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9358,"title":"野叟曝言","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野叟曝言      清 不題撰人","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奮字卷之一","paragraphs":[]}]},{"id":"chapter-2","title":"第一回  三首詩寫書門大意  十觥酒賀至教功臣","sections":[{"id":"chapter-2-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餘黃鶴樓。","黃鶴一去不復返，白雲千載空悠悠！","睛川歷歷漢陽樹，春草青青鸚鵡洲。","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這首律詩乃唐詩人崔顥所作。李太白是唐朝數一數二的才人，亦為之擱筆。後人遂把這詩來冠冕全唐。論起崔顥的詩才，原未能優於太白，只因這一首詩做得好，便覺司勳身分比青蓮尚高一層。固是太白服善，亦緣這詩實有無窮妙處，故能壓倒青蓮。無奈歷來解詩之人，都不得作詩之意，自唐及今，無人不竭力表揚，卻愈表愈蒙；崔顥的詩名日盛一日，其心反日晦一日。直到本朝成化年間，一位道學先生把這首詩解與人聽，然後撥雲見天，才知道青蓮擱筆之故。作者之心，遂如日臨正午，月到中天！正是：","不得驪龍項下珠，空摹神虎皮中骨。","這詩妙處全在結末二句；從來解詩者，偏將此二句解錯，所以意味索然！何嘗不眾口極力鋪張，卻如矮子觀場，痴人說夢，搔爬不著癢處，徒惹一身慄塊而已！道學先生解曰：“此詩之意，是言神仙之事，子虛烏有，全不可信也。“昔人已乘白雲去”，曰已乘，是已往事，人妄傳說，我未見其乘也；“此地空餘黃鶴樓”，曰空餘，是沒巴鼻之事，我只見樓，不見黃鶴也；黃鶴既“一去不復返”，則白雲亦“千載空悠悠”而已！曰不復，曰空餘，皆極言其渺茫，人妄傳說，毫沒巴鼻之事，為子虛烏有，全不可信也！李商隱詩：“青雀西飛竟未回，君王長在集靈臺”；疑即偷用此頸聯二句之意。“晴川歷歷”，我知為“漢陽樹”；“春草青青”，我知為“鸚鵡洲”；至昔人之乘白雲，或乘黃鶴，則渺渺茫茫，我不得而知也！痴人學仙，拋去鄉關，往往老死不返；即如“此地空餘黃鶴樓”，而昔人竟永去無歸，我當急返鄉關，一見父母妻子，無使我哀昔人，後人復哀我也！故合二句曰：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愁字將通篇一齊收拾，何等見識，何等氣力，精神意興何等融貫闊大！掀翻金灶，蹋倒玉樓，將從來題詠一掃而空，真千古絕調！宜太白為之擱筆也！若上句解作昔人真正仙去，則詩中連下空餘，空悠悠等字，如何解說？且入仙人之境，覽仙人之跡，當脫卻俗念，屏去塵緣，如何反切念鄉關，且鄉關不見而至於愁也？愁字，俗極，笨極；愁在鄉關，更俗，更笨！無論青蓮斷無擱筆之理，中晚諸公，亦將握管而群進矣！”道學先生所解如此。","畢竟道學先生何人？是本朝第一位賢臣，姓文名白，表字素臣。聽解詩者何人？是本朝第一位聖君，年號宏治，廟號孝宗皇帝。這賢臣何時解詩？這聖君何時所解？事尚在後。且說文素臣這人，是錚錚鐵漢，落落奇才；吟遍江山，胸羅星斗；說他不求宦達，卻見理如漆雕；說他不會風流，卻多情如宋玉；揮毫作賦，則頡頏相如；抵掌談兵，則伯仲諸葛；力能扛鼎，退然如不勝衣；勇可屠龍，凜然若將損谷；旁通曆數，下視一行；間涉岐黃，肩隨仲景；以朋友為性命，奉名教若神明；真是極有血性的真儒，不識炎涼的名士。他平生有一段大本領，是止崇正學，不信異端；有一副大手眼，是解人所不能解，言人所不能言。","記得成化元年，朝廷命景王見濠，太監靳直，兵部尚書安吉，至南京祭告孝陵，並赴蘇、常兩府，查閱江海門戶，操兵防倭。安吉至蘇州，借觀人才，以《三教同原》命題試士。素臣既不信仙，尤不喜佛，作詩兩首觸之；其詩云：","深耕溉種在書田，非種當鋤志已堅。","性道朝聞甘夕死，明新得止欲歸全。","豈知南極三千鶴，不識西方九品蓮。","忽聽蜂然邪說起，摩等秋水拂寒煙。","聖道巍巍百世尊，那容牽引入旁門？","昔人附會成三教，今日支離論一元。","使者經綸從可識，諸生誦法竟何存？","迂儒欲叫連天屈，萬里燕京即叩閽！","安吉見詩大怒，欲褫其衣頂，羅織其罪，致之死地；訪聞是蘇州府第一名士，但有孝行，並無劣跡，欲發中止，惟記其名籍，恨恨而已！","且道素臣是蘇州府那一縣人？何等閥閱？有何勢力，如此敢作敢為？這文素臣名白，是蘇州府吳江縣人，忠孝傳家，高曾祖考俱列縉紳。父親道昌，名繼洙，敦倫勵行，穎識博學，由進士出身，官至廣東學道，年止三十，卒於任所。夫人水氏，賢孝慈惠，經學湛深，理解精透，是一女中大儒。生子二：長名真，字古心素臣其仲子也。文公赴廣時，路產一女，落盆即死。水夫人既寡，只此兩子，愛子如寶，卻不事姑息，督之最嚴。素臣生時，有玉燕人懷之兆；故乳名玉佳。文公夢空中橫四大金字，曰：“長髮其祥。”又夢至聖親手捧一輪赤日，賜與文公，旁有僧道二人爭奪，赤日發出萬道烈火，將一僧一道，登時燒成灰燼。文公知為異端，故尤愛素臣，素臣幼慧，方四歲時，即通四聲之學；文公每置膝上，令其諧聲，以為笑樂。偶問其志：“願富貴否？”曰：“願讀書。”“欲中狀元否？”曰：“欲為聖賢。”文公頗驚異之。十歲即工古詩，涉獵史子百家。十八歲，遊庠後，益事博覽，精通數學，兼及歧黃。歷算、韜略讀書。性惡佛、老，遇佞二氏者，必力折之。水夫人嘗謂曰：“佛、老固謬妄，但世人沉溺已深，非口舌所能挽；何必好辨以賈禍？”素臣曰：“母親之訓當遵；但本性使然，矯矯實難；且冀百有一悟，亦為正道稍樹藩籬耳！”水夫人笑而頷之，遂不復禁。故素臣應觀風之試，忽見《三教同原》一題，正性勃發，遂作前兩詩，以觸安吉，幾賈奇禍也！水夫人有弟，名雲，字五湖，最愛素臣，常稱為豐年之玉，荒年之谷。因性耽隱逸，一日挈家而去，不知所往。五湖而外，有季叔，名雷，字觀水；族叔名點，字何如，俱與素臣同筆硯。親友中，申心真、景敬亭、元首公、金成之、景日京、水梁公、匡無外、餘雙人等，為莫逆交。觀水嘗謂心真輩曰：“使我等並居廊廟，共行所學，致君澤民，雖皋、黎、周召，所不敢居，恐房、杜、姚、宋之盛，尚當過之！”時心真等皆以為然。首公復請觀水月旦諸人；觀水曰：“公等皆卿才；日京用壯，非絕塵，即敗轅耳！”指素臣曰：“此視所遭耳，不幸則為龍比；幸則其功業所至，殆未可涯量！”心真等亦以為然。素臣妻田氏，系河南內黃田翰林之女，通詩習禮，與古心妻阮氏共事孀姑，曲盡婦道；水夫人亦愛之如女。一門之內，雍雍穆穆，元氣盎然。","素臣常思邀遊名山大川，以廣"]}]}],"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野叟曝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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