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9360,"title":"金圣叹批评本水浒传","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金聖嘆批評水滸傳","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序","paragraphs":["序一","原夫書契之作，昔者聖人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也。其端肇於結繩，而其盛崤而為六經。其秉簡載筆者，則皆在聖人之位而又有其德者也。在聖人之位，則有其權；有聖人之德，則知其故。有其權而知其故，則得作而作，亦不得不作而作也。是故《易》者，導之使為善也；《禮》者，坊之不為惡也；《書》者，縱以盡天運之變；《詩》者，衡以會人情之通也。故《易》之為書，行也；《禮》之為書，止也；《書》之為書，可畏；《詩》之為書，可樂也。故曰《易》圓而《禮》方，《書》久而《詩》大。又曰《易》不賞而民勸，《禮》不怒而民避，《書》為廟外之几筵，《詩》為未朝之明堂也。","若有《易》而可以無《書》也者，則不復為《書》也。有《易》有《書》而可以無《詩》也者，則不復為《詩》也。有《易》有《書》有《詩》而可以無《禮》也者，則不復為《禮》也。有聖人之德，則知其故；知其故，則知《易》與《書》與《詩》與《禮》各有其一故，而不可以或廢也。有聖人之德而又在聖人之位，則有其權；有其權，而後作《易》，之後又欲作《書》，又欲作《詩》，又欲作《禮》，鹹得奮筆而遂為之，而人不得而議其罪也。","無聖人之位，則無其權；無其權，而不免有作，此仲尼是也。仲尼無聖人之位，而有聖人之德；有聖人之德，則知其故；知其故，而不能已於作，此《春秋》是也。顧仲尼必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斯其故何哉？知我惟《春秋》者，《春秋》一書，以天自處學《易》，以事系日學《書》，羅列與國學《詩》，揚善禁惡學《禮》：皆所謂有其德而知其故，知其故而不能已於作，不能已於作而遂兼四經之長，以合為一書，則是未嘗作也。","夫未嘗作者，仲尼之志也。罪我惟《春秋》者，古者非天子不考文，自仲尼以庶人作《春秋》，而後世巧言之徒，無不紛紛以作。紛紛以作既久，龐言無所不有；君讀之而旁皇於上，民讀之而惑亂於下，勢必至於拉雜燔燒，禍連六經。夫仲尼非不知者，而終不已於作，是則仲尼所為引罪自悲者也。或問曰：然則仲尼真有罪乎？答曰：仲尼無罪也。仲尼心知其故，而又自以庶人不敢輒有所作，於是因史成經，不別立文，而但於首大書“春王正月”。若曰：其舊則諸侯之書也，其新則天子之書也。取諸侯之書，手治而成天子之書者，仲尼不予諸侯以作書之權也。仲尼不肯以作書之權予諸候，其又烏肯以作書之權予庶人哉！是故作書，聖人之事也。非聖人而作書，其人可誅，其書可燒也。作書，聖人而天子之事也。非天子而作書，其人可誅，其書可燒也。何也？非聖人而作書，其書破道；非天子而作書，其書破治。破道與治，是橫議也。橫議，則烏得不燒？橫議之人，則烏得不誅？","故秦人燒書之舉，非直始皇之志，亦仲尼之志。乃仲尼不燒而始皇燒者，仲尼不但無作書之權，是亦無燒書之權者也。若始皇燒書而並燒聖經，則是雖有其權而實無其德；實無其德，則不知其故；不知其故，斯盡燒矣。故並燒聖經者，始皇之罪也；燒書，始皇之功也。無何漢興，又大求遺書。當時在廷諸臣，以獻書進者多有。於是四方功名之士，無人不言有書，一時得書之多，反更多於未燒之日。今夫自古至今，人則知燒書之為禍至烈，又豈知求書之為禍之尤烈哉！燒書，而天下無書；天下無書，聖人之書所以存也。求書，而天下有書；天下有書，聖人之書所以亡也。燒書，是禁天下之人作書也。求書，是縱天下之人作書也。","至於縱天下之人作書矣，其又何所不至之與有！明聖人之教者，其書有之；叛聖人之教者，其書亦有之。申天子之令者，其書有之；犯天子之令者，其書亦有之。","夫誠以三代之治治之，則彼明聖人之教與申天子之令者，猶在所不許。何則？惡其破道與治，黔首不得安也。如之何而至於叛聖人之教，犯天子之令，而亦公然自為其書也？原其由來，實惟上有好者，下必尤甚。父子兄弟，聚族撰著，經營既久，才思溢矣。","夫應詔固須美言，自娛何所不可？刻畫魑魅，詆訕聖賢，筆墨既酣，胡可忍也？是故，亂民必誅，而“遊俠”立傳；市儈辱人，而“貨殖”名篇。意在窮奇極變，皇惜刳心嘔血，所謂上薄蒼天，下徹黃泉，不盡不快，不快不止也。如是者，當其初時，猶尚私之於下，彼此傳觀而已，惟畏其上之禁之者也。殆其既久，而上亦稍稍見之，稍稍見之而不免喜之，不惟不之禁也。夫叛教犯令之書，至於上不復禁而反喜之，而天下之人豈其復有忌憚乎哉！其作者，驚相告也；其讀者，驚相告也。驚告之後，轉相祖述，而無有一人不作，無有一人不讀也。於是而聖人之遺經，一二篇而已；諸家之書，壞牛折軸不能載，連閣復室不能庋也。天子之教詔，土苴之而已；諸家之書，非縹緗不為其題，非金玉不為其籤也。積漸至於今日，禍且不可復言。民不知偷，讀諸家之書則無不偷也；民不知淫，讀諸家之書則無不淫也；民不知詐，讀諸家之書則無不詐也；民不知亂，讀諸家之書則無不亂也。夫吾向所謂非聖人而作書，其書破道，非天子而作書，其書破治者，不過憂其附會經義，示民以雜；測量治術，示民以明。示民以雜，民則難信；示民以明，民則難治。","故遂斷之破道與治，是為橫議，其人可誅，其書可燒耳；非真有所大詭於聖經，極害於王治也，而然且如此。若夫今日之書，則豈復蒼帝造字之時之所得料，亦豈復始皇燔燒之時之所得料哉？是真一誅不足以蔽其辜，一燒不足以滅其跡者。而禍首罪魁，則漢人詔求遺書，實開之釁。故曰燒書之禍烈，求書之禍尤烈也。","燒書之禍，禍在並燒聖經。聖經燒，而民不興於善，是始皇之罪萬世不得而原之也。求書之禍，禍在並行私書。私書行而民之於惡乃至無所不有，此漢人之罪亦萬世不得而原之也。然燒聖經，而聖經終大顯於後世，是則始皇之罪猶可逃也。若行私書，而私書遂至災害蔓延不可復救，則是漢人之罪終不活也。嗚呼！君子之至於斯也，聽之則不可，禁之則不能，其又將以何法治之與哉？曰：吾聞之，聖人之作書也以德，古人之作書也以才。知聖人之作書以德，則知六經皆聖人之糟粕，讀者貴乎神而明之，而不得櫛比字句，以為從事於經學也。知古人之作書以才，則知諸家皆鼓舞其菁華，覽者急須搴裳去之，而不得捃拾齒牙以為譚言之微中也。於聖人之書而"]}]}],"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金聖嘆批評水滸傳","section_title":"序","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金聖嘆批評水滸傳\n## 序\n序一\n原夫書契之作，昔者聖人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也。其端肇於結繩，而其盛崤而為六經。其秉簡載筆者，則皆在聖人之位而又有其德者也。在聖人之位，則有其權；有聖人之德，則知其故。有其權而知其故，則得作而作，亦不得不作而作也。是故《易》者，導之使為善也；《禮》者，坊之不為惡也；《書》者，縱以盡天運之變；《詩》者，衡以會人情之通也。故《易》之為書，行也；《禮》之為書，止也；《書》之為書，可畏；《詩》之為書，可樂也。故曰《易》圓而《禮》方，《書》久而《詩》大。又曰《易》不賞而民勸，《禮》不怒而民避，《書》為廟外之几筵，《詩》為未朝之明堂也。\n若有《易》而可以無《書》也者，則不復為《書》也。有《易》有《書》而可以無《詩》也者，則不復為《詩》也。有《易》有《書》有《詩》而可以無《禮》也者，則不復為《禮》也。有聖人之德，則知其故；知其故，則知《易》與《書》與《詩》與《禮》各有其一故，而不可以或廢也。有聖人之德而又在聖人之位，則有其權；有其權，而後作《易》，之後又欲作《書》，又欲作《詩》，又欲作《禮》，鹹得奮筆而遂為之，而人不得而議其罪也。\n無聖人之位，則無其權；無其權，而不免有作，此仲尼是也。仲尼無聖人之位，而有聖人之德；有聖人之德，則知其故；知其故，而不能已於作，此《春秋》是也。顧仲尼必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斯其故何哉？知我惟《春秋》者，《春秋》一書，以天自處學《易》，以事系日學《書》，羅列與國學《詩》，揚善禁惡學《禮》：皆所謂有其德而知其故，知其故而不能已於作，不能已於作而遂兼四經之長，以合為一書，則是未嘗作也。\n夫未嘗作者，仲尼之志也。罪我惟《春秋》者，古者非天子不考文，自仲尼以庶人作《春秋》，而後世巧言之徒，無不紛紛以作。紛紛以作既久，龐言無所不有；君讀之而旁皇於上，民讀之而惑亂於下，勢必至於拉雜燔燒，禍連六經。夫仲尼非不知者，而終不已於作，是則仲尼所為引罪自悲者也。或問曰：然則仲尼真有罪乎？答曰：仲尼無罪也。仲尼心知其故，而又自以庶人不敢輒有所作，於是因史成經，不別立文，而但於首大書“春王正月”。若曰：其舊則諸侯之書也，其新則天子之書也。取諸侯之書，手治而成天子之書者，仲尼不予諸侯以作書之權也。仲尼不肯以作書之權予諸候，其又烏肯以作書之權予庶人哉！是故作書，聖人之事也。非聖人而作書，其人可誅，其書可燒也。作書，聖人而天子之事也。非天子而作書，其人可誅，其書可燒也。何也？非聖人而作書，其書破道；非天子而作書，其書破治。破道與治，是橫議也。橫議，則烏得不燒？橫議之人，則烏得不誅？\n故秦人燒書之舉，非直始皇之志，亦仲尼之志。乃仲尼不燒而始皇燒者，仲尼不但無作書之權，是亦無燒書之權者也。若始皇燒書而並燒聖經，則是雖有其權而實無其德；實無其德，則不知其故；不知其故，斯盡燒矣。故並燒聖經者，始皇之罪也；燒書，始皇之功也。無何漢興，又大求遺書。當時在廷諸臣，以獻書進者多有。於是四方功名之士，無人不言有書，一時得書之多，反更多於未燒之日。今夫自古至今，人則知燒書之為禍至烈，又豈知求書之為禍之尤烈哉！燒書，而天下無書；天下無書，聖人之書所以存也。求書，而天下有書；天下有書，聖人之書所以亡也。燒書，是禁天下之人作書也。求書，是縱天下之人作書也。\n至於縱天下之人作書矣，其又何所不至之與有！明聖人之教者，其書有之；叛聖人之教者，其書亦有之。申天子之令者，其書有之；犯天子之令者，其書亦有之。\n夫誠以三代之治治之，則彼明聖人之教與申天子之令者，猶在所不許。何則？惡其破道與治，黔首不得安也。如之何而至於叛聖人之教，犯天子之令，而亦公然自為其書也？原其由來，實惟上有好者，下必尤甚。父子兄弟，聚族撰著，經營既久，才思溢矣。\n夫應詔固須美言，自娛何所不可？刻畫魑魅，詆訕聖賢，筆墨既酣，胡可忍也？是故，亂民必誅，而“遊俠”立傳；市儈辱人，而“貨殖”名篇。意在窮奇極變，皇惜刳心嘔血，所謂上薄蒼天，下徹黃泉，不盡不快，不快不止也。如是者，當其初時，猶尚私之於下，彼此傳觀而已，惟畏其上之禁之者也。殆其既久，而上亦稍稍見之，稍稍見之而不免喜之，不惟不之禁也。夫叛教犯令之書，至於上不復禁而反喜之，而天下之人豈其復有忌憚乎哉！其作者，驚相告也；其讀者，驚相告也。驚告之後，轉相祖述，而無有一人不作，無有一人不讀也。於是而聖人之遺經，一二篇而已；諸家之書，壞牛折軸不能載，連閣復室不能庋也。天子之教詔，土苴之而已；諸家之書，非縹緗不為其題，非金玉不為其籤也。積漸至於今日，禍且不可復言。民不知偷，讀諸家之書則無不偷也；民不知淫，讀諸家之書則無不淫也；民不知詐，讀諸家之書則無不詐也；民不知亂，讀諸家之書則無不亂也。夫吾向所謂非聖人而作書，其書破道，非天子而作書，其書破治者，不過憂其附會經義，示民以雜；測量治術，示民以明。示民以雜，民則難信；示民以明，民則難治。\n故遂斷之破道與治，是為橫議，其人可誅，其書可燒耳；非真有所大詭於聖經，極害於王治也，而然且如此。若夫今日之書，則豈復蒼帝造字之時之所得料，亦豈復始皇燔燒之時之所得料哉？是真一誅不足以蔽其辜，一燒不足以滅其跡者。而禍首罪魁，則漢人詔求遺書，實開之釁。故曰燒書之禍烈，求書之禍尤烈也。\n燒書之禍，禍在並燒聖經。聖經燒，而民不興於善，是始皇之罪萬世不得而原之也。求書之禍，禍在並行私書。私書行而民之於惡乃至無所不有，此漢人之罪亦萬世不得而原之也。然燒聖經，而聖經終大顯於後世，是則始皇之罪猶可逃也。若行私書，而私書遂至災害蔓延不可復救，則是漢人之罪終不活也。嗚呼！君子之至於斯也，聽之則不可，禁之則不能，其又將以何法治之與哉？曰：吾聞之，聖人之作書也以德，古人之作書也以才。知聖人之作書以德，則知六經皆聖人之糟粕，讀者貴乎神而明之，而不得櫛比字句，以為從事於經學也。知古人之作書以才，則知諸家皆鼓舞其菁華，覽者急須搴裳去之，而不得捃拾齒牙以為譚言之微中也。於聖人之書而","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