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9339,"title":"负曝闲谈","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負曝閒談","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蘧園","第一回　陸直鎮當筵說嘴，元和縣擲稟傷心","第二回　沈金標無顏考月課，柳國斌得意打鹽梟","第三回　什長有才擊船獲利，老爺發怒隔壁擔心","第四回　裝模樣鄉紳擺酒，運財物知縣貪贓","第五回　兩角洋錢動嗟輪舶，一封電報敗興勾欄","第六回　家室勃谿闊買辦無端忍氣　，園林消遣窮候補初次開心","第七回　恣遊覽終朝尋勝地，急打點連夜走京師","第八回　崇效寺聊寄遊蹤，同慶園快聆妙曲","第九回　失鑽戒大人恨小利，誆冤桶賤價得名駒","第十回　試驊騮天橋逞步，放鷹犬西山打圍","第十一回　鄉秀才省闈觀光，老貢生寓樓談藝","第十二回　講維新副貢失蒙館，作冶遊公子出學堂","第十三回　講哲學妓院逞豪談，讀薦書寓齋會奇客","第十四回　安塏第改裝論價值，薈芳裡碰和起競爭","第十五回　入棧房有心學鼠竊，辦書報創議起鴻規","第十六回　開書局志士巧賺人，得電報富翁歸視妾","第十七回　出鄉里用心尋逆子，入學校設計逼衰親","第十八回　仗義疏財解圍茶館，賞心樂事並轡名園","第十九回　花冤錢巧中美人計，打急電反動富翁疑","第二十回　學切口中途逢小竊，搭架子特地請名醫","第二十一回　掉畫船夕陽奏簫鼓，開綺筵明月照琴樽","第二十二回　祝萬壽藍頂耀榮華，借士金綠毛招禍患","第二十三回　斷烏龜難為堂上吏，賠鳥雀訛盡路旁人","第二十四回　擺架子空添一夜忙，鬧標勁浪擲萬金產","第二十五回　演壽戲名角弄排場，報參案章京漏訊息","第二十六回　落御河總督受驚惶，入禁省章京逞權力","第二十七回　紫禁試說軍機苦，白屋誰憐御史窮","第二十八回　急告幫窮員謀卒歲，濫擺闊敗子快遊春","第二十九回　坐華筵像姑獻狐媚，入賭局狎友聽雞鳴","第三十回　割靴腰置酒天祿堂，栽筋斗複試保和殿"]},{"id":"chapter-1-section-2","title":"第一回　陸直鎮當筵說嘴元和縣擲稟傷心俗語說的好：“上有天堂，下有蘇杭。”單說這蘇州，自從吳王闔閭築了城池直到如今，那些古蹟都班班可考，不要說什麼唐、宋、元、明瞭。卻說蘇州城外有一所地方，叫作陸直，古時候叫作甫裡。《千家詩》上“甫裡先生烏角巾”，就是指它而說。這陸直，姓陸的人居其大半。據他們自己說，一個個俱是陸龜蒙先生的後裔。明哲之後，代有達人，也有兩個發過榜，做過官的，也有兩個中過舉，進過學的。列公不信，只要到三高祠門口，看那報條貼得密密層層，有兩張新鮮的，有兩張被風吹雨打得舊的，都寫著貴祠裔孫某某大人、某某老爺、某某相公，扳了指頭也算不了。春秋二祭，城裡撫臺派了官下來，開著鑼，喝著道，到祠堂裡主祭。旁邊站著房分族長，朝珠補褂，頂子花翎，沒有一個不是鄉紳面孔。所以陸直那些挖泥挑糞的平頭百姓，都敬重姓陸的如天地鬼神一般。","paragraphs":["如今單表一個姓陸的人，單名叫鵬，表字霄翥。他父親陸華園，務農為業。平日省吃儉用，掙了幾十畝肥田，又蓋了三四間瓦房，家中又養了兩三條耕牛，糶了十多擔糧食。陸直人眼淺奉承他，稱他作“財主大老官”。陸鵬自小有些聰明，他老子花了三百文一年的束脩，把他送在村塾裡唸書，不上數月，斗大的字就認識了不少。唸到了十三四歲，更是來煞了，寫封把不要緊的信，雖有幾個別字，人家看了都還懂得。於是陸直鎮一傳十，十傳百，都說陸家孩子將來是個人物。這風吹在陸華園耳朵裡，自是歡喜。等到陸鵬十五六歲，他老子叫他跟了一個本家叔子，開筆作文章。這本家叔子雖是個老童生，到了縣府考複試團案出來，總有他的名字。學臺大人也曾賞識過，說他文章做得平正，就可惜解錯了題，幾回要想進他，幾回又把他擱下了。他負此才學，不能見用於時，也就無志功名，在鎮上招幾個走從學生，一年弄個三四十吊錢，將就度日。那天陸華園親自把兒子陸鵬送過來，求他指教。兩面言明：每年束脩六吊，還有一錢銀子、一封的贄見。他何樂而不為，滿口答應了。從此以後，要陸鵬拿些錢交給航船上，叫航船上到城裡書坊店，買了幾本《啟悟集》之類，朝夕用功。","光陰似箭，日月如梭，陸鵬已是十九歲了，文章做得粗粗的通順，就是起、承、轉、合的法子，也會了個齊全八套。他叔子有天對他說：“你有了這點本事，可以去考他一考了。自古道：場中莫論文。一戰而捷，也是難說的事。”陸鵬聽了，回家與他老子陸華園商量。他老子陸華園一力攛掇叫他去考。","當下收拾行李，僱了一隻柴船，父子兩個，一同進城。到了考棚左右，看明白了告示上開考的日期，又尋到禮房，買了卷子；為著要搭幾個沙殼子的小錢，和禮房大鬧，經旁人勸散。考過縣考，取了名字。接著府考。府太父姓錢，名有用，旗人出身，當過筆帖式、滿文卻十分精通，漢文上就不免吃虧了。幸喜幕中一位老夫子是個通品，無論哪一路文章他都識貨。陸鵬的卷子，恰好落在他手裡，開啟一看，原來做的是未冠題，卻還清楚，便取了複試。一連兩復，到了三複的時候，因為搶粉湯包子吃，被人推跌了一個筋斗，一隻右手登時青腫起來，不能拿筆，只好氣憤憤的回船坐著。因他終復跌壞了手，沒有進去。","發出長案，取在五十多名上。陸鵬看看離著道考尚遠，父子兩個，趁了原船，回到陸直。","他叔子就是教文章的先生，知道侄子府考取了終復，過來道喜，說：“我說如何？頭一遭就高高取了，這是很不容易的事呢。不瞞你們說，我觀場的時候，府考連卷子都不曾完；除了名，扣了考，只得改了名字補考。整整用了四吊多錢，才夠得上道考。到現在想著，還是肉痛的呢。”他老子陸華園再三致謝，說：“這是你老弟的教法好，所以把這麼一個糊塗孩子都弄明白了。道考如果僥倖，那時候要好好送幾擔陳米，補補你的情。”他叔子說：“那倒不在乎此。”又說了些別的話自去。","過了數日，便是關帝菩薩聖誕，陸直鎮上，大男小女都要到關帝高去進香。這廟在王家村後樹蔭裡面，房屋甚是寬大。","到了這日，廟祝清早把地面打掃淨了，便有許多燒頭香的，一群去了一群來。到了晌午，有個王家村上的王老爹，備了副三牲，整齊了衣帽，來替關帝菩薩祝壽。住持和尚法雨，曉得是大檀越到了，趕忙出來招呼著。擺上茶盤，斟上茶，請王老爹坐下。恰好陸鵬也來了，法雨便請他陪客。二人本來認識，彼此閒談著。王老爹抹著鬍子道：“陸相公，你不日就是秀才了，我卻記得你抓周的日子，猶如在目前一樣，叫我怎樣的不老！”","陸鵬道：“可不是麼！”王老爹又道：“陸相公，"]}]}],"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負曝閒談","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2","chapter_title":"負曝閒談","section_title":"第一回　陸直鎮當筵說嘴元和縣擲稟傷心俗語說的好：“上有天堂，下有蘇杭。”單說這蘇州，自從吳王闔閭築了城池直到如今，那些古蹟都班班可考，不要說什麼唐、宋、元、明瞭。卻說蘇州城外有一所地方，叫作陸直，古時候叫作甫裡。《千家詩》上“甫裡先生烏角巾”，就是指它而說。這陸直，姓陸的人居其大半。據他們自己說，一個個俱是陸龜蒙先生的後裔。明哲之後，代有達人，也有兩個發過榜，做過官的，也有兩個中過舉，進過學的。列公不信，只要到三高祠門口，看那報條貼得密密層層，有兩張新鮮的，有兩張被風吹雨打得舊的，都寫著貴祠裔孫某某大人、某某老爺、某某相公，扳了指頭也算不了。春秋二祭，城裡撫臺派了官下來，開著鑼，喝著道，到祠堂裡主祭。旁邊站著房分族長，朝珠補褂，頂子花翎，沒有一個不是鄉紳面孔。所以陸直那些挖泥挑糞的平頭百姓，都敬重姓陸的如天地鬼神一般。","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負曝閒談\n蘧園\n第一回　陸直鎮當筵說嘴，元和縣擲稟傷心\n第二回　沈金標無顏考月課，柳國斌得意打鹽梟\n第三回　什長有才擊船獲利，老爺發怒隔壁擔心\n第四回　裝模樣鄉紳擺酒，運財物知縣貪贓\n第五回　兩角洋錢動嗟輪舶，一封電報敗興勾欄\n第六回　家室勃谿闊買辦無端忍氣　，園林消遣窮候補初次開心\n第七回　恣遊覽終朝尋勝地，急打點連夜走京師\n第八回　崇效寺聊寄遊蹤，同慶園快聆妙曲\n第九回　失鑽戒大人恨小利，誆冤桶賤價得名駒\n第十回　試驊騮天橋逞步，放鷹犬西山打圍\n第十一回　鄉秀才省闈觀光，老貢生寓樓談藝\n第十二回　講維新副貢失蒙館，作冶遊公子出學堂\n第十三回　講哲學妓院逞豪談，讀薦書寓齋會奇客\n第十四回　安塏第改裝論價值，薈芳裡碰和起競爭\n第十五回　入棧房有心學鼠竊，辦書報創議起鴻規\n第十六回　開書局志士巧賺人，得電報富翁歸視妾\n第十七回　出鄉里用心尋逆子，入學校設計逼衰親\n第十八回　仗義疏財解圍茶館，賞心樂事並轡名園\n第十九回　花冤錢巧中美人計，打急電反動富翁疑\n第二十回　學切口中途逢小竊，搭架子特地請名醫\n第二十一回　掉畫船夕陽奏簫鼓，開綺筵明月照琴樽\n第二十二回　祝萬壽藍頂耀榮華，借士金綠毛招禍患\n第二十三回　斷烏龜難為堂上吏，賠鳥雀訛盡路旁人\n第二十四回　擺架子空添一夜忙，鬧標勁浪擲萬金產\n第二十五回　演壽戲名角弄排場，報參案章京漏訊息\n第二十六回　落御河總督受驚惶，入禁省章京逞權力\n第二十七回　紫禁試說軍機苦，白屋誰憐御史窮\n第二十八回　急告幫窮員謀卒歲，濫擺闊敗子快遊春\n第二十九回　坐華筵像姑獻狐媚，入賭局狎友聽雞鳴\n第三十回　割靴腰置酒天祿堂，栽筋斗複試保和殿\n## 第一回　陸直鎮當筵說嘴元和縣擲稟傷心俗語說的好：“上有天堂，下有蘇杭。”單說這蘇州，自從吳王闔閭築了城池直到如今，那些古蹟都班班可考，不要說什麼唐、宋、元、明瞭。卻說蘇州城外有一所地方，叫作陸直，古時候叫作甫裡。《千家詩》上“甫裡先生烏角巾”，就是指它而說。這陸直，姓陸的人居其大半。據他們自己說，一個個俱是陸龜蒙先生的後裔。明哲之後，代有達人，也有兩個發過榜，做過官的，也有兩個中過舉，進過學的。列公不信，只要到三高祠門口，看那報條貼得密密層層，有兩張新鮮的，有兩張被風吹雨打得舊的，都寫著貴祠裔孫某某大人、某某老爺、某某相公，扳了指頭也算不了。春秋二祭，城裡撫臺派了官下來，開著鑼，喝著道，到祠堂裡主祭。旁邊站著房分族長，朝珠補褂，頂子花翎，沒有一個不是鄉紳面孔。所以陸直那些挖泥挑糞的平頭百姓，都敬重姓陸的如天地鬼神一般。\n如今單表一個姓陸的人，單名叫鵬，表字霄翥。他父親陸華園，務農為業。平日省吃儉用，掙了幾十畝肥田，又蓋了三四間瓦房，家中又養了兩三條耕牛，糶了十多擔糧食。陸直人眼淺奉承他，稱他作“財主大老官”。陸鵬自小有些聰明，他老子花了三百文一年的束脩，把他送在村塾裡唸書，不上數月，斗大的字就認識了不少。唸到了十三四歲，更是來煞了，寫封把不要緊的信，雖有幾個別字，人家看了都還懂得。於是陸直鎮一傳十，十傳百，都說陸家孩子將來是個人物。這風吹在陸華園耳朵裡，自是歡喜。等到陸鵬十五六歲，他老子叫他跟了一個本家叔子，開筆作文章。這本家叔子雖是個老童生，到了縣府考複試團案出來，總有他的名字。學臺大人也曾賞識過，說他文章做得平正，就可惜解錯了題，幾回要想進他，幾回又把他擱下了。他負此才學，不能見用於時，也就無志功名，在鎮上招幾個走從學生，一年弄個三四十吊錢，將就度日。那天陸華園親自把兒子陸鵬送過來，求他指教。兩面言明：每年束脩六吊，還有一錢銀子、一封的贄見。他何樂而不為，滿口答應了。從此以後，要陸鵬拿些錢交給航船上，叫航船上到城裡書坊店，買了幾本《啟悟集》之類，朝夕用功。\n光陰似箭，日月如梭，陸鵬已是十九歲了，文章做得粗粗的通順，就是起、承、轉、合的法子，也會了個齊全八套。他叔子有天對他說：“你有了這點本事，可以去考他一考了。自古道：場中莫論文。一戰而捷，也是難說的事。”陸鵬聽了，回家與他老子陸華園商量。他老子陸華園一力攛掇叫他去考。\n當下收拾行李，僱了一隻柴船，父子兩個，一同進城。到了考棚左右，看明白了告示上開考的日期，又尋到禮房，買了卷子；為著要搭幾個沙殼子的小錢，和禮房大鬧，經旁人勸散。考過縣考，取了名字。接著府考。府太父姓錢，名有用，旗人出身，當過筆帖式、滿文卻十分精通，漢文上就不免吃虧了。幸喜幕中一位老夫子是個通品，無論哪一路文章他都識貨。陸鵬的卷子，恰好落在他手裡，開啟一看，原來做的是未冠題，卻還清楚，便取了複試。一連兩復，到了三複的時候，因為搶粉湯包子吃，被人推跌了一個筋斗，一隻右手登時青腫起來，不能拿筆，只好氣憤憤的回船坐著。因他終復跌壞了手，沒有進去。\n發出長案，取在五十多名上。陸鵬看看離著道考尚遠，父子兩個，趁了原船，回到陸直。\n他叔子就是教文章的先生，知道侄子府考取了終復，過來道喜，說：“我說如何？頭一遭就高高取了，這是很不容易的事呢。不瞞你們說，我觀場的時候，府考連卷子都不曾完；除了名，扣了考，只得改了名字補考。整整用了四吊多錢，才夠得上道考。到現在想著，還是肉痛的呢。”他老子陸華園再三致謝，說：“這是你老弟的教法好，所以把這麼一個糊塗孩子都弄明白了。道考如果僥倖，那時候要好好送幾擔陳米，補補你的情。”他叔子說：“那倒不在乎此。”又說了些別的話自去。\n過了數日，便是關帝菩薩聖誕，陸直鎮上，大男小女都要到關帝高去進香。這廟在王家村後樹蔭裡面，房屋甚是寬大。\n到了這日，廟祝清早把地面打掃淨了，便有許多燒頭香的，一群去了一群來。到了晌午，有個王家村上的王老爹，備了副三牲，整齊了衣帽，來替關帝菩薩祝壽。住持和尚法雨，曉得是大檀越到了，趕忙出來招呼著。擺上茶盤，斟上茶，請王老爹坐下。恰好陸鵬也來了，法雨便請他陪客。二人本來認識，彼此閒談著。王老爹抹著鬍子道：“陸相公，你不日就是秀才了，我卻記得你抓周的日子，猶如在目前一樣，叫我怎樣的不老！”\n陸鵬道：“可不是麼！”王老爹又道：“陸相公，","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