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9384,"title":"雪鸿泪史","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雪鴻淚史　 （清）李修行撰","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自序","paragraphs":["《雪鴻淚史》出世後，餘知閱者將分為兩派：愛餘者為一派，訾餘者又為一派。愛餘者之言曰：“此枕亞之傷心著作也。”","訾餘者之言曰：“此枕亞之寫真影片也。”愛餘者之言，餘不能不感；訾餘者之言，餘亦不敢不承。何也？無論其為愛為訾，皆認餘為有情種子也。餘之果為有情種子與否，餘未敢自認，而人代餘認之，則餘復何辭？","車免近小說潮流，風靡宇內，言情之書，作者夥矣。或豔或哀，各極其致，以餘書參觀之，果有一毫相似否？豔情不能言，而言哀情；普通之哀情不能言，而言此想入非非索寞無味之哀情。然則餘豈真能言情者哉？抑餘豈真肯剪綠裁紅，搖筆弄墨，追隨當世諸小說家後，為此旖旎風流悱惻纏綿之文字，聳動一時庸眾之耳目哉？餘所言之情，實為當世興高采烈之諸小說家所吐棄而不屑道者，此可以證餘心之孤，而餘書之所以不願以言情小說名也。","餘著是書，意別有在，腦筋中實並未有“小說”二字，深願閱者勿以小說眼光誤餘之書。使以小說視此書，則餘僅為無聊可憐、隨波逐流之小說家，則餘能不擲筆長吁、椎心痛哭！","昔有苦吟者之詩曰：“二句三年得，一吟雙淚流。知音如不賞，歸臥故山秋。”餘願即藉此二十字以題餘書，並質閱者。","乙卯十二月二十日，東海三郎自序於滬濱之望鴻樓。","序一","言情小說者，情種之寫真也。天生情種固不易，而為此情種之寫真更大難。而世之自命為小說家者有言曰：“小說為文人遣興之作，非歷史也，非紀傳也，有其文不必有其事，憑虛構造之可也；有其事不必求其實，穿鑿附會之可也。”噫！此大謬也。此小說之所以僅成其為小說也。","今之世小說多矣，言情小說尤汗牛充棟，後生小子讀得幾冊書，識得幾個字，遽東塗西抹，搖筆弄唇，詡詡然號於人曰：“吾能為情種寫真也。”實則情種之所以為情種，彼固何嘗夢見之！蓋情種有情種之真相，情種有情種之特性，此真相，此特性，惟情種能知之，惟情種能自知之，斷非彼東塗西抹、搖筆弄唇之小說家所得而憑虛構造穿鑿附會者也。","餘嘗謂作言情小說為情種寫真，欲求其於情種之真相，能惟妙惟肖，於情種之特性，能繪聲繪影，無假飾，無虛偽，非以情種現身說法自道之不能。否則必其人之亦為情種，斯能設身處地，以己身作影，為他人寫照也。","是說也，餘嘗以質餘弟枕亞。今以《雪鴻淚史》與《玉梨魂》參觀之，不啻為餘說作一根據也。夫夢霞情種也，世惟情種能知情種之所以為情種，能知之斯能道之，此《玉梨魂》之所以作也。亦惟情種能自知其所以為情種，能自知之斯能自道之，此《玉梨魂》後所以又有《淚史》之作也。","《淚史》與《玉梨魂》，同為言情之作，惟《玉梨魂》為枕亞之作，而《淚史》則為夢霞之自道。枕亞之作，為設身處地；而夢霞之自道，則為現身說法。然夢霞與枕亞，固同一情種，而《淚史》與《玉梨魂》雖互有出入，可互相引證，乃同一情種之寫真也。然則謂枕亞為夢霞之知己也可，謂夢霞為枕亞之影子也亦無不可；謂《玉梨魂》為此情種之寫真也可，謂《淚史》為彼情種之攝影也亦無不可。","枕亞自謂有《淚史》而《玉梨魂》可以盡毀；餘則謂有枕亞而夢霞可以不死。世之閱過《玉梨魂》而再讀《淚史》者，當韙餘言。至其文詞之哀感綺豔，與《玉梨魂》如出一手。而枕亞又自謂有崔灝上頭之感，則餘又何言？","四年十一月海虞徐天嘯序於粵西潯州旅次。","序二","虞山崔巍，其靈秀所鍾耶？不然，何代生文人，迄今後進雲興也。夫今國勢陵夷，國綱不振。茫茫華域，日簸盪於愁雲慘霧之中，凡百弱點，不遑論矣。即以文字之微，冥冥之中，亦日隨國弱而俱微，長此滔滔以不返。其末也，吾恐不忍言矣。","而虞山諸君子，頗能發揚蹈厲，日以筆花墨雨，灌溉文字而光大之。文字振微之機，或能於千鈞一髮中，露一毫生意歟！","徐子枕亞，庸中佼佼，歇浦騷臺，日見其飛騰上達。曩著《玉梨魂》，頗有蜚譽，近又以何夢霞日記付刊，風行一時，操券可待。走與夢霞，稍附姻婭，《玉梨魂》事，知之甚審。","故走於《玉梨魂》一書，賞其才華綺麗，悽咽纏綿，他事則未敢知也。","嗟嗟枕亞，既秉以生花吐鳳之才，似宜善用，則何事不可成？何事不可為？泣鬼神而動風雨，抗衡千載，媲美古人，正未遑多讓。奈何日為小說家言，孜孜忘倦以自棄耶？","然而浪跡天涯，傷心已慣，負韓非之孤憤，懷長吉之心肝，情動於中，胡能自己？不得不寄情《說郛》！日作過激之談，以抒其牢騷鬱勃之懷，是亦非可厚非也。境靡苦斯，文字亦靡工，《雪鴻淚史》斯傑構也。猿啼巫峽，鵑泣空山，展讀一過，真不知是淚是血耳。","乙卯梁溪秦蛩秋撰。","序三","徐子枕亞，古屈靈均之儔出。雅不欲以斯文著，無如生當濁世，壯志莫伸，外感既深，內情斯洩，於是以典贍高華之筆，寫纏綿悱惻之文，寓救世於稗官，舒憤懣於兒女，而《雪鴻淚史》誕生矣。","顧讀者第服其文情之摯，文思之奇，文言之富，文旨之純，謂深合古者風人之旨，而得近世小說界中所未曾有，抑知此書成而徐子之文光、徐子之淚亦隨之而竭耶！是故《雪鴻淚史》者，亦徐子之《離騷》也，烏得以小說目之！","嗟乎！方徐子下筆草此時，國是縱極阽危，而告朔雖虛，餼羊猶在。今則邪說暴行，蕭艾充塗，茫茫夏域，將並此具文之典而猶去焉。此雖志得氣揚之士對之，猶不免魂銷而骨挫，矧傷時善哭之徐子耶？然則繼自今徐子殆又有《遠遊》、《天問》之賦也夫，雖然，吾深願徐子之不復作也。","顧柘村撰。","序四","寫情難，寫對於不能用情之人而又不能不用之情為尤難。","吾國小說，傳者多矣，而言情者乃寥寥。豈吾國人皆榛榛如草木，狉狉如鹿豕，不知情之高尚可貴乎？然而《石頭記》、《牡丹亭》、《花月痕》又何以稱焉？則知吾國人固非不知情之高尚可貴也。知情之高尚可貴，而言情之作，傳者乃寥寥，則言情之作，舍《石頭記》、《牡丹亭》、《花月痕》外，更無有愜心貴當令人愛慕不忘者，又可知也。故曰：寫情難也。","夫《石頭記》寫寶黛之情。寶黛固中表親，一則中饋猶虛，一則深閨待字，兩情既洽，苟無家庭之阻力，欲成有情眷屬，易如反掌耳。","《牡丹亭》寫柳杜之情，柳為落魄書生，杜為離魂倩女，皆非使君有婦、羅敷有夫者，欲諧伉儷，即亦匪難。","若《花月痕》寫韋劉之情，則以坎坷名士而遇淪落佳人，同病相"]}]}],"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雪鴻淚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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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n《雪鴻淚史》出世後，餘知閱者將分為兩派：愛餘者為一派，訾餘者又為一派。愛餘者之言曰：“此枕亞之傷心著作也。”\n訾餘者之言曰：“此枕亞之寫真影片也。”愛餘者之言，餘不能不感；訾餘者之言，餘亦不敢不承。何也？無論其為愛為訾，皆認餘為有情種子也。餘之果為有情種子與否，餘未敢自認，而人代餘認之，則餘復何辭？\n車免近小說潮流，風靡宇內，言情之書，作者夥矣。或豔或哀，各極其致，以餘書參觀之，果有一毫相似否？豔情不能言，而言哀情；普通之哀情不能言，而言此想入非非索寞無味之哀情。然則餘豈真能言情者哉？抑餘豈真肯剪綠裁紅，搖筆弄墨，追隨當世諸小說家後，為此旖旎風流悱惻纏綿之文字，聳動一時庸眾之耳目哉？餘所言之情，實為當世興高采烈之諸小說家所吐棄而不屑道者，此可以證餘心之孤，而餘書之所以不願以言情小說名也。\n餘著是書，意別有在，腦筋中實並未有“小說”二字，深願閱者勿以小說眼光誤餘之書。使以小說視此書，則餘僅為無聊可憐、隨波逐流之小說家，則餘能不擲筆長吁、椎心痛哭！\n昔有苦吟者之詩曰：“二句三年得，一吟雙淚流。知音如不賞，歸臥故山秋。”餘願即藉此二十字以題餘書，並質閱者。\n乙卯十二月二十日，東海三郎自序於滬濱之望鴻樓。\n序一\n言情小說者，情種之寫真也。天生情種固不易，而為此情種之寫真更大難。而世之自命為小說家者有言曰：“小說為文人遣興之作，非歷史也，非紀傳也，有其文不必有其事，憑虛構造之可也；有其事不必求其實，穿鑿附會之可也。”噫！此大謬也。此小說之所以僅成其為小說也。\n今之世小說多矣，言情小說尤汗牛充棟，後生小子讀得幾冊書，識得幾個字，遽東塗西抹，搖筆弄唇，詡詡然號於人曰：“吾能為情種寫真也。”實則情種之所以為情種，彼固何嘗夢見之！蓋情種有情種之真相，情種有情種之特性，此真相，此特性，惟情種能知之，惟情種能自知之，斷非彼東塗西抹、搖筆弄唇之小說家所得而憑虛構造穿鑿附會者也。\n餘嘗謂作言情小說為情種寫真，欲求其於情種之真相，能惟妙惟肖，於情種之特性，能繪聲繪影，無假飾，無虛偽，非以情種現身說法自道之不能。否則必其人之亦為情種，斯能設身處地，以己身作影，為他人寫照也。\n是說也，餘嘗以質餘弟枕亞。今以《雪鴻淚史》與《玉梨魂》參觀之，不啻為餘說作一根據也。夫夢霞情種也，世惟情種能知情種之所以為情種，能知之斯能道之，此《玉梨魂》之所以作也。亦惟情種能自知其所以為情種，能自知之斯能自道之，此《玉梨魂》後所以又有《淚史》之作也。\n《淚史》與《玉梨魂》，同為言情之作，惟《玉梨魂》為枕亞之作，而《淚史》則為夢霞之自道。枕亞之作，為設身處地；而夢霞之自道，則為現身說法。然夢霞與枕亞，固同一情種，而《淚史》與《玉梨魂》雖互有出入，可互相引證，乃同一情種之寫真也。然則謂枕亞為夢霞之知己也可，謂夢霞為枕亞之影子也亦無不可；謂《玉梨魂》為此情種之寫真也可，謂《淚史》為彼情種之攝影也亦無不可。\n枕亞自謂有《淚史》而《玉梨魂》可以盡毀；餘則謂有枕亞而夢霞可以不死。世之閱過《玉梨魂》而再讀《淚史》者，當韙餘言。至其文詞之哀感綺豔，與《玉梨魂》如出一手。而枕亞又自謂有崔灝上頭之感，則餘又何言？\n四年十一月海虞徐天嘯序於粵西潯州旅次。\n序二\n虞山崔巍，其靈秀所鍾耶？不然，何代生文人，迄今後進雲興也。夫今國勢陵夷，國綱不振。茫茫華域，日簸盪於愁雲慘霧之中，凡百弱點，不遑論矣。即以文字之微，冥冥之中，亦日隨國弱而俱微，長此滔滔以不返。其末也，吾恐不忍言矣。\n而虞山諸君子，頗能發揚蹈厲，日以筆花墨雨，灌溉文字而光大之。文字振微之機，或能於千鈞一髮中，露一毫生意歟！\n徐子枕亞，庸中佼佼，歇浦騷臺，日見其飛騰上達。曩著《玉梨魂》，頗有蜚譽，近又以何夢霞日記付刊，風行一時，操券可待。走與夢霞，稍附姻婭，《玉梨魂》事，知之甚審。\n故走於《玉梨魂》一書，賞其才華綺麗，悽咽纏綿，他事則未敢知也。\n嗟嗟枕亞，既秉以生花吐鳳之才，似宜善用，則何事不可成？何事不可為？泣鬼神而動風雨，抗衡千載，媲美古人，正未遑多讓。奈何日為小說家言，孜孜忘倦以自棄耶？\n然而浪跡天涯，傷心已慣，負韓非之孤憤，懷長吉之心肝，情動於中，胡能自己？不得不寄情《說郛》！日作過激之談，以抒其牢騷鬱勃之懷，是亦非可厚非也。境靡苦斯，文字亦靡工，《雪鴻淚史》斯傑構也。猿啼巫峽，鵑泣空山，展讀一過，真不知是淚是血耳。\n乙卯梁溪秦蛩秋撰。\n序三\n徐子枕亞，古屈靈均之儔出。雅不欲以斯文著，無如生當濁世，壯志莫伸，外感既深，內情斯洩，於是以典贍高華之筆，寫纏綿悱惻之文，寓救世於稗官，舒憤懣於兒女，而《雪鴻淚史》誕生矣。\n顧讀者第服其文情之摯，文思之奇，文言之富，文旨之純，謂深合古者風人之旨，而得近世小說界中所未曾有，抑知此書成而徐子之文光、徐子之淚亦隨之而竭耶！是故《雪鴻淚史》者，亦徐子之《離騷》也，烏得以小說目之！\n嗟乎！方徐子下筆草此時，國是縱極阽危，而告朔雖虛，餼羊猶在。今則邪說暴行，蕭艾充塗，茫茫夏域，將並此具文之典而猶去焉。此雖志得氣揚之士對之，猶不免魂銷而骨挫，矧傷時善哭之徐子耶？然則繼自今徐子殆又有《遠遊》、《天問》之賦也夫，雖然，吾深願徐子之不復作也。\n顧柘村撰。\n序四\n寫情難，寫對於不能用情之人而又不能不用之情為尤難。\n吾國小說，傳者多矣，而言情者乃寥寥。豈吾國人皆榛榛如草木，狉狉如鹿豕，不知情之高尚可貴乎？然而《石頭記》、《牡丹亭》、《花月痕》又何以稱焉？則知吾國人固非不知情之高尚可貴也。知情之高尚可貴，而言情之作，傳者乃寥寥，則言情之作，舍《石頭記》、《牡丹亭》、《花月痕》外，更無有愜心貴當令人愛慕不忘者，又可知也。故曰：寫情難也。\n夫《石頭記》寫寶黛之情。寶黛固中表親，一則中饋猶虛，一則深閨待字，兩情既洽，苟無家庭之阻力，欲成有情眷屬，易如反掌耳。\n《牡丹亭》寫柳杜之情，柳為落魄書生，杜為離魂倩女，皆非使君有婦、羅敷有夫者，欲諧伉儷，即亦匪難。\n若《花月痕》寫韋劉之情，則以坎坷名士而遇淪落佳人，同病相","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