日子，豈不太平無事億萬世？於是乎集《古今笑》三十六卷。","庚申春朝書於墨憨齋"]},{"id":"chapter-1-section-3","title":"迂腐部第一","paragraphs":["子猶曰：天下事被豪爽人決裂者尚少，被迂腐人擔誤者最多。何也？豪爽人縱有疏略，譬諸鉛刀雖鈍，尚賴一割。迂腐則塵飯土羹而己，而彼且自以為有學、有守、有識、有體，背之者為邪，斥之者為謗，養成一個怯病天下，以至於不可復而猶不悟。哀哉！雖然，丙相、溫公自是大賢，特摘其一事之迂耳。至如梁伯鸞、程伊川所為，未免已甚，吾並及之，正欲後學大開眼孔，好做事業，非敢為邪為謗也。集《迂腐》第一。","問牛","丙吉為丞相，嚐出，逢鬥者，死傷橫道。吉過之不問。已而逢人逐牛，牛喘吐舌，吉止駐，使騎吏問：“逐牛行幾里矣？”掾吏謂丞相前後失問。吉曰：“民鬥相殺傷，長安令、京兆尹職所當禁備逐捕，歲竟，丞相課其殿最，奏行賞罰而已。宰相不親小事，非所當於道路間也。方春，少陽用事，未可太熱，恐牛近行，用暑故喘，此時氣失節，恐有傷害。三公典調陰陽，職所當憂，是以問之。","死傷橫道，反不幹陰陽之和，而專討畜生口氣，迂腐莫甚於此。友人詰餘曰：“"]}]}],"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古今笑史","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2","chapter_title":"古今笑史","section_title":"古今笑史序","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3","chapter_title":"古今笑史","section_title":"迂腐部第一","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古今笑史\n敘譚概\n猶龍《譚概》成，梅子讀未終卷，嘆曰：“士君子得志，則見諸行事；不得志，則託諸空言。老氏雲：談言微中，可以解紛。然則談何容易！不有學也，不足談，不有識也，不能談，不有膽也，不敢談，不有牢騷鬱積於中而無路發攄也，亦不欲談。夫羅古今於掌上，寄《春秋》於舌端，美可以代輿人之誦，而刺亦不違鄉校之公，此誠士君子不得志於時者之快事也！”猶龍曰：“不然。於不見夫鸜鵒乎？學語不成，亦足自娛。吾無學無識，且膽銷而志冷矣！世何可深談！談其一二無害者，是謂概。”梅子曰：“有是哉？吾將以子之談，概子之所未談。”猶龍曰：“若是，是旌餘罪也！”梅子笑曰，“何傷乎？君子不以言舉人，聖朝寧以言罪人？知我罪我，吾直為子任之。”於是乎此書遂行於世。\n古亭社弟梅之熉惠連述\n題《古今笑》\n韻社諸兄弟抑鬱無聊，不堪復讀《離騷》，計唯一笑足以自娛，於是爭以笑尚，推社長子猶為笑宗焉。子猶固博物者，至稗編叢說，流覽無不遍，凡揮麈而談，雜以近聞，諸兄弟輒放聲狂笑。粲風起而鬱雲開，夕鳥驚而寒鱗躍，山花為之遍放，林葉為之振落。日夕相聚，撫掌掀髯，不復知有南面王樂矣。一日野步既倦，散憩籬薄間，無可語，復縱談笑。村塾中忽出腐儒貿貿而前，聞笑聲也，揖而丐所以笑者。子猶無已，為舉顯淺一端，儒亦恍悟，劃然長噱。餘私與子猶曰：“笑能療腐邪？”子猶曰：“固也。夫雷霆不能奪我之笑聲，鬼神不能定我之笑局，混沌不能息我之笑機。眼孔小者，吾將笑之使大，心孔塞者，吾將笑之使達。方且破煩蠲忿，夷難解惑，豈特療腐而已哉！”諸兄弟前曰：“吾兄無以笑為社中私，請輯一部鼓吹，以開當世之眉宇。”子猶曰：“可。”乃授簡小青衣，無問杯餘茶罷，有暇，輒疏所睹記，錯綜成帙，顏曰“古今笑”。不分古今，笑同也，分部三十六，笑不同也。笑同而一笑足滿古今，笑不同而古今不足滿一笑。倘天不摧，地不塌，方今方古，笑亦無窮，即以子猶為千秋笑宗，胡不可？世有三年不開口如楊子者，請先以一編為之療腐。\n韻社第五人題於蕭林之碧泓\n## 古今笑史序\n予友石鍾朱子，卓犖魁奇，性無雜嗜，惟嗜飲酒讀書，飲中狂興，可繼七賢而八、八仙而九；書則其下酒物也。仲姜玉，季宮聲，亦具飲癖，而量稍殺。皆好讀書，讀之不已，又從而筆削之，筆削之不已，又從而剞劂之。慮其間或有讀而不快，快而不甚快著，是何異於旨酒既設，餚核雜陳，而忽有俗客衝筵，腐儒罵坐，使飲興為中阻，不可謂非酒厄，勢必扶而去之，以俟洗盞更酌：此古今笑之不得不刪，刪而不得不重謀剞劂也。人謂石鍾昆季於此為讀書計，烏知其為飲酒計乎？是編之輯，出於馮子猶龍，其初名為《譚概》，後人謂其網羅之事，盡屬詼諧，求為正色而談者，百不得一，名為譚概，而實則笑府，亦何渾樸其貌而豔冶其中乎？遂以《古今笑》易名，從時好也。噫！談笑兩端，固若是其異乎！吾謂談鋒一輟，笑柄不生，是談為笑之母。無如世之善談者寡，喜笑者眾，鹹謂以我之談，博人之笑，是我為人役，苦在我而樂在人也。試問伶人演劇，座客觀場，觀場者樂乎？抑演劇者樂乎？同一書也，始名譚概，而問者寥寥，易名古今笑，而雅俗並嗜，購之唯恨不早，是人情畏談而喜笑也明矣。不投以所喜，懸之國門，奚裨乎？石鍾昆季，筆削既竣，而問序於予。予請所以命名者：“仍舊貫乎？從時尚乎？”石鍾曰：“予酒人也，左手持蟹螯，右手持酒杯，無暇為晉人清談，知有笑而已矣。但馮子猶龍之輯是編，述也，非作也；予雖稍有撙節，然不敢旁贅一詞，又述其所述者也。述而不作，仍古史也，試增一詞為《古今笑史》，能免蛇足之譏否乎？”予曰：“善，古不云乎：‘嬉笑怒罵，皆成文章。’是集非他皆古今絕妙文章，但去其怒罵者而已，命曰《笑史》，誰曰不宜？”\n李漁\n自敘\n龍子猶曰：人但知天下事不認真做不得，而不知人心風俗皆以太認真而至於大壞。何以故？胥庭之世，摽枝野鹿，其人安所得真而認之？堯、舜無所用其讓，湯、武無所用其爭，孔、墨無所用其教，管、商無所用其術，蘇、張無所用其辯，蹻、蹠無所用其賊。知此，雖億萬世而泰階不欹可矣。後世凡認真者，無非認作一件美事。既有一美，便有一不美者為之對，而況所謂美者又未必真美乎！姑淺言之，即知富貴一節，錦褥飄花，本非實在，而每見世俗輩平心自反，庸碌猶人，才頂卻進賢冠，便爾面目頓改，肺腸俱變，諂夫媚子又從而逢其不德。此無他，彼自以為真富貴，而旁觀者亦遂以彼為真富貴，孰知熒光石火，不足當高人之一笑也。一笑而富貴假，而驕吝忮求之路絕；一笑而功名假，而貪妒譭譽之路絕；一笑而道德亦假，而標榜倡狂之路絕；推之一笑而子孫眷屬亦假，而經營顧慮之路絕；一笑而山河大地皆假，而背叛侵凌之路絕。即挽末世而胥庭之，何不可哉，則又安見夫認真之必是，而取笑之必非乎？非謂認真不如取笑也，古今來原無真可認也。無真可認，吾但有笑而已矣。無真可認而強欲認真，吾益有笑而已矣。野菌有異種，曰“笑矣乎”，誤食者輒笑不止，人以為毒。吾願人人得笑矣乎而食之，大家笑過日子，豈不太平無事億萬世？於是乎集《古今笑》三十六卷。\n庚申春朝書於墨憨齋\n## 迂腐部第一\n子猶曰：天下事被豪爽人決裂者尚少，被迂腐人擔誤者最多。何也？豪爽人縱有疏略，譬諸鉛刀雖鈍，尚賴一割。迂腐則塵飯土羹而己，而彼且自以為有學、有守、有識、有體，背之者為邪，斥之者為謗，養成一個怯病天下，以至於不可復而猶不悟。哀哉！雖然，丙相、溫公自是大賢，特摘其一事之迂耳。至如梁伯鸞、程伊川所為，未免已甚，吾並及之，正欲後學大開眼孔，好做事業，非敢為邪為謗也。集《迂腐》第一。\n問牛\n丙吉為丞相，嚐出，逢鬥者，死傷橫道。吉過之不問。已而逢人逐牛，牛喘吐舌，吉止駐，使騎吏問：“逐牛行幾里矣？”掾吏謂丞相前後失問。吉曰：“民鬥相殺傷，長安令、京兆尹職所當禁備逐捕，歲竟，丞相課其殿最，奏行賞罰而已。宰相不親小事，非所當於道路間也。方春，少陽用事，未可太熱，恐牛近行，用暑故喘，此時氣失節，恐有傷害。三公典調陰陽，職所當憂，是以問之。\n死傷橫道，反不幹陰陽之和，而專討畜生口氣，迂腐莫甚於此。友人詰餘曰：“","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