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9495,"title":"初刻拍案惊奇","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初刻拍案驚奇  作者：凌濛初","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卷之一　轉運漢遇巧洞庭紅　波斯胡指破鼉龍殼","paragraphs":["日日深杯酒滿，朝朝小圃花開。","自歌自舞自開懷，且喜無拘無礙。","青史幾番春夢，紅塵多少奇才。","不須計較與安排，領取而今見在。","這首詞乃宋朱希真所作，詞寄《西江月》。單道著人生功名富貴，總有天數，不如圖一個見的憐活。試看往古來今，一部十六史中，多少英雄豪傑，該富的不得富，該貴的不得貴。能文的倚馬千言，用不著時，幾張紙蓋不完醬瓿。能武的穿楊百步，用不著時，幾竿箭煮不熟飯鍋。極至那痴呆懵董生來的有福分的，隨他文學低淺，也會發科發甲，隨他武藝庸常，也會大請大受。真所謂時也，運也，命也。俗語有兩句道得好：“命若窮，掘得黃金化作銅；命若富，拾著白紙變成布。”總來只聽掌命司顛之倒之。所以吳彥高又有詞雲：“造化小兒無定據，翻來覆去，倒橫直豎，眼見都如許。”僧晦庵亦有詞雲：“誰不願黃金屋？誰不願千鍾粟？算五行不是這般題目。枉使心機閒計較，兒孫自有兒孫福。”蘇東坡亦有詞雲：“蝸角虛名，蠅頭微利，算來著甚於忙？事皆前定，誰弱又誰強？”這幾位名人說來說去，都是一個意思。總不如古語云：“萬事分已定，浮生空自忙。”說話的，依你說來，不須能文善武，懶惰的也只消天掉下前程；不須經商立業，敗壞的也只消天掙與家緣。卻不把人間向上的心都冷了？看官有所不知，假如人家出了懶惰的人，也就是命中該賤；出了敗壞的人，也就是命中該窮，此是常理。卻又自有轉眼貧富出人意外，把眼前事分毫算不得準的哩。","且聽說一人，乃宋朝汴京人氏，姓金，雙名維厚，乃是經紀行中人。少不得朝晨起早，晚夕眠遲，睡醒來，千思想，萬算計，揀有便宜的才做。後來家事掙得從容了，他便思想一個久遠方法：手頭用來用去的，只是那散碎銀子若是上兩塊頭好銀，便存著不動。約得百兩，便熔成一大錠，把一綜紅線結成一絛，系在錠腰，放在枕邊。夜來摩弄一番，方才睡下。積了一生，整整熔成八錠，以後也就隨來隨去，再積不成百兩，他也罷了。金老生有四子。一日，是他七十壽旦，四子置酒上壽。金老見了四子躋躋蹌蹌，心中喜歡。便對四子說道：“我靠皇天覆庇，雖則勞碌一生，家事儘可度日。況我平日留心，有熔成八大錠銀子永不動用的，在我枕邊，見將絨線做對兒結著。今將揀個好日子分與爾等，每人一對，做個鎮家之寶。”四子喜謝，盡歡而散。","是夜金老帶些酒意，點燈上床，醉眼模糊，望去八個大錠，白晃晃排在枕邊。摸了幾摸，哈哈地笑了一聲，睡下去了。睡未安穩，只聽得床前有人行走腳步響，心疑有賊。又細聽著，恰象欲前不前相讓一般。床前燈火微明，揭帳一看，只見八個大漢身穿白衣，腰繫紅帶，曲躬而前，曰：“某等兄弟，天數派定，宜在君家聽令。今蒙我翁過愛，抬舉成人，不煩役使，珍重多年，宴數將滿。待翁歸天后，再覓去向。今聞我翁目下將以我等分役諸郎君。我等與諸郎君輩原無前緣，故此先來告別，往某縣某村王姓某者投托。後緣未盡，還可一面。”語畢，回身便走。金老不知何事，吃了一驚。翻身下床，不及穿鞋，赤腳趕去。遠遠見八人出了房門。金老趕得性急，絆了房檻，撲的跌倒。颯然驚醒，乃是南柯一夢。急起桃燈明亮，點照枕邊，已不見了八個大錠。細思夢中所言，句句是實。嘆了一日氣，硬嚥了一會，道：“不信我苦積一世，卻沒分與兒子們受用，倒是別人家的。明明說有地方姓名，且慢慢跟尋下落則個。”一夜不睡。","次早起來，與兒子們說知。兒子中也有驚駭的，也有疑惑的。驚駭的道：“不該是我們手裡東西，眼見得作怪。”疑惑的道：“老人家歡喜中說話，失許了我們，回想轉來，一時間就不割捨得分散了，造此鬼話，也不見得。”金老見兒子們疑信不等，急急要驗個實話。遂訪至某縣某村，果有王姓某者。叫門進去，只見堂前燈燭熒煌，三牲福物，正在那裡獻神。金老便開口問道：“宅上有何事如此？”家人報知，請主人出來。主人王老見金老，揖坐了，問其來因。金老道：“老漢有一疑事，特造上宅來問訊息。今見上宅正在此獻神，必有所謂，敢乞明示。”王老道：“老拙偶因寒荊小恙買卜，先生道移床即好。昨寒荊病中，恍惚見八個白衣大漢，腰繫紅束，對寒荊道：“我等本在金家，今在彼緣盡，來投身宅上。”言畢，俱鑽入床下。寒荊驚出了一身冷汗，身體爽快了。及至移床，灰塵中得銀八大錠，多用紅絨繫腰，不知是那裡來的。此皆神天福佑，故此買福物酬謝。今我丈來問，莫非曉得些來歷麼？”金老跌跌腳道：“此老漢一生所積，因前日也做了一夢，就不見了。夢中也道出老丈姓名居址的確，故得訪尋到此。可見天數已定，老漢也無怨處，但只求取出一看，也完了老漢心事。”王老道：“容易。”笑嘻嘻地走進去，叫安童四人，托出四個盤來。每盤兩錠，多是紅絨系束，正是金家之物。金老看了，眼睜睜無計所奈，不覺撲簌簌吊下淚來。撫摩一番道：“老漢直如此命薄，消受不得！”王老雖然叫安童仍舊拿了進去，心裡見金老如此，老大不忍。另取三兩零銀封了，送與金老作別。金老道：“自家的東西尚無福，何須尊惠！”再三謙讓，必不肯受。王老強納在金老袖中，金老欲待摸出還了，一時摸個不著，面兒通紅。又被王老央不過，只得作揖別了。直至家中，對兒子們一一把前事說了，大家嘆息了一回。因言王老好處，臨行送銀三兩。滿袖摸遍，並不見有，只說路中掉了。卻元來金老推遜時，王老往袖裡亂塞，落在著外面的一層袖中。袖有斷線處，在王老家摸時，已在脫線處落出在門檻邊了。客去掃門，仍舊是王老拾得。可見一飲一啄，莫非前定。不該是他的東西，不要說八百兩，就是三兩也得不去。該是他的東西，不要說八百兩，就是三兩也推不出。原有的倒無了，原無的倒有了，並不由人計較。","而今說一個人，在實地上行，步步不著，極貧極苦的，渺渺茫茫做夢不到的去處，得了一主沒頭沒腦的錢財，變成鉅富。從來稀有，亙古新聞。有詩為證，詩曰：","分內功名匣裡財，不關聰慧不關呆。","果然命是財官格，海外猶能送寶來。","話說國朝成化年間，蘇州府長州縣閶門外有一人，姓文名實，字若虛。生來心思慧巧，做著便能，學著便會。琴棋書畫，吹彈歌舞，件件粗通。幼年間，曾有人相他"]}]}],"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初刻拍案驚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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