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9351,"title":"连城璧外编","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連城璧外編","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卷之一　落禍坑智完節操　借仇口巧播聲名","paragraphs":["詞雲：","女性從來似水，人情近日如丸。《春秋》責備且從寬，莫向長中索短。治世柏舟易矢，亂離節操難完。靛缸撈出白齊紈，縱有千金不換。","話說忠孝節義四個字，是世上人的美稱，個個都喜歡這個名色。只是奸臣口裡也說忠，逆子對人也說孝，姦夫何曾不道義，淫婦未嘗不講節，所以真假極是難辨。古云：“疾風知勁草，板蕩識忠臣。”要辨真假，除非把患難來試他一試。","只是這件東西是試不得的，譬如金銀銅錫，下爐一試，假的壞了，真的依舊剩還你；這忠考節義將來一試，假的倒剩還你，真的一試就試殺了。我把忠孝義三件略過一邊，單說個節字。","明朝自流寇倡亂，闖賊乘機，以至滄桑鼎革，將近二十年，被擄的婦人車載斗量，不計其數。","其間也有矢志不屈或奪刀自刎，或延頸受誅的，這是最上一乘，千中難得遇一；還有起初勉強失身，過後深思自愧，投河自縊的，也還叫做中上；又有身隨異類，心繫故鄉，寄信還家，勸夫取贖的，雖則腆顏可恥，也還心有可原，沒奈何也把他算做中下。","最可恨者，是口饜肥甘，身安羅綺，喜唱呔調，怕說鄉音，甚至有良人千里來贖，對面不認原夫的，這等淫婦，才是最下一流，說來教人腐心切齒。雖曾聽見人說，有個仗義將軍，當面斬淫婦之頭，雪前夫之恨，這樣痛快人心的事，究竟只是耳聞，不曾目見。","看官，你說未亂之先，多少婦人談貞說烈，誰知放在這慾火爐中一煉，真假都驗出來了。那些假的如今都在，真的半個無存，豈不可惜。","我且說個試不殺的活寶，將來做個話柄，雖不可為守節之常，卻比那忍辱報仇的還高一等。看官，你們若執了《春秋》責備賢者之法，苟求起來，就不是末世論人的忠厚之道了。","崇禎年間，陝西西安府武功縣鄉間有個女子，因丈夫姓耿，排行第二，所以人都叫他耿二孃。","生來體態端莊，丰姿綽約，自不必說，卻又聰慧異常，雖然不讀一句書，不識一個字，他自有一種性裡帶來的聰明。任你區處不來的事，遇了他，他自然會見景生情，從人意想不到之處生個妙用出來，佈擺將去。做的時節，人都笑他無謂，過後思之，卻是至當不易的道理。","在孃家做女兒的時節，有個鄰舍在河邊釣魚，偶然把釣鉤含在口裡與人講話，不覺的吞將下去。鉤在喉內，線在手中，要扯出來，怕鉤住喉嚨；要嚥下去，怕刺壞肚腸。哭又哭不得，笑又笑不得，去與醫生商議，都說醫書上不曾載這一款，那裡會醫？那人急了，到處逢人問計。","二孃在家聽見，對阿兄道：“我有個法兒，你如此如此，去替他扯出來。”其兄走到那家道：“有舊珠燈取一盞來。”","那人即時取到。其兄將來拆開，把糯米珠一粒一粒穿線上上，往喉嚨裡面直推，推到推不去處，知道抵著鉤了，然後一手往裡面勒珠，一手往處面抽線，用力一抽，鉤扯直了，從珠眼裡帶將出來，一些皮肉不損，無人不服他好計。","到耿家做媳婦，又有個妯娌從架上拿箱下來取衣服，取了衣服，依舊把箱放上架去，不想架太高，箱太重，用力一擎，手骨兜住了肩骨，箱便放上去了，兩手朝天，再放不下，略動一動，就要疼死。","其夫急得沒主意，到處請良醫，問三老，總沒做理會處。","其夫對二孃道：“二娘子，你是極聰明的，替我生個主意。”","二孃道：“要手下來不難，只把衣服脫去，教人揉一揉就好了。","只是要幾個男子立在身邊，借他陽氣蒸一蒸，筋脈才得和合，只怕他害羞不肯。","其夫道：“只要病好，那裡顧得！”就把叔伯兄弟都請來周圍立住，把他上身的衣服脫得精光，用力揉了一會，只不見好。","又去問二孃。二孃道：“四肢原是通連的，單揉手骨也沒用，須把下身也脫了，再揉一揉腿骨，包你就好。”其夫走去，替他把裙脫了，解到褲帶，其婦大叫一聲：“使不得！”用力一掙，兩手不覺朝下，緊緊捏住褲腰。彼時二孃立在窗外，便走進去道：“恭喜手已好了，不消脫罷。”原來起先那些揉四肢，借陽氣的，都是哄他的，料他在人面前決惜廉恥，自然不顧疼痛，一掙之間，手便復舊，這叫做”醫者意也”。","眾人都大笑道：“好計，好計！”從此替他進個徽號，叫做女陳平。但凡村中有疑難的事，就來問計。二孃與二郎夫妻甚是恩愛，雖然家道貧窮，他慣會做無米之炊，績麻沾草，盡過得去。","忽然流賊反來，東蹂西躪，男要殺戮，女要姦淫。生得醜的，淫慾過了，倒還甩下；略有幾分姿色的，就果帶去。","一日來到武功相近的地方，各家婦女都向二孃問計。二孃道：“這是千百年的一劫，豈是人謀算得脫的？”各婦回去，都號啕痛哭，與丈夫永訣，也有尋剃刀的，也有買人言的，帶在身邊，都說等賊一到，即尋自盡，決不玷汙清白之身。","耿二郎對妻子道：“我和你死別生離，只在這一刻了。”","二孃道：“事到如今，也沒奈何。我若被他擄去，決不忍恥偷生，也決不輕身就死。須盡我生平的力量，竭我胸中的智巧去做了看。若萬不能脫身，方才上這條路；倘有一線生機，我決逃回來與你團聚。賊若一到，你自去逃生，切不可顧戀著我，做了兩敗俱傷。","我若去後，你料想無銀取贖，也不必趕來尋我，只在家中死等就是。”說完，出了幾點眼淚，走到床頭邊摸了幾塊破布放在袖中；又取十個銅錢，教二郎到生藥鋪中去買巴豆。","二郎道：“要他何用？”二孃道：“你莫管，我自有用處。","二郎走出門，眾人都攔住問道：“令正作何料理？”二郎把妻子的話述了一遍，又道：“他尋幾塊破布帶在身邊，又教我去買巴豆，不知何用？”眾人都猜他意思不出。二郎買了巴豆回來，二孃敲去了殼，取肉縫在衣帶之中，催二郎遠僻，自己反梳頭勻面，豔妝以待。","不多時，流賊的前鋒到了。眾兵看見二孃，你扯我曳。只見一個流賊走來，標標致致，年紀不上三十來歲，眾兵見了，各各走開。二孃知道是個頭目，雙膝跪下道：“將爺，求你收我做了婢妾罷。”那賊頭慌忙扶起道：“我擄過多少婦人，不曾見你這般顏色，你若肯隨我，我就與你做結髮夫妻，豈止婢妾？只是一件，後面還有大似我的頭目來，見你這等標緻，他又要奪去，那裡有得到我？”二孃道：“不防，待我把頭髮弄蓬鬆了，面上搽些鍋煤，他見了我的醜態，自然不要了。”賊頭摟住連拍道：“初見這等有情，後來做夫妻，還不知怎麼樣疼熱。”二孃妝扮完了，大隊已到。總頭查點各營婦女，二孃掩飾過了，賊頭放下心"]}]}],"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連城璧外編","section_title":"卷之一　落禍坑智完節操　借仇口巧播聲名","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連城璧外編\n## 卷之一　落禍坑智完節操　借仇口巧播聲名\n詞雲：\n女性從來似水，人情近日如丸。《春秋》責備且從寬，莫向長中索短。治世柏舟易矢，亂離節操難完。靛缸撈出白齊紈，縱有千金不換。\n話說忠孝節義四個字，是世上人的美稱，個個都喜歡這個名色。只是奸臣口裡也說忠，逆子對人也說孝，姦夫何曾不道義，淫婦未嘗不講節，所以真假極是難辨。古云：“疾風知勁草，板蕩識忠臣。”要辨真假，除非把患難來試他一試。\n只是這件東西是試不得的，譬如金銀銅錫，下爐一試，假的壞了，真的依舊剩還你；這忠考節義將來一試，假的倒剩還你，真的一試就試殺了。我把忠孝義三件略過一邊，單說個節字。\n明朝自流寇倡亂，闖賊乘機，以至滄桑鼎革，將近二十年，被擄的婦人車載斗量，不計其數。\n其間也有矢志不屈或奪刀自刎，或延頸受誅的，這是最上一乘，千中難得遇一；還有起初勉強失身，過後深思自愧，投河自縊的，也還叫做中上；又有身隨異類，心繫故鄉，寄信還家，勸夫取贖的，雖則腆顏可恥，也還心有可原，沒奈何也把他算做中下。\n最可恨者，是口饜肥甘，身安羅綺，喜唱呔調，怕說鄉音，甚至有良人千里來贖，對面不認原夫的，這等淫婦，才是最下一流，說來教人腐心切齒。雖曾聽見人說，有個仗義將軍，當面斬淫婦之頭，雪前夫之恨，這樣痛快人心的事，究竟只是耳聞，不曾目見。\n看官，你說未亂之先，多少婦人談貞說烈，誰知放在這慾火爐中一煉，真假都驗出來了。那些假的如今都在，真的半個無存，豈不可惜。\n我且說個試不殺的活寶，將來做個話柄，雖不可為守節之常，卻比那忍辱報仇的還高一等。看官，你們若執了《春秋》責備賢者之法，苟求起來，就不是末世論人的忠厚之道了。\n崇禎年間，陝西西安府武功縣鄉間有個女子，因丈夫姓耿，排行第二，所以人都叫他耿二孃。\n生來體態端莊，丰姿綽約，自不必說，卻又聰慧異常，雖然不讀一句書，不識一個字，他自有一種性裡帶來的聰明。任你區處不來的事，遇了他，他自然會見景生情，從人意想不到之處生個妙用出來，佈擺將去。做的時節，人都笑他無謂，過後思之，卻是至當不易的道理。\n在孃家做女兒的時節，有個鄰舍在河邊釣魚，偶然把釣鉤含在口裡與人講話，不覺的吞將下去。鉤在喉內，線在手中，要扯出來，怕鉤住喉嚨；要嚥下去，怕刺壞肚腸。哭又哭不得，笑又笑不得，去與醫生商議，都說醫書上不曾載這一款，那裡會醫？那人急了，到處逢人問計。\n二孃在家聽見，對阿兄道：“我有個法兒，你如此如此，去替他扯出來。”其兄走到那家道：“有舊珠燈取一盞來。”\n那人即時取到。其兄將來拆開，把糯米珠一粒一粒穿線上上，往喉嚨裡面直推，推到推不去處，知道抵著鉤了，然後一手往裡面勒珠，一手往處面抽線，用力一抽，鉤扯直了，從珠眼裡帶將出來，一些皮肉不損，無人不服他好計。\n到耿家做媳婦，又有個妯娌從架上拿箱下來取衣服，取了衣服，依舊把箱放上架去，不想架太高，箱太重，用力一擎，手骨兜住了肩骨，箱便放上去了，兩手朝天，再放不下，略動一動，就要疼死。\n其夫急得沒主意，到處請良醫，問三老，總沒做理會處。\n其夫對二孃道：“二娘子，你是極聰明的，替我生個主意。”\n二孃道：“要手下來不難，只把衣服脫去，教人揉一揉就好了。\n只是要幾個男子立在身邊，借他陽氣蒸一蒸，筋脈才得和合，只怕他害羞不肯。\n其夫道：“只要病好，那裡顧得！”就把叔伯兄弟都請來周圍立住，把他上身的衣服脫得精光，用力揉了一會，只不見好。\n又去問二孃。二孃道：“四肢原是通連的，單揉手骨也沒用，須把下身也脫了，再揉一揉腿骨，包你就好。”其夫走去，替他把裙脫了，解到褲帶，其婦大叫一聲：“使不得！”用力一掙，兩手不覺朝下，緊緊捏住褲腰。彼時二孃立在窗外，便走進去道：“恭喜手已好了，不消脫罷。”原來起先那些揉四肢，借陽氣的，都是哄他的，料他在人面前決惜廉恥，自然不顧疼痛，一掙之間，手便復舊，這叫做”醫者意也”。\n眾人都大笑道：“好計，好計！”從此替他進個徽號，叫做女陳平。但凡村中有疑難的事，就來問計。二孃與二郎夫妻甚是恩愛，雖然家道貧窮，他慣會做無米之炊，績麻沾草，盡過得去。\n忽然流賊反來，東蹂西躪，男要殺戮，女要姦淫。生得醜的，淫慾過了，倒還甩下；略有幾分姿色的，就果帶去。\n一日來到武功相近的地方，各家婦女都向二孃問計。二孃道：“這是千百年的一劫，豈是人謀算得脫的？”各婦回去，都號啕痛哭，與丈夫永訣，也有尋剃刀的，也有買人言的，帶在身邊，都說等賊一到，即尋自盡，決不玷汙清白之身。\n耿二郎對妻子道：“我和你死別生離，只在這一刻了。”\n二孃道：“事到如今，也沒奈何。我若被他擄去，決不忍恥偷生，也決不輕身就死。須盡我生平的力量，竭我胸中的智巧去做了看。若萬不能脫身，方才上這條路；倘有一線生機，我決逃回來與你團聚。賊若一到，你自去逃生，切不可顧戀著我，做了兩敗俱傷。\n我若去後，你料想無銀取贖，也不必趕來尋我，只在家中死等就是。”說完，出了幾點眼淚，走到床頭邊摸了幾塊破布放在袖中；又取十個銅錢，教二郎到生藥鋪中去買巴豆。\n二郎道：“要他何用？”二孃道：“你莫管，我自有用處。\n二郎走出門，眾人都攔住問道：“令正作何料理？”二郎把妻子的話述了一遍，又道：“他尋幾塊破布帶在身邊，又教我去買巴豆，不知何用？”眾人都猜他意思不出。二郎買了巴豆回來，二孃敲去了殼，取肉縫在衣帶之中，催二郎遠僻，自己反梳頭勻面，豔妝以待。\n不多時，流賊的前鋒到了。眾兵看見二孃，你扯我曳。只見一個流賊走來，標標致致，年紀不上三十來歲，眾兵見了，各各走開。二孃知道是個頭目，雙膝跪下道：“將爺，求你收我做了婢妾罷。”那賊頭慌忙扶起道：“我擄過多少婦人，不曾見你這般顏色，你若肯隨我，我就與你做結髮夫妻，豈止婢妾？只是一件，後面還有大似我的頭目來，見你這等標緻，他又要奪去，那裡有得到我？”二孃道：“不防，待我把頭髮弄蓬鬆了，面上搽些鍋煤，他見了我的醜態，自然不要了。”賊頭摟住連拍道：“初見這等有情，後來做夫妻，還不知怎麼樣疼熱。”二孃妝扮完了，大隊已到。總頭查點各營婦女，二孃掩飾過了，賊頭放下心","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