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9460,"title":"蔡东藩南北史演义","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蔡東藩南北史演義","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第一回　射蛇首興王呈預兆　睹龍顏慧婦忌英雄","paragraphs":["世運百年一大變，三十年一小變，變亂是古今常有的事情，就使聖帝明王，善自貽謀，也不能令子子孫孫，萬古千秋的太平過去，所以治極必亂，盛極必衰，衰亂已極，復治復盛，好似行星軌道一般，往復迴圈，週而復始。一半是關係人事，一半是關係天數，人定勝天，天定亦勝人，這是天下不易的至理。但我中國數千萬裡疆域，好幾百兆人民，自從軒轅黃帝以後，傳至漢、晉，都由漢族主治，凡四裔民族，僻居遐方，向為中國所不齒，不說他犬羊賤種，就說他虎狼遺性，最普通的贈他四個雅號，南為蠻，東為夷，西為戎，北為狄。這蠻夷戎狄四種，只准在外國居住，不許他闖入中原，古人稱為華夏大防，便是此意。界劃原不可不嚴，但侈然自大，亦屬非是。","漢、晉以降，外族漸次來華，雜居內地，當時中原主子，誤把那懷柔主義，待遇外人，因此藩籬自闢，防維漸弛，那外族得在中原境內，以生以育，日熾日長，涓涓不塞，終成江河，為虺勿摧，為蛇若何。嗣是五胡十六國，迭為興替，害得蕩蕩中原，變做了一個胡虜腥羶的世界。後來弱肉強食，彼吞此並，輾轉推遷，又把十六國土宇，渾合為一大國，叫作北魏。北魏勢力，很是強盛，查起他的族姓，便是五胡中的一族，其時漢族中衰，明王不作，只靠了南方几個梟雄，抵制強胡，力保那半壁河山，支援危局，我漢族的衣冠人物，還算留貽了一小半，免致遍地淪胥，無如江左各君，以暴易暴，不守綱常，不顧禮義，你篡我竊，無父無君，擾擾百五十年，易姓凡三，歷代凡四，共得二十三主，大約英明的少，昏暗的多，評論確當。反不如北魏主子，尚有一兩個能文能武，武指太武帝燾，文指孝文帝宏。經營見方，修明百度，揚武烈，興文教，卻具一番振作氣象，不類凡庸。他看得江左君臣，昏淫荒虐，未免奚落，嘗呼南人為梟夷，易華為夷，無非自取。南人本來自稱華胄，當然不肯忍受，遂號北魏為索虜。口舌相爭，干戈繼起，往往因北強南弱，累得江、淮一帶，烽火四逼，日夕不安。幸虧造化小兒，巧為播弄，使北魏亦起內訌，東分西裂，好好一個魏國，也變做兩頭政治，東要奪西，西要奪東，兩下里戰爭未定，無暇顧及江南，所以江南尚得保全。可惜昏主相仍，始終不能展足，侷促一隅，苟延殘喘。及東魏改為北齊，西魏改為北周，中土又作為三分，周最強，齊為次，江南最弱，鼎峙了好幾年，齊為周並，周得中原十分之八，江南但保留十分之二，險些兒要盡屬北周了。就中出了一位大丞相楊堅，篡了周室，復並江南，其實就是仗著北周的基業，不過楊系漢族，相傳為漢太尉楊震後裔，忠良遺祚，足孚物望；更兼以漢治漢，無論南北人民，統是一致翕服，龍角當頭，王文在手，均見後文。既受周禪，又滅陳氏，居然統一中原，合併南北。當時人心歸附，亂極思治，總道是天下大定，從此好安享太平，哪知他外強中乾，受制帷帟，阿麼煬帝小名。小丑，計奪青宮，甚至弒君父，殺皇兄，烝庶母，驕恣似蒼梧，宋主昱。淫荒似東昏，齊主寶卷。愚蔽似湘東，梁主繹。窮奢極欲似長城公，陳主叔寶。凡江左四代亡國的覆轍，無一不蹈，所有天知、地知、人知、我知的祖訓，一古腦兒撇置腦後，衣冠禽獸，牛馬裾襟，遂致天怒人怨，禍起蕭牆，好頭顱被人斫去，徒落得身家兩敗，社稷淪亡；妻妾受人汙，子弟遭人害，鬧得一塌糊塗，比宋、齊、梁、陳末世，還要加幾倍擾亂。咳！這豈真好算做混一時代麼？小子記得唐朝李延壽，撰南北史各一編，宋、齊、梁、陳屬南史，魏、齊、周、隋屬北史，寓意卻很嚴密，不但因楊氏創業，是由北周蟬蛻而來，可以屬諸北史，就是楊家父子的行誼，也不像個治世真人，雖然靠著一時僥倖，奄有南北，終究是易興易哀，才經一傳，便爾覆國，這也只好視作閏運，不應以正統相待。獨具隻眼。小子依例演述，摹仿說部體裁，編成一部《南北史通俗演義》，自始徹終，看官聽著，開場白已經說過，下文便是南北史正傳了。虛寫一段，已括全書大意。","且說東晉哀帝興寧元年，江南丹徒縣地方，生了一位亂世的梟雄，姓劉名裕字德輿，小字叫作寄奴，他的遠祖，乃是漢高帝弟楚元王交。交受封楚地，建國彭城，子孫就在彭城居住。及晉室東遷，劉氏始徙居丹徒縣京口裡。東安太守劉靖，就是裕祖，郡功曹劉翹，就是裕父，自從楚元王交起算，傳至劉裕，共歷二十一世。裕生時適當夜間，滿室生光，不啻白晝；偏偏嬰兒墮地，母趙氏得病暴亡，乃父翹以生裕為不祥，意欲棄去，還虧有一從母，憐惜侄兒，獨為留養，乳哺保抱，乃得生成。翹復娶蕭氏女為繼室，待裕有恩，勤加撫字，裕體益發育，年未及冠，已長至七尺有餘。會翹病不起，竟致去世，剩得一對嫠婦孤兒，淒涼度日，家計又復蕭條，常憂凍餒。裕素性不喜讀書，但識得幾個普通文字，便算了事；平日喜弄拳棒，兼好騎射，鄉里間無從施技；並因謀生日亟，不得已織屨易食，伐薪為炊，勞苦得了不得，尚且饔飧鮮繼，飢飽未勻；惟奉養繼母，必誠必敬，寧可自己乏食，不使甘旨少虧。揭出孝道，借古風世。一日，遊京口竹林寺，稍覺疲倦，遂就講堂前假寐。僧徒不識姓名，見他衣冠襤褸，有逐客意，正擬上前呵逐，忽見裕身上現出龍章，光呈五色，眾僧駭異得很，禁不住譁噪起來。裕被他驚醒，問為何事？眾僧尚是瞧著，交口稱奇。及再三詰問，方各述所見。裕微笑道：“此刻龍光尚在否？”僧答言：“無有。”裕又道：“上人休得妄言！恐被日光迷目，因致幻成五色。”眾僧不待說畢，一齊喧聲道：“我等明明看見五色龍，罩住尊體，怎得說是日光迷目呢？”裕亦不與多辯，起身即行。既返家門，細思眾僧所言，當非盡誣，難道果有龍章護身，為他日大貴的預兆？左思右想，忐忑不定。到了黃昏就寢，還是狐疑不決，輾轉反側，矇矓睡去。似覺身旁果有二龍，左右蟠著，他便躍上龍背，駕龍騰空，霞光絢彩，紫氣盈途，也不識是何方何地，一任龍體遊行，經過了許多山川，忽前面籠著一道黑霧，很是陰濃，差不多似天地晦冥一般，及向下倚矚，卻露著一線河流，河中隱隱現出黃色，黑氣隱指北魏，河中黃色便是黃河，宋初盡有河南地，已兆於此。那龍首到了此處，也似有些驚怖，懸空一旋，墮落河中。裕駭極欲"]}]}],"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蔡東藩南北史演義","section_title":"第一回　射蛇首興王呈預兆　睹龍顏慧婦忌英雄","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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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射蛇首興王呈預兆　睹龍顏慧婦忌英雄\n世運百年一大變，三十年一小變，變亂是古今常有的事情，就使聖帝明王，善自貽謀，也不能令子子孫孫，萬古千秋的太平過去，所以治極必亂，盛極必衰，衰亂已極，復治復盛，好似行星軌道一般，往復迴圈，週而復始。一半是關係人事，一半是關係天數，人定勝天，天定亦勝人，這是天下不易的至理。但我中國數千萬裡疆域，好幾百兆人民，自從軒轅黃帝以後，傳至漢、晉，都由漢族主治，凡四裔民族，僻居遐方，向為中國所不齒，不說他犬羊賤種，就說他虎狼遺性，最普通的贈他四個雅號，南為蠻，東為夷，西為戎，北為狄。這蠻夷戎狄四種，只准在外國居住，不許他闖入中原，古人稱為華夏大防，便是此意。界劃原不可不嚴，但侈然自大，亦屬非是。\n漢、晉以降，外族漸次來華，雜居內地，當時中原主子，誤把那懷柔主義，待遇外人，因此藩籬自闢，防維漸弛，那外族得在中原境內，以生以育，日熾日長，涓涓不塞，終成江河，為虺勿摧，為蛇若何。嗣是五胡十六國，迭為興替，害得蕩蕩中原，變做了一個胡虜腥羶的世界。後來弱肉強食，彼吞此並，輾轉推遷，又把十六國土宇，渾合為一大國，叫作北魏。北魏勢力，很是強盛，查起他的族姓，便是五胡中的一族，其時漢族中衰，明王不作，只靠了南方几個梟雄，抵制強胡，力保那半壁河山，支援危局，我漢族的衣冠人物，還算留貽了一小半，免致遍地淪胥，無如江左各君，以暴易暴，不守綱常，不顧禮義，你篡我竊，無父無君，擾擾百五十年，易姓凡三，歷代凡四，共得二十三主，大約英明的少，昏暗的多，評論確當。反不如北魏主子，尚有一兩個能文能武，武指太武帝燾，文指孝文帝宏。經營見方，修明百度，揚武烈，興文教，卻具一番振作氣象，不類凡庸。他看得江左君臣，昏淫荒虐，未免奚落，嘗呼南人為梟夷，易華為夷，無非自取。南人本來自稱華胄，當然不肯忍受，遂號北魏為索虜。口舌相爭，干戈繼起，往往因北強南弱，累得江、淮一帶，烽火四逼，日夕不安。幸虧造化小兒，巧為播弄，使北魏亦起內訌，東分西裂，好好一個魏國，也變做兩頭政治，東要奪西，西要奪東，兩下里戰爭未定，無暇顧及江南，所以江南尚得保全。可惜昏主相仍，始終不能展足，侷促一隅，苟延殘喘。及東魏改為北齊，西魏改為北周，中土又作為三分，周最強，齊為次，江南最弱，鼎峙了好幾年，齊為周並，周得中原十分之八，江南但保留十分之二，險些兒要盡屬北周了。就中出了一位大丞相楊堅，篡了周室，復並江南，其實就是仗著北周的基業，不過楊系漢族，相傳為漢太尉楊震後裔，忠良遺祚，足孚物望；更兼以漢治漢，無論南北人民，統是一致翕服，龍角當頭，王文在手，均見後文。既受周禪，又滅陳氏，居然統一中原，合併南北。當時人心歸附，亂極思治，總道是天下大定，從此好安享太平，哪知他外強中乾，受制帷帟，阿麼煬帝小名。小丑，計奪青宮，甚至弒君父，殺皇兄，烝庶母，驕恣似蒼梧，宋主昱。淫荒似東昏，齊主寶卷。愚蔽似湘東，梁主繹。窮奢極欲似長城公，陳主叔寶。凡江左四代亡國的覆轍，無一不蹈，所有天知、地知、人知、我知的祖訓，一古腦兒撇置腦後，衣冠禽獸，牛馬裾襟，遂致天怒人怨，禍起蕭牆，好頭顱被人斫去，徒落得身家兩敗，社稷淪亡；妻妾受人汙，子弟遭人害，鬧得一塌糊塗，比宋、齊、梁、陳末世，還要加幾倍擾亂。咳！這豈真好算做混一時代麼？小子記得唐朝李延壽，撰南北史各一編，宋、齊、梁、陳屬南史，魏、齊、周、隋屬北史，寓意卻很嚴密，不但因楊氏創業，是由北周蟬蛻而來，可以屬諸北史，就是楊家父子的行誼，也不像個治世真人，雖然靠著一時僥倖，奄有南北，終究是易興易哀，才經一傳，便爾覆國，這也只好視作閏運，不應以正統相待。獨具隻眼。小子依例演述，摹仿說部體裁，編成一部《南北史通俗演義》，自始徹終，看官聽著，開場白已經說過，下文便是南北史正傳了。虛寫一段，已括全書大意。\n且說東晉哀帝興寧元年，江南丹徒縣地方，生了一位亂世的梟雄，姓劉名裕字德輿，小字叫作寄奴，他的遠祖，乃是漢高帝弟楚元王交。交受封楚地，建國彭城，子孫就在彭城居住。及晉室東遷，劉氏始徙居丹徒縣京口裡。東安太守劉靖，就是裕祖，郡功曹劉翹，就是裕父，自從楚元王交起算，傳至劉裕，共歷二十一世。裕生時適當夜間，滿室生光，不啻白晝；偏偏嬰兒墮地，母趙氏得病暴亡，乃父翹以生裕為不祥，意欲棄去，還虧有一從母，憐惜侄兒，獨為留養，乳哺保抱，乃得生成。翹復娶蕭氏女為繼室，待裕有恩，勤加撫字，裕體益發育，年未及冠，已長至七尺有餘。會翹病不起，竟致去世，剩得一對嫠婦孤兒，淒涼度日，家計又復蕭條，常憂凍餒。裕素性不喜讀書，但識得幾個普通文字，便算了事；平日喜弄拳棒，兼好騎射，鄉里間無從施技；並因謀生日亟，不得已織屨易食，伐薪為炊，勞苦得了不得，尚且饔飧鮮繼，飢飽未勻；惟奉養繼母，必誠必敬，寧可自己乏食，不使甘旨少虧。揭出孝道，借古風世。一日，遊京口竹林寺，稍覺疲倦，遂就講堂前假寐。僧徒不識姓名，見他衣冠襤褸，有逐客意，正擬上前呵逐，忽見裕身上現出龍章，光呈五色，眾僧駭異得很，禁不住譁噪起來。裕被他驚醒，問為何事？眾僧尚是瞧著，交口稱奇。及再三詰問，方各述所見。裕微笑道：“此刻龍光尚在否？”僧答言：“無有。”裕又道：“上人休得妄言！恐被日光迷目，因致幻成五色。”眾僧不待說畢，一齊喧聲道：“我等明明看見五色龍，罩住尊體，怎得說是日光迷目呢？”裕亦不與多辯，起身即行。既返家門，細思眾僧所言，當非盡誣，難道果有龍章護身，為他日大貴的預兆？左思右想，忐忑不定。到了黃昏就寢，還是狐疑不決，輾轉反側，矇矓睡去。似覺身旁果有二龍，左右蟠著，他便躍上龍背，駕龍騰空，霞光絢彩，紫氣盈途，也不識是何方何地，一任龍體遊行，經過了許多山川，忽前面籠著一道黑霧，很是陰濃，差不多似天地晦冥一般，及向下倚矚，卻露著一線河流，河中隱隱現出黃色，黑氣隱指北魏，河中黃色便是黃河，宋初盡有河南地，已兆於此。那龍首到了此處，也似有些驚怖，懸空一旋，墮落河中。裕駭極欲","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