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9391,"title":"风月鉴","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風月鑑","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敘","paragraphs":["餘於戊寅冬得痿疾，閱三載而未就痊，起坐雖可，維不倩人，而步履維艱矣。鎮日獨坐甚覺岑寂。時文侄可邨、甥居亭皆課於餘家，每為小談。餘告之曰：\"如餘，將何以自處也？\"可邨曰：\"先生胡不評論蒼鳥以自娛兮？\"居亭亦曰：\"甚善。\"餘則自思：左手憊矣，右手雖尚可磨墨拈筆，然意亂心煩，何能修事筆硯乎？自念蒼鳥文章，自古累累繁帙，後之所作者，即珍句奇字，亦不過拾古人牙慧。且餘之才，夫何敢與騷人文士馳騁而較邪？若風月佳話，餘則有聞之古人者，有見之今人者。餘固非鍾於情者，竊欲以深情者、過情者、纏綿於情不可解者，又有用情而迷於情、傷於情者，餘置之以供餘之閒情。或曰餘不知情者，餘不問也。餘之是編，有謂為言之有自者，非也；有謂為言之無自者，亦非也；有謂為在有自無自之間者，更非也。餘不過一時信筆略去耳，又何自之足言也！此編成，餘招可邨、居亭觀之。可邨曰：\"時值炎夏矣，可為消暑之一策。\"居亭曰：\"悶坐無聊矣，可為清遣之一方。\"餘即志之。自為序。","嘉慶庚辰夏仲，愛牖民言略於茹芝小堂","第一回  投胎  解笑","古來聖賢學問生而知之者，固不待言；其次亦莫非由閱歷而成。然古來聖賢之閱歷，無非多嘗艱苦、履霜堅冰，而後始成。一代偉人，未聞有從溫柔鄉里、歡樂場練出一番胸襟來的。豈知不然。我閒同友人談論，得聞一件奇事。今於茶前酒後，磨墨拈筆記出來，以為閒談。至於其事能傳不能傳，我亦不問了。","昔南京雨花臺西，有一家姓常名興，其妻鄭氏。這家本是歷代簪纓相傳，是明季常遇春之後。現在家中良田萬頃，還有幾處當典。這常興之父是山東道臺，常興卻是守祖上餘業，也無心仕路，日日在家好善，凡鄉中貧苦，無不周濟。只是上天不佑，善人至六旬無子。一日，至一友家，聞說杭州天竺寺菩薩極靈。常興就動了念頭，想去求子。就擇了日子、僱了船，上杭州去了。","到了杭州，尋了店住下，候到朔日，備了香紙，往天竺去燒香。由城至寺有三十里遠，一路香客絡絡不斷。常興到了寺，將香紙燒了，恭恭敬敬拜了幾拜，起來瞻仰菩薩，才知這菩薩是沉香雕成的。又往別處看玩景緻，忽聽一眾人說：\"那裡一個和尚真真奇怪，如何要死，還說要等施主？\"常興聽了，也同著眾人去看。見那和尚瞑目而坐，卻也奇怪，至常興到了，他睜眼一看，說：\"來得好，我去了。\"就死了。常興看著可憐，就拿幾兩銀子替他買木頭殯葬了。從寺回來，到店又住了一日，才回家。","到了家，鄭氏接著。敘了一會燒香的話，又說起和尚的事。鄭氏合掌念道：\"阿彌陀佛！此事做的好。\"鄭氏原是常興續娶的，才四十多歲，所以過了半月，似乎有胎。常興知道，甚是喜歡，日日叫他休養，莫要衝動胎氣，又吩咐丫頭們不許有事大驚小怪的驚動了奶奶。不覺到了十個月，一日，鄭氏腹內覺疼。常興叫家人去請了穩婆。守到半夜，生下來了。常興一聽小孩子哭，就問是男是女，丫頭說：\"恭喜大爺，是個哥兒。\"常興歡喜非常。到了三朝，請了前前後後許多的客是不必說了。","只是這孩子卻奇的很，自生下來哭了一陣之後，不時的就笑。常興說：\"這是何故？\"因他大總無子，以先生了兩個都亡了，這個又是求來的，真真就象掌上珍珠一般。不把他當個男呂子，把他當個女孩，又因他肯笑，就起個名字叫嫣娘。","這嫣娘生來淘氣，自小便不喜歡老媽子抱他。若是年幼的抱他，他有說有笑；老媽子抱他，他雖是肯笑，一見老媽子就是哭。到四五歲，便不必說了，見了女人年紀大的就象仇人似的；見了小女孩子同他頑他就歡歡喜喜，他吃的不吃，給那女孩子吃，頑的不頑，給那女孩子頑。常興也就隨著兒子，給他買了兩個丫頭。一個與他同歲，起名叫嫿姐，長的長長的臉，一道細細的眉，一個小嘴就像點了胭脂一般，瘦瘦的身子，扎著兩個丫角。露著青青的頭皮。一個大他一歲，起名叫娟姐，長的圓圓的臉，也是細細的眉，兩個眼秋波兒似的，也扎著丫角，身子也是瘦瘦的。常興買來，又給他換了一身綢緞衣服，叫他天天去伴著嫣娘。哪知嫣娘一見面就親熱的了不得。就是旁人惹惱了他，他兩個一去說，就笑起來了。鄭氏想著，只這兩個丫頭伴著，他太寂寞些，又買兩個小的。俱小嫣娘幾歲，一個叫關關，一個叫窈窈，俱是如畫的小美女。嫣娘見了，是不必說的更是親熱的了。","到了八歲，嫣娘越大越淘氣。常興就請位先生，叫他上學。日日還是他四個陪著他去讀書。他卻又奇怪，凡書一目瞭然；只是他四個好，一個不在跟前，他就連扁擔長的\"一\"字也不識，常興只得依從，叫他四個陪著，一連讀了三年。到了十一歲上，他就說：\"不讀罷！我都會了。\"常興說：\"你豈可閒著？\"嫣娘說：\"俺家現有一處大花園，我就在那裡自己讀書，豈不大妙！\"未知常興允不允，且聽下回分解。","第二回  幻夢  刁宴","話說嫣娘要到園裡讀書，常興就叫人去收拾了。擇了日子，叫嫣娘搬進花園。又想著園子大了，他們小孩子住著害怕，就叫些女家人靠近住著，又叫了幾個二十多歲的丫頭去作伴。","嫣娘日日在園內一處一處的遊玩，連書篇兒也不摸，一日頑乏了，睡了午覺，就作了一夢。夢見到一仙山，其中樓閣玲瓏，如珠玉修成的一般。信步走去，忽見一門，就大著膽走進去，見是三間花閣，垂著湘妃竹的簾子。猛聽得一陣笑聲，如鶯聲嬌囀，不覺腳跟下走了三魂七魄，站在那裡就呆了。忽有一個人從背後輕輕拍他一下，說：\"看什麼！好大膽！\"嫣娘聽了這一句話就像小鶯兒叫了一聲，想道：\"就在屋裡，如何又到這裡來了？\"連忙轉過身來，作了一揖，才抬頭去看。那人帶嗔呼道：\"低下頭去。\"嫣娘就不敢仰視，只順著眼看見［那人］穿著銀杏衫子，罩著墨色撒花背心，穿著百摺百蝶裙子，一對蓮鉤只露出一個尖兒。嫣娘也不敢出聲，只彎著腰站著。站了一時，那人說：\"還不快去！\"嫣娘慢慢出了門，才敢回頭來看，卻不見那人了，只聽簾內說：\"好好談談。\"嫣娘也不敢再聽，又往前走，又見一帶花障。他從垂花門進去，見一美人在廊下，揹著臉向內坐著，在那裡讀詩，其聲微微莫辨。他就偷偷的到背後，一看卻不是讀詩，是在那裡拈著筆寫甚麼。嫣娘順著他寫的看去，是：","天上人間，可憐誰是前緣，誰是無緣？到頭來，那是一般參了個無要緊的禪，"]}]}],"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風月鑑","section_title":"敘","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風月鑑\n## 敘\n餘於戊寅冬得痿疾，閱三載而未就痊，起坐雖可，維不倩人，而步履維艱矣。鎮日獨坐甚覺岑寂。時文侄可邨、甥居亭皆課於餘家，每為小談。餘告之曰：\"如餘，將何以自處也？\"可邨曰：\"先生胡不評論蒼鳥以自娛兮？\"居亭亦曰：\"甚善。\"餘則自思：左手憊矣，右手雖尚可磨墨拈筆，然意亂心煩，何能修事筆硯乎？自念蒼鳥文章，自古累累繁帙，後之所作者，即珍句奇字，亦不過拾古人牙慧。且餘之才，夫何敢與騷人文士馳騁而較邪？若風月佳話，餘則有聞之古人者，有見之今人者。餘固非鍾於情者，竊欲以深情者、過情者、纏綿於情不可解者，又有用情而迷於情、傷於情者，餘置之以供餘之閒情。或曰餘不知情者，餘不問也。餘之是編，有謂為言之有自者，非也；有謂為言之無自者，亦非也；有謂為在有自無自之間者，更非也。餘不過一時信筆略去耳，又何自之足言也！此編成，餘招可邨、居亭觀之。可邨曰：\"時值炎夏矣，可為消暑之一策。\"居亭曰：\"悶坐無聊矣，可為清遣之一方。\"餘即志之。自為序。\n嘉慶庚辰夏仲，愛牖民言略於茹芝小堂\n第一回  投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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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幻夢  刁宴\n話說嫣娘要到園裡讀書，常興就叫人去收拾了。擇了日子，叫嫣娘搬進花園。又想著園子大了，他們小孩子住著害怕，就叫些女家人靠近住著，又叫了幾個二十多歲的丫頭去作伴。\n嫣娘日日在園內一處一處的遊玩，連書篇兒也不摸，一日頑乏了，睡了午覺，就作了一夢。夢見到一仙山，其中樓閣玲瓏，如珠玉修成的一般。信步走去，忽見一門，就大著膽走進去，見是三間花閣，垂著湘妃竹的簾子。猛聽得一陣笑聲，如鶯聲嬌囀，不覺腳跟下走了三魂七魄，站在那裡就呆了。忽有一個人從背後輕輕拍他一下，說：\"看什麼！好大膽！\"嫣娘聽了這一句話就像小鶯兒叫了一聲，想道：\"就在屋裡，如何又到這裡來了？\"連忙轉過身來，作了一揖，才抬頭去看。那人帶嗔呼道：\"低下頭去。\"嫣娘就不敢仰視，只順著眼看見［那人］穿著銀杏衫子，罩著墨色撒花背心，穿著百摺百蝶裙子，一對蓮鉤只露出一個尖兒。嫣娘也不敢出聲，只彎著腰站著。站了一時，那人說：\"還不快去！\"嫣娘慢慢出了門，才敢回頭來看，卻不見那人了，只聽簾內說：\"好好談談。\"嫣娘也不敢再聽，又往前走，又見一帶花障。他從垂花門進去，見一美人在廊下，揹著臉向內坐著，在那裡讀詩，其聲微微莫辨。他就偷偷的到背後，一看卻不是讀詩，是在那裡拈著筆寫甚麼。嫣娘順著他寫的看去，是：\n天上人間，可憐誰是前緣，誰是無緣？到頭來，那是一般參了個無要緊的禪，","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