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9352,"title":"邻女语","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鄰女語》 [清]　連夢青　著","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目　　錄","第　一　回　棄國狂奔倉皇南走　毀家紓難慷慨北行","第　二　回　清江浦逃兵佔作逍遙地　銀河宮老尼演說亂離情","第　三　回　美人擁兵豪僕醜妝官樣架　壯士贈馬書生神勇俗人驚","第　四　回　韓家垣美人枉送命　蒲臺縣災戶哭求糧","第　五　回　濟南軍中鵝鸛成列　茌平道上鶯燕悲歌","第　六　回　小民何辜十里荒林懸首級　長官不幸連朝公署苦逢迎","第　七　回　居庸關劉提督奏捷報　張家口沈道臺賺敵兵","第　八　回　逃都統重入張家口　廢道臺二賺德國兵","第　九　回　沈道臺三賺德統帥　鄭監司駢首太原城","第　十　回　北洋大臣拜師兄　黃連聖母遣神將","第　十　一　回　董二姑劉三姑脫離虎口　布政使按察使迎拜馬頭","第　十　二　回　權臣構禍殺三忠　罪魁偷生難一死"]},{"id":"chapter-1-section-2","title":"第　一　回　棄國狂奔倉皇南走　毀家紓難慷慨北行","paragraphs":["引首：","何事風塵莽莽，可憐世界花花！昔時富貴帝王家，只剩殘磚破瓦。　滿目故宮禾黍，傷心邊塞琵琶。隋堤一道晚歸鴉，多少興亡閒話。","話說北方庚子年，義和團大亂之後，兩宮倉卒出走。這班在京的文武各官，除有權勢的，扈駕西奔，其餘的官，不是捨不得家眷，不肯離開，就是弄不到川資，不能遠走。京城的地面雖大，京官雖多，卻無一個為國捐軀，盡他們平日八股上所說“孝弟忠信禮義廉恥”　八個字意義。都早把這八個字忘了。但見那一班在京的尚書、侍郎、翰林、主事，門口掛的是“大日本順民”，車上插的也是“大日本順民”。一霎時間，京城內外，無論大大小小的人家，都變了外國人民，沒有一個不扯外國旗號。只見迎風招展，藍的，花的，紅白相間的，世界上怪怪奇奇旗子樣子都有了，只不見甚麼正紅旗、正白旗、鑲黃旗、鑲藍旗，又是甚麼中國黃色龍旗。這些話暫且擱下不表。","單說江蘇鎮江府丹徒縣，有一位豪傑，姓金，表字不磨，單名是個堅字。他父親是個軍功上出身的大員，出入鋒鏑之中，往來戰爭之內。一生處的是艱危困苦之境，天地間所有至難至險境界，無不視為坦途。晚年得子，就止不磨一人。未及三年，老病先死。不磨秉其堅忍凝定之性而生，自幼即端重不佻，嶷嶷可畏。母親水氏，守著孤兒過活，教以讀書識字。到了十三歲時，經義粗畢。乃令出就外傅，學西國文字。又在武備學堂，練習炮線槍靶、行軍戰陣之法。","當庚子年春夏之交，不磨正是二十歲，母親也一病而亡。不磨舉目無親，鬱鬱不樂。常在江干一帶，登樓遠眺。日日在酒樓中，買了些上海新聞紙，考察世界現今情狀。每聽得北方拳亂情形，無不咬牙切齒，罵這些大員無知無識。","一日在酒樓小酌，披襟當風。忽見瓜州口來船，蔽江而下，人聲嘈雜，帆影紛馳，彷彿逃難一般的光景。不磨一見大驚，忙算了酒賬，付了酒錢，匆匆下樓，一直望江干去來。比到江邊各碼頭上一看，只見搬行李的箱子、櫃子、鋪蓋捲兒、伙食籃兒，都貼著戶部、工部、吏部、刑部、禮部、兵部、翰林院、內閣字樣。不磨一見，便知道是北京逃下來一班逃官。此時正打聽不清楚北邊到底鬧的是個什麼樣子，想去問個明白，又不好抓住那個來問。只見搬行李的一個一個搬得汗流滿面，身滑如油。也不曉得行李裡面是些什麼東西，搬得這樣辛苦。自下午五點鐘搬起，十七八班挑夫，搬到七點鐘也沒搬盡。不磨又想到，這些逃難的真也太糊塗，這樣笨重的東西搬得來，要是遇著強盜，豈不要遭殺身之禍嗎？","說聲未了，又見夕陽紅影之下，來了無數河運官船。船上旗幟，映著晚霞，看見寫的是某部大堂、某部左堂、右堂。只聽得搖的櫓聲更急，吵的人聲更雜。有個人在船頭上，挺著腰桿子，打著京片子，亂嚷亂說道：“　你們使點勁，快點兒趕到碼頭，賞你們酒錢！要不然，咱們明兒到了鎮江，誤了咱們的路程，送你到衙門，敲斷你的狗腿！”　那船上的人答道：“大爺不要著忙，這邊不就是鎮江碼頭嗎？到也到了，還罵什麼？羅唣什麼？”","那打京片子的不聽猶可，一聽便雄赳赳氣昂昂的，伸出手打那答話的兩個耳巴，口裡大罵道：“你這王八羔子，小雜種！我罵你，我打你，看你怎麼樣！”　那答話的不敢則聲。見他含了一泡眼淚，望後艙躲避去了。","不磨看得真，聽得切，不覺大怒。以為這班貪官汙吏，貽害國家，今日已弄得天昏地黑。到了這步田地，還是這樣無理取鬧，倚勢凌人；要是太平的時候，不知怎樣魚肉小民哩！怒氣衝衝，急忙走到他要泊船的地方。等他停船妥當，看見那個被打篙工正跳上岸來，就點點頭招呼他來，問道：“你們打那裡來？望那裡去？船上坐的是那裡人？怎麼樣的官？”那篙工顏色不善，憤然答道：“　你的眼睛瞎了？船上旗子不是寫得明明白白嗎？我們打清江來，到嘉興去的；他們也有到杭州的，也有到蘇州的。你問他幹什麼？”　不磨恍然大悟，也不去計較，也不再往下問，急急回頭，跑到搬行李這邊碼頭站著，看那搬行李的，到底是群甚麼人、甚麼景象。","此時，天色已晚，洋街上電燈已點得雪亮。看看搬行李的將近搬完，船上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穿著長袍大袖的衣服，一起一起的上岸，都是一個個扶掖而行，各現一種狼狽之色。","最後有兩個南邊老媽子，扶著一位白髮龍鍾的老太婆，頸脖上、手腕上都圍著藍布白布，布上血跡模糊，好像是刀創光景。老太婆當下一面走，口裡一面操著湖南土白罵道：“這都是天殺的康有為害我的！請了洋兵進來，害得我走都走不贏。大師兄說我是奸細，把我斫了兩刀。虧得菩薩保佑，沒有死”","說聲未畢，忽有一個四十來歲的，穿著大袖半截紗長衫，架著碗大兩眼鏡，急急走來，說道：“　媽媽不要則聲。岸上就是洋人地界，小心把（給）洋鬼子洋槍打死。”　那老太太聽了，果然啞口無言，睜睜眼睛，兩手發抖。扶著的兩個老媽子，也是面無人色，急急忙忙，三腳兩步，跨到六吉園棧房門口。進門時還幾乎被門檻絆倒。","不磨看了這樣情景，聽了這樣話，不覺發聲狂笑。那四十來歲穿半截長衫戴大眼鏡的，聽見笑聲，還回頭狠狠的盯了不磨幾眼。不磨嘆道：“蠢蟲，蠢蟲！我看你們真個比有知識的禽獸都不如了！自己在北京連群結黨，稱頌大師兄法力怎麼樣大，怎麼樣靈，把社稷當作孤注，拚作當玩意兒，弄得今日天翻地覆，雞犬不寧。到了自己逃難，還埋怨康有為害的，說是康有為請洋兵進來。我想康有"]}]}],"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鄰女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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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　回　棄國狂奔倉皇南走　毀家紓難慷慨北行\n引首：\n何事風塵莽莽，可憐世界花花！昔時富貴帝王家，只剩殘磚破瓦。　滿目故宮禾黍，傷心邊塞琵琶。隋堤一道晚歸鴉，多少興亡閒話。\n話說北方庚子年，義和團大亂之後，兩宮倉卒出走。這班在京的文武各官，除有權勢的，扈駕西奔，其餘的官，不是捨不得家眷，不肯離開，就是弄不到川資，不能遠走。京城的地面雖大，京官雖多，卻無一個為國捐軀，盡他們平日八股上所說“孝弟忠信禮義廉恥”　八個字意義。都早把這八個字忘了。但見那一班在京的尚書、侍郎、翰林、主事，門口掛的是“大日本順民”，車上插的也是“大日本順民”。一霎時間，京城內外，無論大大小小的人家，都變了外國人民，沒有一個不扯外國旗號。只見迎風招展，藍的，花的，紅白相間的，世界上怪怪奇奇旗子樣子都有了，只不見甚麼正紅旗、正白旗、鑲黃旗、鑲藍旗，又是甚麼中國黃色龍旗。這些話暫且擱下不表。\n單說江蘇鎮江府丹徒縣，有一位豪傑，姓金，表字不磨，單名是個堅字。他父親是個軍功上出身的大員，出入鋒鏑之中，往來戰爭之內。一生處的是艱危困苦之境，天地間所有至難至險境界，無不視為坦途。晚年得子，就止不磨一人。未及三年，老病先死。不磨秉其堅忍凝定之性而生，自幼即端重不佻，嶷嶷可畏。母親水氏，守著孤兒過活，教以讀書識字。到了十三歲時，經義粗畢。乃令出就外傅，學西國文字。又在武備學堂，練習炮線槍靶、行軍戰陣之法。\n當庚子年春夏之交，不磨正是二十歲，母親也一病而亡。不磨舉目無親，鬱鬱不樂。常在江干一帶，登樓遠眺。日日在酒樓中，買了些上海新聞紙，考察世界現今情狀。每聽得北方拳亂情形，無不咬牙切齒，罵這些大員無知無識。\n一日在酒樓小酌，披襟當風。忽見瓜州口來船，蔽江而下，人聲嘈雜，帆影紛馳，彷彿逃難一般的光景。不磨一見大驚，忙算了酒賬，付了酒錢，匆匆下樓，一直望江干去來。比到江邊各碼頭上一看，只見搬行李的箱子、櫃子、鋪蓋捲兒、伙食籃兒，都貼著戶部、工部、吏部、刑部、禮部、兵部、翰林院、內閣字樣。不磨一見，便知道是北京逃下來一班逃官。此時正打聽不清楚北邊到底鬧的是個什麼樣子，想去問個明白，又不好抓住那個來問。只見搬行李的一個一個搬得汗流滿面，身滑如油。也不曉得行李裡面是些什麼東西，搬得這樣辛苦。自下午五點鐘搬起，十七八班挑夫，搬到七點鐘也沒搬盡。不磨又想到，這些逃難的真也太糊塗，這樣笨重的東西搬得來，要是遇著強盜，豈不要遭殺身之禍嗎？\n說聲未了，又見夕陽紅影之下，來了無數河運官船。船上旗幟，映著晚霞，看見寫的是某部大堂、某部左堂、右堂。只聽得搖的櫓聲更急，吵的人聲更雜。有個人在船頭上，挺著腰桿子，打著京片子，亂嚷亂說道：“　你們使點勁，快點兒趕到碼頭，賞你們酒錢！要不然，咱們明兒到了鎮江，誤了咱們的路程，送你到衙門，敲斷你的狗腿！”　那船上的人答道：“大爺不要著忙，這邊不就是鎮江碼頭嗎？到也到了，還罵什麼？羅唣什麼？”\n那打京片子的不聽猶可，一聽便雄赳赳氣昂昂的，伸出手打那答話的兩個耳巴，口裡大罵道：“你這王八羔子，小雜種！我罵你，我打你，看你怎麼樣！”　那答話的不敢則聲。見他含了一泡眼淚，望後艙躲避去了。\n不磨看得真，聽得切，不覺大怒。以為這班貪官汙吏，貽害國家，今日已弄得天昏地黑。到了這步田地，還是這樣無理取鬧，倚勢凌人；要是太平的時候，不知怎樣魚肉小民哩！怒氣衝衝，急忙走到他要泊船的地方。等他停船妥當，看見那個被打篙工正跳上岸來，就點點頭招呼他來，問道：“你們打那裡來？望那裡去？船上坐的是那裡人？怎麼樣的官？”那篙工顏色不善，憤然答道：“　你的眼睛瞎了？船上旗子不是寫得明明白白嗎？我們打清江來，到嘉興去的；他們也有到杭州的，也有到蘇州的。你問他幹什麼？”　不磨恍然大悟，也不去計較，也不再往下問，急急回頭，跑到搬行李這邊碼頭站著，看那搬行李的，到底是群甚麼人、甚麼景象。\n此時，天色已晚，洋街上電燈已點得雪亮。看看搬行李的將近搬完，船上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穿著長袍大袖的衣服，一起一起的上岸，都是一個個扶掖而行，各現一種狼狽之色。\n最後有兩個南邊老媽子，扶著一位白髮龍鍾的老太婆，頸脖上、手腕上都圍著藍布白布，布上血跡模糊，好像是刀創光景。老太婆當下一面走，口裡一面操著湖南土白罵道：“這都是天殺的康有為害我的！請了洋兵進來，害得我走都走不贏。大師兄說我是奸細，把我斫了兩刀。虧得菩薩保佑，沒有死”\n說聲未畢，忽有一個四十來歲的，穿著大袖半截紗長衫，架著碗大兩眼鏡，急急走來，說道：“　媽媽不要則聲。岸上就是洋人地界，小心把（給）洋鬼子洋槍打死。”　那老太太聽了，果然啞口無言，睜睜眼睛，兩手發抖。扶著的兩個老媽子，也是面無人色，急急忙忙，三腳兩步，跨到六吉園棧房門口。進門時還幾乎被門檻絆倒。\n不磨看了這樣情景，聽了這樣話，不覺發聲狂笑。那四十來歲穿半截長衫戴大眼鏡的，聽見笑聲，還回頭狠狠的盯了不磨幾眼。不磨嘆道：“蠢蟲，蠢蟲！我看你們真個比有知識的禽獸都不如了！自己在北京連群結黨，稱頌大師兄法力怎麼樣大，怎麼樣靈，把社稷當作孤注，拚作當玩意兒，弄得今日天翻地覆，雞犬不寧。到了自己逃難，還埋怨康有為害的，說是康有為請洋兵進來。我想康有","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