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9311,"title":"胡雪岩外传","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胡雪巖外傳","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序","paragraphs":["當歐洲十九世紀中，商戰最劇之時，而大陸之東，支那之地，忽有不學無術，恃其天真爛饅之身以出，而與環球諸鉅商戰者。翳何人？翳何人？其惟我浙之胡雪巖乎！","君名光墉，世居浙江，雪巖其號也。由商而宦，保膺道員，以欽賜黃褂入朝。聞雖以一身兼商宦之間，而經營事業，仍佔商家之地位為多。故其先後若曾文正、左文襄、李鴻章，或以諡傳，或經海外新民之口而以名傳，而惟君獨以號傳。以諡與名傳者，猶有憑藉朝廷位望之意。而以號傳者，乃能獨立宇內，四顧無援，一本其商家之信義，使婦人女子，無上下老少，皆如探喉而出，名為某某焉者也。","夫以君之冒險進取，能見其大，使更加以學問，而又得國家保護之力，以從事於商戰最劇之舞臺，我中國若茶、若絲、若金銀鎊圓，商業之進步必大有可觀，豈必一蹶不振，竟至於是乎？乃或始賴其力，終且背之，甚者更下石焉。於國家保護之力既不可得，而君亦爭閒使氣，不為文明之冒險，而近野蠻之冒險。論者或歸罪於土木聲妓，奢侈太過。而孰知奢侈報小，頑錮禍大乎？浙人士或有借門下食客之盛，曲摹其閒情別緻，以傳寫生平者，而於中國商業社會上最大之影響，或略焉而未詳，則是書亦烏足傳也？","然於不足傳之中，而讀是傳者，或得因其宮室之美、妻妾之奉窮乏之後，以想見其當年鼓動商會之機力。又安必竟見為不足傳者？況談言微中，如籌餉協賑，以及匪後難民之局，錢江義渡之捐，一切我浙諸善舉之於今為烈，更自有可傳者在乎。","嗟嗟！自君一敗，而中國商業社會上之響絕音沉者幾二十年，正不知受虧幾何？縱偶有一二海上經商，略涉商學以問歐洲之津；然膽脆量狹，枝枝節節而為之。欲如君向之冒險直任，即集當今諸商董而問之，亦僉自謂勿如也。然則，胡雪巖之望亦重矣哉，其入人亦深矣哉。迄今雪巖之成而敗、敗而其後又漸興，昭昭在人耳目，婦孺類能言之。獨至商會之無力，有足令人撫髀長嘆者。","中國夢夢，吳山沉沉。安得雪巖再生，鼓舞全浙，以大開商務學堂之實業也？嘆未競，有告於旁者，曰：“全浙無學，而獨有安定學堂者，額雖少而具完全無缺之冀望。”令且兼設師範，以補前者蔡徵君有志未逮之缺點。茲非其後人藻青部郎所創捐，而好義之種性且留貽未有艾歟？然則天道好還，積善餘慶，大可為胡君家聲繼起之光。","後之人慎毋以雪巖之敗為揮霍大戒，而危燕釜魚，厚藏以齎盜糧，且終其身大惑不解也。是又見《胡雪巖外傳》者所當盥漱三誦，自得言外之意也夫。光緒二十九年春，浙東市隱書於海上之寓廬。"]},{"id":"chapter-1-section-2","title":"第一回　精測繪湖山入畫　託寓言月夜逢仙","paragraphs":["支那富饒之地，除粵東外，當推江、浙兩省。而浙江又較江蘇加勝一籌。西湖濯秀，代出奇士，甲第連雲，人物雋雅，洵稱第一。豪華之家，往往食客數百，不少孟嘗君其人。","同治間有一位名士，姓尹名芝，乃湖北人氏。學問淹博，三通六藝，無不精曉。曾為京師某王爺門下清客。凡王治園闢地，山林花鳥，皆是他一手佈置，精巧絕倫。因此名重天下。","這回因浙江一位富室聘請，來杭改造一座大園。那園本來是這位富翁新造的，因不合意，須得重新拆造。他便一面僱工，命將所有新造亭臺盡行拆去，自己一面先繪起圖來。費了許多心血，繪了四五種圖式，終合不得這位富翁心願。","他也便搜尋窮了，心想：“浙江的人口口只稱賞西湖為天下第一名勝，到底西湖的勝處卻在那裡？”有人說是西湖名勝之區雖指不勝屈，但山林奇鬱，總要算飛來峰為第一個勝景。","尹芝聽得此說，暗暗點首，即日便帶了家僮，袱被買舟，直抵飛來峰，借雲林寺暫時安榻。每日向前山後洞，搜奇探勝。至晚回寺，便參以心境，繪成一片奇山怪壑的圖樣，心裡頗為得意。這夜，月色大明，心裡沒事，覺得雅興勃發。便呼家僮尹兒去向三天竺沽一壺酒來，自己卻抱著琴，徑先往冷泉亭上來憑欄小坐。把琴橫在膝上，先呷口酒，便和準冰弦，鼓起《廣陵散》派頭的一曲流水來。","剛彈了兩段，忽聞亭外有人咳嗽。停琴看時，卻是一位白衣老叟，曳杖而來，飄飄然有如神仙態度。看他徑走入亭來，與自己似曾相識的，笑道：“尹先生連日辛苦了麼？”尹芝忙推琴起立道：“也沒什麼。敢問老丈尊姓？”那老者道：“我姓袁。先生不知道麼？”尹芝唯唯，便也不好多問。","那袁公道：“連日見先生在此山前山後測量形勢，聞說是替某富室治一園亭，意欲仿此，鑿石為山。可有此意麼？”尹芝道：“是。”袁公笑道：“但不知這位富翁是那樣一類人物？","”尹芝道：“老先生難道不知道麼？如今普天下的富紳巨室，都賽他不過。況當今聖眷正隆，榮貴無匹。若講起他的姓氏來，連孺子婦人也都知道的。”","袁公笑道：“這人到底姓甚名誰，便有這等勢耀？”尹芝伸一個指頭道：“便是胡君雪巖。當日國家收還伊犁，俄人多方獪展，關內外防營需飽孔殷，協借迫不及待。旋又議給伊犁守費，餉力愈難。而山右陝豫各省卻當荒旱，西征之餉幾難為繼。三次均經胡公一手措借華洋商款，至千二百五十餘萬之多。","當蒙聖恩予以極品，賜黃馬褂入朝。此外，錢江義渡難民局，指不勝屈。凡浙江最大的善舉，不是他為首倡，也是他為協助，由是名噪天下。人皆以胡君可信，以金貴交代收儲動以萬計。","迄今凡十有八省，各省皆設有金銀等號。使石崇、鄧通尚在，想亦無過於彼。”","袁公笑道：“原來就是此人！但先生可知道他的來歷？”","尹芝蹙額道：“若講他的來歷，也卻是從艱難辛苦中來的呢。","當初他老大人在日，家境也並不素封。當此公弱冠時節，也曾棄儒為商，在某錢鋪學徒數年。繼以故舊吹噓，得入前浙撫王中丞之幕。因其為人有古道風，得中丞賞識。當時賊匪亂臨城下，中丞早拚捐軀以報君民，將細累家事重託此公。詎適奉運餉差遣，回而城已陷。胡君遂將餉轉運江蘇，以濟急需。嗣為人所誣，謂以浙餉運售江蘇，私得重價。於是邏者四出，君固尚未自知。適四邊不靖，遂挾貲遨遊國外，聊復貿易。後賊兵潰散，時難中官民苦無所歸者以千計。君獨力開發火輪，四方接渡，造德亦匪鮮淺。致有今之榮貴，使其老母妻兒得共安樂，亦天報之耳。”","袁公聽罷，不禁呵呵大笑起來，道：“原來先生只知其來歷如此。實對先生講，此人本與我契好，但目下移氣養體，大非昔比了。土木經年，宅第埒於王侯。支那風氣未開，人事尚"]}]}],"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胡雪巖外傳","section_title":"序","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2","chapter_title":"胡雪巖外傳","section_title":"第一回　精測繪湖山入畫　託寓言月夜逢仙","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胡雪巖外傳\n## 序\n當歐洲十九世紀中，商戰最劇之時，而大陸之東，支那之地，忽有不學無術，恃其天真爛饅之身以出，而與環球諸鉅商戰者。翳何人？翳何人？其惟我浙之胡雪巖乎！\n君名光墉，世居浙江，雪巖其號也。由商而宦，保膺道員，以欽賜黃褂入朝。聞雖以一身兼商宦之間，而經營事業，仍佔商家之地位為多。故其先後若曾文正、左文襄、李鴻章，或以諡傳，或經海外新民之口而以名傳，而惟君獨以號傳。以諡與名傳者，猶有憑藉朝廷位望之意。而以號傳者，乃能獨立宇內，四顧無援，一本其商家之信義，使婦人女子，無上下老少，皆如探喉而出，名為某某焉者也。\n夫以君之冒險進取，能見其大，使更加以學問，而又得國家保護之力，以從事於商戰最劇之舞臺，我中國若茶、若絲、若金銀鎊圓，商業之進步必大有可觀，豈必一蹶不振，竟至於是乎？乃或始賴其力，終且背之，甚者更下石焉。於國家保護之力既不可得，而君亦爭閒使氣，不為文明之冒險，而近野蠻之冒險。論者或歸罪於土木聲妓，奢侈太過。而孰知奢侈報小，頑錮禍大乎？浙人士或有借門下食客之盛，曲摹其閒情別緻，以傳寫生平者，而於中國商業社會上最大之影響，或略焉而未詳，則是書亦烏足傳也？\n然於不足傳之中，而讀是傳者，或得因其宮室之美、妻妾之奉窮乏之後，以想見其當年鼓動商會之機力。又安必竟見為不足傳者？況談言微中，如籌餉協賑，以及匪後難民之局，錢江義渡之捐，一切我浙諸善舉之於今為烈，更自有可傳者在乎。\n嗟嗟！自君一敗，而中國商業社會上之響絕音沉者幾二十年，正不知受虧幾何？縱偶有一二海上經商，略涉商學以問歐洲之津；然膽脆量狹，枝枝節節而為之。欲如君向之冒險直任，即集當今諸商董而問之，亦僉自謂勿如也。然則，胡雪巖之望亦重矣哉，其入人亦深矣哉。迄今雪巖之成而敗、敗而其後又漸興，昭昭在人耳目，婦孺類能言之。獨至商會之無力，有足令人撫髀長嘆者。\n中國夢夢，吳山沉沉。安得雪巖再生，鼓舞全浙，以大開商務學堂之實業也？嘆未競，有告於旁者，曰：“全浙無學，而獨有安定學堂者，額雖少而具完全無缺之冀望。”令且兼設師範，以補前者蔡徵君有志未逮之缺點。茲非其後人藻青部郎所創捐，而好義之種性且留貽未有艾歟？然則天道好還，積善餘慶，大可為胡君家聲繼起之光。\n後之人慎毋以雪巖之敗為揮霍大戒，而危燕釜魚，厚藏以齎盜糧，且終其身大惑不解也。是又見《胡雪巖外傳》者所當盥漱三誦，自得言外之意也夫。光緒二十九年春，浙東市隱書於海上之寓廬。\n## 第一回　精測繪湖山入畫　託寓言月夜逢仙\n支那富饒之地，除粵東外，當推江、浙兩省。而浙江又較江蘇加勝一籌。西湖濯秀，代出奇士，甲第連雲，人物雋雅，洵稱第一。豪華之家，往往食客數百，不少孟嘗君其人。\n同治間有一位名士，姓尹名芝，乃湖北人氏。學問淹博，三通六藝，無不精曉。曾為京師某王爺門下清客。凡王治園闢地，山林花鳥，皆是他一手佈置，精巧絕倫。因此名重天下。\n這回因浙江一位富室聘請，來杭改造一座大園。那園本來是這位富翁新造的，因不合意，須得重新拆造。他便一面僱工，命將所有新造亭臺盡行拆去，自己一面先繪起圖來。費了許多心血，繪了四五種圖式，終合不得這位富翁心願。\n他也便搜尋窮了，心想：“浙江的人口口只稱賞西湖為天下第一名勝，到底西湖的勝處卻在那裡？”有人說是西湖名勝之區雖指不勝屈，但山林奇鬱，總要算飛來峰為第一個勝景。\n尹芝聽得此說，暗暗點首，即日便帶了家僮，袱被買舟，直抵飛來峰，借雲林寺暫時安榻。每日向前山後洞，搜奇探勝。至晚回寺，便參以心境，繪成一片奇山怪壑的圖樣，心裡頗為得意。這夜，月色大明，心裡沒事，覺得雅興勃發。便呼家僮尹兒去向三天竺沽一壺酒來，自己卻抱著琴，徑先往冷泉亭上來憑欄小坐。把琴橫在膝上，先呷口酒，便和準冰弦，鼓起《廣陵散》派頭的一曲流水來。\n剛彈了兩段，忽聞亭外有人咳嗽。停琴看時，卻是一位白衣老叟，曳杖而來，飄飄然有如神仙態度。看他徑走入亭來，與自己似曾相識的，笑道：“尹先生連日辛苦了麼？”尹芝忙推琴起立道：“也沒什麼。敢問老丈尊姓？”那老者道：“我姓袁。先生不知道麼？”尹芝唯唯，便也不好多問。\n那袁公道：“連日見先生在此山前山後測量形勢，聞說是替某富室治一園亭，意欲仿此，鑿石為山。可有此意麼？”尹芝道：“是。”袁公笑道：“但不知這位富翁是那樣一類人物？\n”尹芝道：“老先生難道不知道麼？如今普天下的富紳巨室，都賽他不過。況當今聖眷正隆，榮貴無匹。若講起他的姓氏來，連孺子婦人也都知道的。”\n袁公笑道：“這人到底姓甚名誰，便有這等勢耀？”尹芝伸一個指頭道：“便是胡君雪巖。當日國家收還伊犁，俄人多方獪展，關內外防營需飽孔殷，協借迫不及待。旋又議給伊犁守費，餉力愈難。而山右陝豫各省卻當荒旱，西征之餉幾難為繼。三次均經胡公一手措借華洋商款，至千二百五十餘萬之多。\n當蒙聖恩予以極品，賜黃馬褂入朝。此外，錢江義渡難民局，指不勝屈。凡浙江最大的善舉，不是他為首倡，也是他為協助，由是名噪天下。人皆以胡君可信，以金貴交代收儲動以萬計。\n迄今凡十有八省，各省皆設有金銀等號。使石崇、鄧通尚在，想亦無過於彼。”\n袁公笑道：“原來就是此人！但先生可知道他的來歷？”\n尹芝蹙額道：“若講他的來歷，也卻是從艱難辛苦中來的呢。\n當初他老大人在日，家境也並不素封。當此公弱冠時節，也曾棄儒為商，在某錢鋪學徒數年。繼以故舊吹噓，得入前浙撫王中丞之幕。因其為人有古道風，得中丞賞識。當時賊匪亂臨城下，中丞早拚捐軀以報君民，將細累家事重託此公。詎適奉運餉差遣，回而城已陷。胡君遂將餉轉運江蘇，以濟急需。嗣為人所誣，謂以浙餉運售江蘇，私得重價。於是邏者四出，君固尚未自知。適四邊不靖，遂挾貲遨遊國外，聊復貿易。後賊兵潰散，時難中官民苦無所歸者以千計。君獨力開發火輪，四方接渡，造德亦匪鮮淺。致有今之榮貴，使其老母妻兒得共安樂，亦天報之耳。”\n袁公聽罷，不禁呵呵大笑起來，道：“原來先生只知其來歷如此。實對先生講，此人本與我契好，但目下移氣養體，大非昔比了。土木經年，宅第埒於王侯。支那風氣未開，人事尚","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