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9435,"title":"文明小史","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文明小史","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楔子","paragraphs":["做書的人記得：“有一年坐了火輪船在大海里行走，那時候天甫黎明，偶至船頂，四下觀望，但見水連天，天連水，白茫茫一望無邊，正不知我走到那裡去了。停了一會子，忽然東方海面上出現一片紅光，隨潮上下，雖是波濤洶湧，卻照耀得遠近通明。大眾齊說：“要出太陽了！”一船的人，都哄到船頂上等著看，不消一刻，潮水一分，太陽果然出來了。記得又一年，正是夏天午飯才罷，隨手拿過一張新聞紙，開了北窗，躺在一張竹椅上看那新聞紙消遣。雖然赤日當空，流金鑠石，全不覺半點藃熱，也忘記是什麼時候了。停了一會子，忽然西北角上起了一片烏雲，隱隱有雷聲響動，霎時電光閃爍，狂風怒號，再看時，天上烏雲已經佈滿。大眾齊說：“要下大雨了！”","一家的人，關窗的關窗，掇椅的掇椅，都忙個不了。不消一刻，風聲一定，大雨果然下來了。諸公試想：太陽未出，何以曉得他就要出？大雨未下，何以曉得他就要下？其中卻有一個緣故。這個緣故，就在眼前。只索看那潮水，聽那風聲，便知太陽一定要出，大雨一定要下，這有什麼難猜的？做書的人，因此兩番閱歷，生出一個比方，請教諸公：我們今日的世界，到了什麼時候了？有個人說：“老大帝國，未必轉老還童。”","又一個說：“幼稚時代，不難由少而壯。”據在下看起來，現在的光景，卻非幼稚，大約離著那太陽要出，大雨要下的時候，也就不遠了。何以見得？你看這幾年，新政新學，早已鬧得沸反盈天，也有辦得好的，也有辦不好的，也有學得成的，也有學不成的。現在無論他好不好，到底先有人肯辦，無論他成不成，到底先有人肯學。加以人心鼓舞，上下奮興，這個風潮，不同那太陽要出，大雨要下的風潮一樣麼？所以這一干人，且不管他是成是敗，是廢是興，是公是私，是真是假，將來總要算是文明世界上一個功臣。所以在下特特做這一部書，將他們表揚一番，庶不負他們這一片苦心孤詣也。正是：讀書自昔輕司馬，直筆於今笑董孤；腐朽神奇隨變化，聊將此語祝前途。","書中所言何事，且聽初回分解。"]},{"id":"chapter-1-section-2","title":"第一回","paragraphs":["校士館家奴談歷史　高升店太守謁洋人","卻說湖南永順府地方，毗連四川，苗漢雜處，民俗渾噩，猶存上古樸陋之風。雖說軍興以來，勳臣閥閱，焜耀一時，卻都散佈在長沙、嶽州幾府之間，永順僻處邊陲，卻未沾染得到。","所以，他那裡的民風，一直還是樸陋相安。只因這個地方山多於水，四面罔巒回伏，佳氣蔥定，所有百姓都分佈在各處山凹之中，倚樹為村，臨流結舍，耕田鑿井，不識不知，正合了大學上“樂其樂而利其利”的一句話。所以，到這裡做官的人，倒也鎮日清閒，消遙自在。不在話下。","且說這時候做知府的，姓柳名繼賢，本籍江西人氏，原是兩榜進士出身，欽點主事，吏部觀政。熬了二十多年，由主事而升員外，由員外而升郎中。這年京察屆期，本部堂官見他精明練達，勇敢有為，心地慈祥，趨公勤慎，就把他保了進去。","引見之後，奉旨記名。不上半年，偏偏出了這個缺，題本上去，又蒙聖上洪恩，著他補授。謝恩之後，隨向各處辭行。有一個老友，姓姚名士廣，別號遁盦，本貫徽州，年紀七十多歲，本在保定書院掌教。這番因事進京，恰好遇著柳知府放了外任，從此南北睽違，不能常見，姚老先生便留他多住幾日，一同出京。到了臨動身的頭一天，姚老先生在寓處備了一席酒替他餞行。約摸吃到一半，姚老先生便滿滿的斟了一杯，送到柳知府面前，說道：“老弟此番一麾出守，上承簡命，下治萬民。不要把這知府看得輕，在漢朝已是二千石的職分。地方雖一千餘里，化民成俗，大可有為。愚兄所指望於老弟者，只此數言。","吾輩既非勢利之交，故一切升官發財的話頭，概行蠲免。老弟如以為是，即請滿飲此杯。”原來這位姚老先生，學問極有根底，古文工夫尤深，目下年紀雖已古稀，卻是最能順時達變，所有書院裡的學生，無有一個不佩服他的。柳知府自己亦是八股出身，於這姚老先生卻一向十分傾倒。且說當日聽了他這一番言語，便接杯在手道：“小弟此行，正要叨教吾兄，今蒙慨贈良言，尤非尋常感激。但是目下放了外任，不比在京，到任之後何事當興，何事當革，還求吾兄指教一番，以當指南之助。”","說吧，便幹了那杯酒，將酒杯送還姚老先生，自己歸坐，仍舊對酌。姚老先生道：“要興一利，必須先革一弊，改革之事，甚不易談。就以貴省湖南而論，民風保守，已到極點，不能革舊，焉望生新？但我平生最佩服孔夫子，有一句話，道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我說這話，並不是先存了秦始皇愚黔首的念頭，原因我們中國，都是守著那幾千年的風俗，除了幾處通商口岸，稍能因時制宜，其餘十八行省，那一處不是執迷不化，杆格不通呢？總之，我們有所興造，有所革除，第一須用上些水磨工夫，叫他們潛移默化，斷不可操切從事，以致打草驚蛇，反為不美。老弟，你記好我一句話，以愚兄所見，我們中國大局，將來有得反覆哩！”柳知府聽了此言，甚為驚訝，除了讚歎感激之外，更無別話可說。當夜席散之後，自行回寓。次日分手，各奔前途。","姚老先生自回保定，接下不表。且說柳知府帶了家眷，星夜趲行，其時輪船已通，便由天津、上海、漢口一路行來。他自從通籍到今，在北京足足住了二十多年，不料外邊風景，卻改變了不少，因此一路上反見識了許多什面。到了湖南，上司因為他久歷京曹，立刻掛牌，飭赴新任。到任之後，他果然聽了姚老先生之言，諸事率由舊章，不敢驟行更動。過了半載，倒也上下相安，除睡覺吃飯之外，其餘一無事事。只因他這人生性好動，自想我這官，一府之內，以我為表率，總要有些作為，方得趁此表見。想來想去，卻想不出從那裡下手。齊巧這年春天，正逢歲試，行文下去，各學教官傳齊稟生，攜帶門斗，知會了文武童生，齊向府中進發。這永順府一共管轄四縣，首縣便是永順縣，此外還有龍山、保靖、桑植三縣。通扯起來，習武的多，習文的少，四縣合算，習文的不上一千人，武童卻在三千以外。當下各屬教官稟見了知府，掛牌出去，定於三月初一考闔屬文童經古，初三考試正場。原來這柳知府雖是時文出身，因他做廩生時考過優拔，於經史詩賦切學問，也曾講究過來。他在京時候，常常聽見有人上廩摺子請改試策論，也知這八股不久當廢。又兼他"]}]}],"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文明小史","section_title":"楔子","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2","chapter_title":"文明小史","section_title":"第一回","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文明小史\n## 楔子\n做書的人記得：“有一年坐了火輪船在大海里行走，那時候天甫黎明，偶至船頂，四下觀望，但見水連天，天連水，白茫茫一望無邊，正不知我走到那裡去了。停了一會子，忽然東方海面上出現一片紅光，隨潮上下，雖是波濤洶湧，卻照耀得遠近通明。大眾齊說：“要出太陽了！”一船的人，都哄到船頂上等著看，不消一刻，潮水一分，太陽果然出來了。記得又一年，正是夏天午飯才罷，隨手拿過一張新聞紙，開了北窗，躺在一張竹椅上看那新聞紙消遣。雖然赤日當空，流金鑠石，全不覺半點藃熱，也忘記是什麼時候了。停了一會子，忽然西北角上起了一片烏雲，隱隱有雷聲響動，霎時電光閃爍，狂風怒號，再看時，天上烏雲已經佈滿。大眾齊說：“要下大雨了！”\n一家的人，關窗的關窗，掇椅的掇椅，都忙個不了。不消一刻，風聲一定，大雨果然下來了。諸公試想：太陽未出，何以曉得他就要出？大雨未下，何以曉得他就要下？其中卻有一個緣故。這個緣故，就在眼前。只索看那潮水，聽那風聲，便知太陽一定要出，大雨一定要下，這有什麼難猜的？做書的人，因此兩番閱歷，生出一個比方，請教諸公：我們今日的世界，到了什麼時候了？有個人說：“老大帝國，未必轉老還童。”\n又一個說：“幼稚時代，不難由少而壯。”據在下看起來，現在的光景，卻非幼稚，大約離著那太陽要出，大雨要下的時候，也就不遠了。何以見得？你看這幾年，新政新學，早已鬧得沸反盈天，也有辦得好的，也有辦不好的，也有學得成的，也有學不成的。現在無論他好不好，到底先有人肯辦，無論他成不成，到底先有人肯學。加以人心鼓舞，上下奮興，這個風潮，不同那太陽要出，大雨要下的風潮一樣麼？所以這一干人，且不管他是成是敗，是廢是興，是公是私，是真是假，將來總要算是文明世界上一個功臣。所以在下特特做這一部書，將他們表揚一番，庶不負他們這一片苦心孤詣也。正是：讀書自昔輕司馬，直筆於今笑董孤；腐朽神奇隨變化，聊將此語祝前途。\n書中所言何事，且聽初回分解。\n## 第一回\n校士館家奴談歷史　高升店太守謁洋人\n卻說湖南永順府地方，毗連四川，苗漢雜處，民俗渾噩，猶存上古樸陋之風。雖說軍興以來，勳臣閥閱，焜耀一時，卻都散佈在長沙、嶽州幾府之間，永順僻處邊陲，卻未沾染得到。\n所以，他那裡的民風，一直還是樸陋相安。只因這個地方山多於水，四面罔巒回伏，佳氣蔥定，所有百姓都分佈在各處山凹之中，倚樹為村，臨流結舍，耕田鑿井，不識不知，正合了大學上“樂其樂而利其利”的一句話。所以，到這裡做官的人，倒也鎮日清閒，消遙自在。不在話下。\n且說這時候做知府的，姓柳名繼賢，本籍江西人氏，原是兩榜進士出身，欽點主事，吏部觀政。熬了二十多年，由主事而升員外，由員外而升郎中。這年京察屆期，本部堂官見他精明練達，勇敢有為，心地慈祥，趨公勤慎，就把他保了進去。\n引見之後，奉旨記名。不上半年，偏偏出了這個缺，題本上去，又蒙聖上洪恩，著他補授。謝恩之後，隨向各處辭行。有一個老友，姓姚名士廣，別號遁盦，本貫徽州，年紀七十多歲，本在保定書院掌教。這番因事進京，恰好遇著柳知府放了外任，從此南北睽違，不能常見，姚老先生便留他多住幾日，一同出京。到了臨動身的頭一天，姚老先生在寓處備了一席酒替他餞行。約摸吃到一半，姚老先生便滿滿的斟了一杯，送到柳知府面前，說道：“老弟此番一麾出守，上承簡命，下治萬民。不要把這知府看得輕，在漢朝已是二千石的職分。地方雖一千餘里，化民成俗，大可有為。愚兄所指望於老弟者，只此數言。\n吾輩既非勢利之交，故一切升官發財的話頭，概行蠲免。老弟如以為是，即請滿飲此杯。”原來這位姚老先生，學問極有根底，古文工夫尤深，目下年紀雖已古稀，卻是最能順時達變，所有書院裡的學生，無有一個不佩服他的。柳知府自己亦是八股出身，於這姚老先生卻一向十分傾倒。且說當日聽了他這一番言語，便接杯在手道：“小弟此行，正要叨教吾兄，今蒙慨贈良言，尤非尋常感激。但是目下放了外任，不比在京，到任之後何事當興，何事當革，還求吾兄指教一番，以當指南之助。”\n說吧，便幹了那杯酒，將酒杯送還姚老先生，自己歸坐，仍舊對酌。姚老先生道：“要興一利，必須先革一弊，改革之事，甚不易談。就以貴省湖南而論，民風保守，已到極點，不能革舊，焉望生新？但我平生最佩服孔夫子，有一句話，道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我說這話，並不是先存了秦始皇愚黔首的念頭，原因我們中國，都是守著那幾千年的風俗，除了幾處通商口岸，稍能因時制宜，其餘十八行省，那一處不是執迷不化，杆格不通呢？總之，我們有所興造，有所革除，第一須用上些水磨工夫，叫他們潛移默化，斷不可操切從事，以致打草驚蛇，反為不美。老弟，你記好我一句話，以愚兄所見，我們中國大局，將來有得反覆哩！”柳知府聽了此言，甚為驚訝，除了讚歎感激之外，更無別話可說。當夜席散之後，自行回寓。次日分手，各奔前途。\n姚老先生自回保定，接下不表。且說柳知府帶了家眷，星夜趲行，其時輪船已通，便由天津、上海、漢口一路行來。他自從通籍到今，在北京足足住了二十多年，不料外邊風景，卻改變了不少，因此一路上反見識了許多什面。到了湖南，上司因為他久歷京曹，立刻掛牌，飭赴新任。到任之後，他果然聽了姚老先生之言，諸事率由舊章，不敢驟行更動。過了半載，倒也上下相安，除睡覺吃飯之外，其餘一無事事。只因他這人生性好動，自想我這官，一府之內，以我為表率，總要有些作為，方得趁此表見。想來想去，卻想不出從那裡下手。齊巧這年春天，正逢歲試，行文下去，各學教官傳齊稟生，攜帶門斗，知會了文武童生，齊向府中進發。這永順府一共管轄四縣，首縣便是永順縣，此外還有龍山、保靖、桑植三縣。通扯起來，習武的多，習文的少，四縣合算，習文的不上一千人，武童卻在三千以外。當下各屬教官稟見了知府，掛牌出去，定於三月初一考闔屬文童經古，初三考試正場。原來這柳知府雖是時文出身，因他做廩生時考過優拔，於經史詩賦切學問，也曾講究過來。他在京時候，常常聽見有人上廩摺子請改試策論，也知這八股不久當廢。又兼他","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