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9362,"title":"金瓶梅","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金瓶梅》100回","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第一回　　西門慶熱結十弟兄　　武二郎冷遇親哥嫂","詩曰：","豪華去後行人絕，簫箏不響歌喉咽。","雄劍無威光彩沉，寶琴零落金星滅。","玉階寂寞墜秋露，月照當時歌舞處。","當時歌舞人不回，化為今日西陵灰。","又詩曰：","二八佳人體似酥，腰間仗劍斬愚夫。","雖然不見人頭落，暗裡教君骨髓枯。","這一首詩，是昔年大唐國時，一個修真煉性的英雄，入聖超凡的豪傑，到後來位居紫府，名列仙班，率領上八洞群仙，救拔四部洲沉苦一位仙長，姓呂名巖，道號純陽子祖師所作。單道世上人，營營逐逐，急急巴巴，跳不出七情六慾關頭，打不破酒色財氣圈子。到頭來同歸於盡，著甚要緊！雖是如此說，只這酒色財氣四件中，惟有“財色”二者更為利害。怎見得他的利害？假如一個人到了那窮苦的田地，受盡無限淒涼，耐盡無端懊惱，晚來摸一摸米甕，苦無隔宿之炊，早起看一看廚前，愧無半星煙火，妻子飢寒，一身凍餒，就是那粥飯尚且艱難，那討餘錢沽酒！更有一種可恨處，親朋白眼，面目寒酸，便是凌雲志氣，分外消磨，怎能夠與人爭氣！正是：","一朝馬死黃金盡，親者如同陌路人。","到得那有錢時節，揮金買笑，一擲鉅萬。思飲酒真個瓊漿玉液，不數那琥珀杯流；要鬥氣錢可通神，果然是頤指氣使。趨炎的壓脊挨肩，附勢的吮癰舐痔，真所謂得勢疊肩而來，失勢掉臂而去。古今炎冷惡態，莫有甚於此者。這兩等人，豈不是受那財的利害處！如今再說那色的利害。請看如今世界，你說那坐懷不亂的柳下惠，閉門不納的魯男子，與那秉燭達旦的關雲長，古今能有幾人？至如三妻四妾，買笑追歡的，又當別論。還有那一種好色的人，見了個婦女略有幾分顏色，便百計千方偷寒送暖，一到了著手時節，只圖那一瞬歡娛，也全不顧親戚的名分，也不想朋友的交情。起初時不知用了多少濫錢，費了幾遭酒食。正是：","三杯花作合，兩盞色媒人。","到後來情濃事露，甚而鬥狠殺傷，性命不保，妻孥難顧，事業成灰。就如那石季倫潑天豪富，為綠珠命喪囹圄；楚霸王氣概拔山，因虞姬頭懸垓下。真所謂：“生我之門死我戶，看得破時忍不過”。這樣人豈不是受那色的利害處！","說便如此說，這“財色”二字，從來只沒有看得破的。若有那看得破的，便見得堆金積玉，是棺材內帶不去的瓦礫泥沙；貫朽粟紅，是皮囊內裝不盡的臭淤糞土。高堂廣廈，玉宇瓊樓，是墳山上起不得的享堂；錦衣繡襖，狐服貂裘，是骷髏上裹不了的敗絮。即如那妖姬豔女，獻媚工妍，看得破的，卻如交鋒陣上將軍叱吒獻威風；朱唇皓齒，掩袖回眸，懂得來時，便是閻羅殿前鬼判夜叉增惡態。羅襪一彎，金蓮三寸，是砌墳時破土的鍬鋤；枕上綢繆，被中恩愛，是五殿下油鍋中生活。只有那《金剛經》上兩句說得好，他說道：“如夢幻泡影，如電覆如露。”見得人生在世，一件也少不得，到了那結束時，一件也用不著。隨著你舉鼎盪舟的神力，到頭來少不得骨軟筋麻；由著你銅山金谷的奢華，正好時卻又要冰消雪散。假饒你閉月羞花的容貌，一到了垂眉落眼，人皆掩鼻而過之；比如你陸賈隋何的機鋒，若遇著齒冷唇寒，吾未如之何也已。到不如削去六根清淨，披上一領袈裟，參透了空色世界，打磨穿生滅機關，直超無上乘，不落是非窠，倒得個清閒自在，不向火坑中翻筋斗也。正是：","三寸氣在千般用，一日無常萬事休。","說話的為何說此一段酒色財氣的緣故？只為當時有一個人家，先前恁地富貴，到後來煞甚淒涼，權謀術智，一毫也用不著，親友兄弟，一個也靠不著，享不過幾年的榮華，倒做了許多的話靶。內中又有幾個鬥寵爭強，迎奸賣俏的，起先好不妖嬈嫵媚，到後來也免不得屍橫燈影，血染空房。正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天網恢恢，疏而不漏。","話說大宋徽宗皇帝政和年間，山東省東平府清河縣中，有一個風流子弟，生得狀貌魁梧，性情瀟灑，饒有幾貫家資，年紀二十六七。這人複姓西門，單諱一個慶字。他父親西門達，原走川廣販藥材，就在這清河縣前開著一個大大的生藥鋪。現住著門面五間到底七進的房子。家中呼奴使婢，騾馬成群，雖算不得十分富貴，卻也是清河縣中一個殷實的人家。只為這西門達員外夫婦去世的早，單生這個兒子卻又百般愛惜，聽其所為，所以這人不甚讀書，終日閒遊浪蕩。一自父母亡後，專一在外眠花宿柳，惹草招風，學得些好拳棒，又會賭博，雙陸象棋，抹牌道字，無不通曉。結識的朋友，也都是些幫閒抹嘴，不守本分的人。第一個最相契的，姓應名伯爵，表字光侯，原是開綢緞鋪應員外的第二個兒子，落了本錢，跌落下來，專在本司三院幫嫖貼食，因此人都起他一個渾名叫做應花子。又會一腿好氣［毛求］，雙陸棋子，件件皆通。第二個姓謝名希大，字子純，乃清河衛千戶官兒應襲子孫，自幼父母雙亡，遊手好閒，把前程丟了，亦是幫閒勤兒，會一手好琵琶。自這兩個與西門慶甚合得來。其餘還有幾個，都是些破落戶，沒名器的。一個叫做祝實念，表字貢誠。一個叫做孫天化，表字伯修，綽號孫寡嘴。一個叫做吳典恩，乃是本縣陰陽生，因事革退，專一在縣前與官吏保債，以此與西門慶往來。還有一個雲參將的兄弟叫做雲理守，字非去。一個叫做常峙節，表字堅初。一個叫做卜志道。一個叫做白賚光，表字光湯。說這白賚光，眾人中也有道他名字取的不好聽的，他卻自己解說道：“不然我也改了，只為當初取名的時節，原是一個門館先生，說我姓白，當初有一個什麼故事，是白魚躍入武王舟。又說有兩句書是‘周有大賚，於湯有光’，取這個意思，所以表字就叫做光湯。我因他有這段故事，也便不改了。”說這一干共十數人，見西門慶手裡有錢，又撒漫肯使，所以都亂撮哄著他耍錢飲酒，嫖賭齊行。正是：","把盞銜杯意氣深，兄兄弟弟抑何親。","一朝平地風波起，此際相交才見心。","說話的，這等一個人家，生出這等一個不肖的兒子，又搭了這等一班無益有損的朋友，隨你怎的豪富也要窮了，還有甚長進的日子！卻有一個緣故，只為這西門慶生來秉性剛強，作事機深詭譎，又放官吏債，就是那朝中高、楊、童、蔡四大奸臣，他也有門路與他浸潤。所以專在縣裡管些公事，與人把攪說事過錢，因此滿縣人都懼怕他。因他排行第一，人都叫他是西門大官人。這西門大官人先頭渾家陳氏早逝，身邊只生得一個女兒，叫做西門大"]}]}],"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金瓶梅》100回","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金瓶梅》100回\n第一回　　西門慶熱結十弟兄　　武二郎冷遇親哥嫂\n詩曰：\n豪華去後行人絕，簫箏不響歌喉咽。\n雄劍無威光彩沉，寶琴零落金星滅。\n玉階寂寞墜秋露，月照當時歌舞處。\n當時歌舞人不回，化為今日西陵灰。\n又詩曰：\n二八佳人體似酥，腰間仗劍斬愚夫。\n雖然不見人頭落，暗裡教君骨髓枯。\n這一首詩，是昔年大唐國時，一個修真煉性的英雄，入聖超凡的豪傑，到後來位居紫府，名列仙班，率領上八洞群仙，救拔四部洲沉苦一位仙長，姓呂名巖，道號純陽子祖師所作。單道世上人，營營逐逐，急急巴巴，跳不出七情六慾關頭，打不破酒色財氣圈子。到頭來同歸於盡，著甚要緊！雖是如此說，只這酒色財氣四件中，惟有“財色”二者更為利害。怎見得他的利害？假如一個人到了那窮苦的田地，受盡無限淒涼，耐盡無端懊惱，晚來摸一摸米甕，苦無隔宿之炊，早起看一看廚前，愧無半星煙火，妻子飢寒，一身凍餒，就是那粥飯尚且艱難，那討餘錢沽酒！更有一種可恨處，親朋白眼，面目寒酸，便是凌雲志氣，分外消磨，怎能夠與人爭氣！正是：\n一朝馬死黃金盡，親者如同陌路人。\n到得那有錢時節，揮金買笑，一擲鉅萬。思飲酒真個瓊漿玉液，不數那琥珀杯流；要鬥氣錢可通神，果然是頤指氣使。趨炎的壓脊挨肩，附勢的吮癰舐痔，真所謂得勢疊肩而來，失勢掉臂而去。古今炎冷惡態，莫有甚於此者。這兩等人，豈不是受那財的利害處！如今再說那色的利害。請看如今世界，你說那坐懷不亂的柳下惠，閉門不納的魯男子，與那秉燭達旦的關雲長，古今能有幾人？至如三妻四妾，買笑追歡的，又當別論。還有那一種好色的人，見了個婦女略有幾分顏色，便百計千方偷寒送暖，一到了著手時節，只圖那一瞬歡娛，也全不顧親戚的名分，也不想朋友的交情。起初時不知用了多少濫錢，費了幾遭酒食。正是：\n三杯花作合，兩盞色媒人。\n到後來情濃事露，甚而鬥狠殺傷，性命不保，妻孥難顧，事業成灰。就如那石季倫潑天豪富，為綠珠命喪囹圄；楚霸王氣概拔山，因虞姬頭懸垓下。真所謂：“生我之門死我戶，看得破時忍不過”。這樣人豈不是受那色的利害處！\n說便如此說，這“財色”二字，從來只沒有看得破的。若有那看得破的，便見得堆金積玉，是棺材內帶不去的瓦礫泥沙；貫朽粟紅，是皮囊內裝不盡的臭淤糞土。高堂廣廈，玉宇瓊樓，是墳山上起不得的享堂；錦衣繡襖，狐服貂裘，是骷髏上裹不了的敗絮。即如那妖姬豔女，獻媚工妍，看得破的，卻如交鋒陣上將軍叱吒獻威風；朱唇皓齒，掩袖回眸，懂得來時，便是閻羅殿前鬼判夜叉增惡態。羅襪一彎，金蓮三寸，是砌墳時破土的鍬鋤；枕上綢繆，被中恩愛，是五殿下油鍋中生活。只有那《金剛經》上兩句說得好，他說道：“如夢幻泡影，如電覆如露。”見得人生在世，一件也少不得，到了那結束時，一件也用不著。隨著你舉鼎盪舟的神力，到頭來少不得骨軟筋麻；由著你銅山金谷的奢華，正好時卻又要冰消雪散。假饒你閉月羞花的容貌，一到了垂眉落眼，人皆掩鼻而過之；比如你陸賈隋何的機鋒，若遇著齒冷唇寒，吾未如之何也已。到不如削去六根清淨，披上一領袈裟，參透了空色世界，打磨穿生滅機關，直超無上乘，不落是非窠，倒得個清閒自在，不向火坑中翻筋斗也。正是：\n三寸氣在千般用，一日無常萬事休。\n說話的為何說此一段酒色財氣的緣故？只為當時有一個人家，先前恁地富貴，到後來煞甚淒涼，權謀術智，一毫也用不著，親友兄弟，一個也靠不著，享不過幾年的榮華，倒做了許多的話靶。內中又有幾個鬥寵爭強，迎奸賣俏的，起先好不妖嬈嫵媚，到後來也免不得屍橫燈影，血染空房。正是：\n善有善報，惡有惡報；\n天網恢恢，疏而不漏。\n話說大宋徽宗皇帝政和年間，山東省東平府清河縣中，有一個風流子弟，生得狀貌魁梧，性情瀟灑，饒有幾貫家資，年紀二十六七。這人複姓西門，單諱一個慶字。他父親西門達，原走川廣販藥材，就在這清河縣前開著一個大大的生藥鋪。現住著門面五間到底七進的房子。家中呼奴使婢，騾馬成群，雖算不得十分富貴，卻也是清河縣中一個殷實的人家。只為這西門達員外夫婦去世的早，單生這個兒子卻又百般愛惜，聽其所為，所以這人不甚讀書，終日閒遊浪蕩。一自父母亡後，專一在外眠花宿柳，惹草招風，學得些好拳棒，又會賭博，雙陸象棋，抹牌道字，無不通曉。結識的朋友，也都是些幫閒抹嘴，不守本分的人。第一個最相契的，姓應名伯爵，表字光侯，原是開綢緞鋪應員外的第二個兒子，落了本錢，跌落下來，專在本司三院幫嫖貼食，因此人都起他一個渾名叫做應花子。又會一腿好氣［毛求］，雙陸棋子，件件皆通。第二個姓謝名希大，字子純，乃清河衛千戶官兒應襲子孫，自幼父母雙亡，遊手好閒，把前程丟了，亦是幫閒勤兒，會一手好琵琶。自這兩個與西門慶甚合得來。其餘還有幾個，都是些破落戶，沒名器的。一個叫做祝實念，表字貢誠。一個叫做孫天化，表字伯修，綽號孫寡嘴。一個叫做吳典恩，乃是本縣陰陽生，因事革退，專一在縣前與官吏保債，以此與西門慶往來。還有一個雲參將的兄弟叫做雲理守，字非去。一個叫做常峙節，表字堅初。一個叫做卜志道。一個叫做白賚光，表字光湯。說這白賚光，眾人中也有道他名字取的不好聽的，他卻自己解說道：“不然我也改了，只為當初取名的時節，原是一個門館先生，說我姓白，當初有一個什麼故事，是白魚躍入武王舟。又說有兩句書是‘周有大賚，於湯有光’，取這個意思，所以表字就叫做光湯。我因他有這段故事，也便不改了。”說這一干共十數人，見西門慶手裡有錢，又撒漫肯使，所以都亂撮哄著他耍錢飲酒，嫖賭齊行。正是：\n把盞銜杯意氣深，兄兄弟弟抑何親。\n一朝平地風波起，此際相交才見心。\n說話的，這等一個人家，生出這等一個不肖的兒子，又搭了這等一班無益有損的朋友，隨你怎的豪富也要窮了，還有甚長進的日子！卻有一個緣故，只為這西門慶生來秉性剛強，作事機深詭譎，又放官吏債，就是那朝中高、楊、童、蔡四大奸臣，他也有門路與他浸潤。所以專在縣裡管些公事，與人把攪說事過錢，因此滿縣人都懼怕他。因他排行第一，人都叫他是西門大官人。這西門大官人先頭渾家陳氏早逝，身邊只生得一個女兒，叫做西門大","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