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9333,"title":"西湖二集","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西湖二集","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明。周楫編纂","版本：明代短篇小說集。三十四卷。","作者：編纂者：周楫，字清源，別署濟川子，杭州人。生於明萬曆年間。","內容：每卷一篇，各篇所敘故事均與杭州西湖有關。"]},{"id":"chapter-1-section-2","title":"序","paragraphs":["天下山水之秀，寧復有勝於西湖者哉！自昔金牛獻瑞以來，水有“明聖”之稱，宋仁宗詩有“地有吳山美，東南","第一州”之句，白樂天之‘餘杭形勝四方無“，範希文之”西湖勝鑑湖“，蘇東坡之”西湖比西子“，柳耆卿之”桂子荷花“，真令人豔心三竺、兩峰間也。予揆其致，大約有八：夷猶澹宕，嘯傲終日，直閨閣間物，室中單條耳，不聞其有風波之險也；可坐可臥，可舟可輿，水光盈眸，山色接牖，不聞其有車殆馬煩之病也；亦有清音，亦有絲竹，繡轡香輪，朱簾畫舫，曳冰執霧縠，而掩映於綠楊芳草之間，所謂”紅蕖映隔水之妝，紫騮嘶落花之陌“者，觸目媚人，不聞其有岑寂之虞也，水香蘋潔，菱歌漁唱，鶯鳥交啼，野鳧戲水，龍井之茶可烹，虎跑之泉可啜，環堤之酒壚可醉，嫩草作裀，輕舟容與，富者適志，貧者慨心，不聞其有榮枯之異也；春則桃李呈芳，夏則芙蕖設色，秋則桂子施香，冬則白雪幻景，其雨既奇，其晴亦好，白日固可遊覽，夜月尤屬幽奇，不聞其有不備之美也；梵宇名藍，龍宮古剎，金碧輝煌，鐘磬相聞，可停遊屐，可搜隱跡，尋幽或以竟日，耽勝乃以忘年，不聞其一覽即盡、索爾無餘也；幽人勝士之場，古佛垂教之地，孤山懷其高蹤，法相參其遺蛻，永明壽乃彌陀化身，事事可師，天竺東溟之道德隆重，高皇帝稱之為白眉法師。亦有宗泐，稱為泐翁，迫以官而不受，高僧哉！高僧哉！是以入道場則利名欲拼，緬高風則火宅晨涼，法身長在，歷劫不灰，觸處可以醒我之昏迷也；入三潭而噞喁不驚，遊斷橋、蘇堤，而兩公之明德如在，以是知魚鱉鹹若存聖世之風，高賢長者留千秋之澤，彼豪暴之吏，亦復何存。蓋前人者，後事之師矣，流芳遺穢，其尚鑑之哉！況重以吳越王之雄霸百年，宋朝之南渡百五十載，流風遺韻，古蹟奇聞，史不勝書，而獨未有譯為俚語，以勸化世人者。蘇長公雲：”杭州之有西湖，如人之有眉目也。“而使眉目不修，張敞不畫，亦如葑草之湮塞矣。西湖經長公開浚，而眉目始備；經周子清原之畫，而眉目益娬。然則周清原其西湖之功臣也哉！即白、蘇賴之矣。","予攬勝西湖而得交周子。其人曠世逸才，胸懷慷慨，朗朗如百間屋；至抵掌而談古今也，波濤洶湧，雷震霆發，大似項羽破章邯，又如曹植之談，而我則自愧邯鄲生也。快矣乎！餘何幸而得此？礎礎清原，西湖之秀氣將盡於公矣。乃謂餘曰：“予貧不能供客，客至恐斲柱剉薦之不免，用是匿影寒廬，不敢與長者交遊。敗壁頹垣，星月穿漏，雪霰紛飛，几案為溼，蓋原憲之桑樞、範丹之塵釜交集於一身，予亦甘之。而所最不甘者，則司命之厄我過甚，而狐鼠之侮我無端。","予是以望蒼天而興嘆，撫龍泉而狂叫者也。“餘曰：”子毋然。司命會有轉局，狐鼠亦有敗時；且天不可與問，道不可與謀，子聽之而已矣。“清原唯唯而去，逾時而以《西湖說》見示，予讀其序而悲之。士懷才不遇，蹭蹬厄窮，而至願為優伶，手琵琶以求知於世，且願生生世世為一目不識丁之人，真令人慷慨悲歇、泣數行下也。豈非郡有司之罪乎？夫良玉而題碔砆，則泣卞和之血；駿馬而駕鹽車，則垂伯樂之淚：此亦有心者之所共悲，而有目者之所共悼矣。昔阮嗣宗好遊山，車跡所窮，輒慟哭而返。陳子昂詩文不為人知，時有賣胡琴者，索價百萬，豪貴無售，子昂突出以千緡市。次日，集宣陽裡第，具酒餚群飲，置胡琴撫語曰：”蜀人陳子昂，有文百軸，馳走京師，不為人知，此樂賤工之役，豈足留心？“舉而碎之，以其文遍贈座上諸客，聲溢都下。唐球好苦吟，拈稿為丸，納之大瓢中，投於江，曰：”斯文苟不沉沒，得者方知我苦心爾。“有識者接得之，曰：”此唐山人詩瓢也。“周子間氣所鍾，才情浩瀚，博物洽聞，舉世無兩，不得已而借他人之酒杯，澆自己之磊磈，以小說見，其亦嗣宗之慟、子昂之琴、唐山人之詩瓢也哉！觀者幸於牝牡驪黃之外索之。","湖海士題於玩世居","第一卷吳越王再世索江山","蕭條書劍困埃塵，十年多少悲辛！松生寒澗背陽春，勉強精神。","且可逢場作戲，寧須對客言貧？後來知我豈無人，莫謾沾巾。","這首詞兒，名《畫堂春》，是杭州才子馬浩瀾之作。因國初錢塘一個有才的人，姓瞿名佑字宗吉，高才博學，風致俊朗，落筆千言，含珠吐玉，磊磊驚人。他十四歲的時節，父親還不曉得他有才華，適值父親一個相好的朋友張彥復，從福建做官回來望他父親，因具雞酒款待。瞿宗吉從書館中而歸，張彥復就指雞為題，命賦詩一首。宗吉應聲道：宋宗窗下對談高，五德聲名五彩毛。","自是範張情義重，割烹何必用牛刀！","張彥復大加稱賞，手寫桂花一枝，並題詩一首為贈：","瞿君有子早能詩，風彩英英蘭玉姿。","天上麒麟元有種，定應高折廣寒枝。","自此，聲名傳播一時，有名先達之人，都與他為忘年之交。那時第一個有才的是楊維禎，字廉夫，號鐵崖先生，聞其才名，走來相訪，因試其才學何如，將自己所賦《香奩八詠》要他相和。瞿宗吉提起筆來，一揮而就。","《花塵春跡》道：燕尾點波微有暈，鳳頭踏月悄無聲。","《黛眉顰色》道：恨從張敞毫邊起，春向梁鴻案上生。","《金錢卜歡》道：織錦軒窗聞笑語，彩蘋洲渚聽愁籲。","《香頰啼痕》道：斑斑湘竹非因雨，點點楊花不是春。","瞿宗吉一一和完，楊廉夫歎服道：“此瞿家千里駒也。”從此聲名大著於天下。然雖如此，有才無命，筆下寫得千百篇詩賦，囊中尋不出一二文通寶。真是時也，運也，命也，所以感慨興懷，賦首詩道：自古文章厄命窮，聰明未必勝愚蒙。","筆端花與胸中錦，賺得相如四壁空。","遂做部書，名為《剪燈新話》，遊戲翰墨，以勸百而諷一，借來發抒胸中意氣。後來馬浩瀾讀他這首詩，不覺諮嗟感嘆起來，做前邊這隻《畫堂春》詞兒，憑弔瞿宗吉。","看官，你道一個文人才子，胸中有三千丈豪氣，筆下有數百卷奇書，開口為今，闔口為古，提起這枝筆來，寫得颼颼的響，真個煙雲繚繞，五彩繽紛，有子建七步之才，王粲登樓之賦。這樣的人，就該官居極品、位列三臺，把他住在玉樓金屋之中，受用些百味珍羞，七寶床、青玉案、琉璃鍾、琥珀盞，也不為過。叵耐造化小兒，蒼天眼瞎，"]}]}],"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西湖二集","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2","chapter_title":"西湖二集","section_title":"序","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西湖二集\n明。周楫編纂\n版本：明代短篇小說集。三十四卷。\n作者：編纂者：周楫，字清源，別署濟川子，杭州人。生於明萬曆年間。\n內容：每卷一篇，各篇所敘故事均與杭州西湖有關。\n## 序\n天下山水之秀，寧復有勝於西湖者哉！自昔金牛獻瑞以來，水有“明聖”之稱，宋仁宗詩有“地有吳山美，東南\n第一州”之句，白樂天之‘餘杭形勝四方無“，範希文之”西湖勝鑑湖“，蘇東坡之”西湖比西子“，柳耆卿之”桂子荷花“，真令人豔心三竺、兩峰間也。予揆其致，大約有八：夷猶澹宕，嘯傲終日，直閨閣間物，室中單條耳，不聞其有風波之險也；可坐可臥，可舟可輿，水光盈眸，山色接牖，不聞其有車殆馬煩之病也；亦有清音，亦有絲竹，繡轡香輪，朱簾畫舫，曳冰執霧縠，而掩映於綠楊芳草之間，所謂”紅蕖映隔水之妝，紫騮嘶落花之陌“者，觸目媚人，不聞其有岑寂之虞也，水香蘋潔，菱歌漁唱，鶯鳥交啼，野鳧戲水，龍井之茶可烹，虎跑之泉可啜，環堤之酒壚可醉，嫩草作裀，輕舟容與，富者適志，貧者慨心，不聞其有榮枯之異也；春則桃李呈芳，夏則芙蕖設色，秋則桂子施香，冬則白雪幻景，其雨既奇，其晴亦好，白日固可遊覽，夜月尤屬幽奇，不聞其有不備之美也；梵宇名藍，龍宮古剎，金碧輝煌，鐘磬相聞，可停遊屐，可搜隱跡，尋幽或以竟日，耽勝乃以忘年，不聞其一覽即盡、索爾無餘也；幽人勝士之場，古佛垂教之地，孤山懷其高蹤，法相參其遺蛻，永明壽乃彌陀化身，事事可師，天竺東溟之道德隆重，高皇帝稱之為白眉法師。亦有宗泐，稱為泐翁，迫以官而不受，高僧哉！高僧哉！是以入道場則利名欲拼，緬高風則火宅晨涼，法身長在，歷劫不灰，觸處可以醒我之昏迷也；入三潭而噞喁不驚，遊斷橋、蘇堤，而兩公之明德如在，以是知魚鱉鹹若存聖世之風，高賢長者留千秋之澤，彼豪暴之吏，亦復何存。蓋前人者，後事之師矣，流芳遺穢，其尚鑑之哉！況重以吳越王之雄霸百年，宋朝之南渡百五十載，流風遺韻，古蹟奇聞，史不勝書，而獨未有譯為俚語，以勸化世人者。蘇長公雲：”杭州之有西湖，如人之有眉目也。“而使眉目不修，張敞不畫，亦如葑草之湮塞矣。西湖經長公開浚，而眉目始備；經周子清原之畫，而眉目益娬。然則周清原其西湖之功臣也哉！即白、蘇賴之矣。\n予攬勝西湖而得交周子。其人曠世逸才，胸懷慷慨，朗朗如百間屋；至抵掌而談古今也，波濤洶湧，雷震霆發，大似項羽破章邯，又如曹植之談，而我則自愧邯鄲生也。快矣乎！餘何幸而得此？礎礎清原，西湖之秀氣將盡於公矣。乃謂餘曰：“予貧不能供客，客至恐斲柱剉薦之不免，用是匿影寒廬，不敢與長者交遊。敗壁頹垣，星月穿漏，雪霰紛飛，几案為溼，蓋原憲之桑樞、範丹之塵釜交集於一身，予亦甘之。而所最不甘者，則司命之厄我過甚，而狐鼠之侮我無端。\n予是以望蒼天而興嘆，撫龍泉而狂叫者也。“餘曰：”子毋然。司命會有轉局，狐鼠亦有敗時；且天不可與問，道不可與謀，子聽之而已矣。“清原唯唯而去，逾時而以《西湖說》見示，予讀其序而悲之。士懷才不遇，蹭蹬厄窮，而至願為優伶，手琵琶以求知於世，且願生生世世為一目不識丁之人，真令人慷慨悲歇、泣數行下也。豈非郡有司之罪乎？夫良玉而題碔砆，則泣卞和之血；駿馬而駕鹽車，則垂伯樂之淚：此亦有心者之所共悲，而有目者之所共悼矣。昔阮嗣宗好遊山，車跡所窮，輒慟哭而返。陳子昂詩文不為人知，時有賣胡琴者，索價百萬，豪貴無售，子昂突出以千緡市。次日，集宣陽裡第，具酒餚群飲，置胡琴撫語曰：”蜀人陳子昂，有文百軸，馳走京師，不為人知，此樂賤工之役，豈足留心？“舉而碎之，以其文遍贈座上諸客，聲溢都下。唐球好苦吟，拈稿為丸，納之大瓢中，投於江，曰：”斯文苟不沉沒，得者方知我苦心爾。“有識者接得之，曰：”此唐山人詩瓢也。“周子間氣所鍾，才情浩瀚，博物洽聞，舉世無兩，不得已而借他人之酒杯，澆自己之磊磈，以小說見，其亦嗣宗之慟、子昂之琴、唐山人之詩瓢也哉！觀者幸於牝牡驪黃之外索之。\n湖海士題於玩世居\n第一卷吳越王再世索江山\n蕭條書劍困埃塵，十年多少悲辛！松生寒澗背陽春，勉強精神。\n且可逢場作戲，寧須對客言貧？後來知我豈無人，莫謾沾巾。\n這首詞兒，名《畫堂春》，是杭州才子馬浩瀾之作。因國初錢塘一個有才的人，姓瞿名佑字宗吉，高才博學，風致俊朗，落筆千言，含珠吐玉，磊磊驚人。他十四歲的時節，父親還不曉得他有才華，適值父親一個相好的朋友張彥復，從福建做官回來望他父親，因具雞酒款待。瞿宗吉從書館中而歸，張彥復就指雞為題，命賦詩一首。宗吉應聲道：宋宗窗下對談高，五德聲名五彩毛。\n自是範張情義重，割烹何必用牛刀！\n張彥復大加稱賞，手寫桂花一枝，並題詩一首為贈：\n瞿君有子早能詩，風彩英英蘭玉姿。\n天上麒麟元有種，定應高折廣寒枝。\n自此，聲名傳播一時，有名先達之人，都與他為忘年之交。那時第一個有才的是楊維禎，字廉夫，號鐵崖先生，聞其才名，走來相訪，因試其才學何如，將自己所賦《香奩八詠》要他相和。瞿宗吉提起筆來，一揮而就。\n《花塵春跡》道：燕尾點波微有暈，鳳頭踏月悄無聲。\n《黛眉顰色》道：恨從張敞毫邊起，春向梁鴻案上生。\n《金錢卜歡》道：織錦軒窗聞笑語，彩蘋洲渚聽愁籲。\n《香頰啼痕》道：斑斑湘竹非因雨，點點楊花不是春。\n瞿宗吉一一和完，楊廉夫歎服道：“此瞿家千里駒也。”從此聲名大著於天下。然雖如此，有才無命，筆下寫得千百篇詩賦，囊中尋不出一二文通寶。真是時也，運也，命也，所以感慨興懷，賦首詩道：自古文章厄命窮，聰明未必勝愚蒙。\n筆端花與胸中錦，賺得相如四壁空。\n遂做部書，名為《剪燈新話》，遊戲翰墨，以勸百而諷一，借來發抒胸中意氣。後來馬浩瀾讀他這首詩，不覺諮嗟感嘆起來，做前邊這隻《畫堂春》詞兒，憑弔瞿宗吉。\n看官，你道一個文人才子，胸中有三千丈豪氣，筆下有數百卷奇書，開口為今，闔口為古，提起這枝筆來，寫得颼颼的響，真個煙雲繚繞，五彩繽紛，有子建七步之才，王粲登樓之賦。這樣的人，就該官居極品、位列三臺，把他住在玉樓金屋之中，受用些百味珍羞，七寶床、青玉案、琉璃鍾、琥珀盞，也不為過。叵耐造化小兒，蒼天眼瞎，","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