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9308,"title":"聊斋志异","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聊齋志異   蒲松齡　著","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自序","paragraphs":["披蘿帶荔，三閭氏感而為騷；牛鬼蛇神，長爪郎吟而成癖。自鳴天籟，不擇好音，有由然矣。松落落秋螢之火，魑魅爭光；逐逐野馬之塵，魍魎見笑。才非幹寶，雅愛搜神；情類黃州，喜人談鬼。聞則命筆，遂以成編。久之，四方同人又以郵筒相寄，因而物以好聚，所積益夥。甚者：人非化外，事或奇於斷髮之鄉；睫在眼前，怪有過於飛頭之國。遄飛逸興，狂固難辭；永託曠懷，痴且不諱。展如之人，得勿向我胡盧耶？然五爺衢頭，或涉濫聽；而三生石上，頗悟前因。放縱之言，有未可概以人廢者。松懸弧時，先大人夢一病瘠瞿曇偏袒入室，藥膏如錢，圓粘乳際。寤而松生，果符墨志。且也，少羸多病，長命不猶。門庭之悽寂，則冷淡如僧；筆墨之耕耘，則蕭條似缽。每搔頭自念，勿亦面壁人果吾前身耶？蓋有漏根因，未結人天之果；而隨風蕩墮，竟成藩溷之花。茫茫六道，何可謂無其理哉！獨是子夜熒熒，燈昏欲蕊；蕭齋瑟瑟，案冷疑冰。集腋為裘，妄續幽冥之錄；浮白載筆，僅成孤憤之書。寄託如此，亦足悲矣！嗟乎！驚霜寒雀，抱樹無溫；吊月秋蟲，偎欄自熱。知我者，其在青林黑塞間乎！","康熙己未春日　　　柳泉自題"]},{"id":"chapter-1-section-2","title":"卷一 考城隍 耳中人 屍變 噴水 瞳人語 畫壁 山魈 咬鬼 捉狐 蕎中怪 宅妖 王六郎 偷桃 種梨 勞山道士 長清僧 蛇人 斫蟒 犬奸 雹神 狐嫁女 嬌娜 僧孽 妖術 野狗 三生 狐入瓶 鬼哭 真定女 焦螟 葉生 四十千 成仙 新郎 靈官 王蘭 鷹虎神 王成 青鳳 畫皮 賈兒 蛇癖 考城隍","paragraphs":["予姊丈之祖宋公，諱燾，邑廩生。一日病臥，見吏人持牒，牽白顛馬來，雲：“請赴試。”公言：“文宗未臨，何遽得考？”吏不言，但敦促之。公力病乘馬從去，路甚生疏，至一城郭，如王者都。移時入府廨，宮室壯麗。上坐十餘官，都不知何人，惟關壯繆可識。","簷下設幾、墩各二，先有一秀才坐其末，公便與連肩。几上各有筆札。俄題紙飛下，視之有八字，雲：“一人二人，有心無心。”二公文成，呈殿上。公文中有云：“有心為善，雖善不賞。無心為惡，雖惡不罰。”諸神傳贊不已。召公上，諭曰：“河南缺一城隍，君稱其職。”公方悟，頓首泣曰：“辱膺寵命，何敢多辭？但老母七旬，奉養無人，請得終其天年，惟聽錄用。”上一帝王像者，即命稽母壽籍。有長鬚吏捧冊翻閱一過，白：“有陽算九年。”共躊躇間，關帝曰：“不妨令張生攝篆九年，瓜代可也。”乃謂公：“應即赴任，今推仁孝之心，給假九年。及期當復相召。”又勉勵秀才數語。二公稽首並下。秀才握手，送諸郊野，自言長山張某。以詩贈別，都忘其詞，中有“有花有酒春常在，無燭無燈夜自明”之句。","公既騎，乃別而去，及抵裡，豁若夢寤。時卒已三日，母聞棺中呻吟，扶出，半日始能語。問之長山，果有張生於是日死矣。後九年，母果卒，營葬既畢，浣濯入室而沒。其岳家居城中西門裡，忽見公鏤膺朱幩，輿馬甚眾。登其堂，一拜而行。相共驚疑，不知其為神，奔詢鄉中，則已歿矣。公有自記小傳，惜亂後無存，此其略耳。","耳中人","譚晉玄，邑諸生也。篤信導引之術，寒暑不輟。行之數月，若有所得。","一日方趺坐，聞耳中小語如蠅，曰：“可以見矣。”開目即不復聞；合眸定息，又聞如故。謂是丹將成，竊喜。自是每坐輒聞。因俟其再言，當應以覘之。一日又言。乃微應曰：“可以見矣。”俄覺耳中習習然似有物出。微睨之，小人長三寸許，貌獰惡，如夜叉狀，旋轉地上。心竊異之，姑凝神以觀其變。忽有鄰人假物，扣門而呼。小人聞之，意甚張皇，繞屋而轉，如鼠失窟。","譚覺神魂俱失，復不知小人何所之矣。遂得顛疾，號叫不休，醫藥半年，始漸愈。","屍變","陽信某翁者，邑之蔡店人。村去城五六里，父子設臨路店宿行商。有車伕數人，往來負販，輒寓其家。","一日昏暮，四人偕來，望門投止，則翁家客宿邸滿。四人計無復之，堅請容納。翁沉吟，思得一所，似恐不當客意。客言：“但求一席廈宇，更不敢有所擇。”時翁有子婦新死，停屍室中，子出購材木未歸。翁以靈所室寂，遂穿衢導客往。入其廬，燈昏案上。案後有搭帳，衣紙衾覆逝者。又觀寢所，則復室中有連榻。四客奔波頗困，甫就枕，鼻息漸粗。","惟一客尚朦朧，忽聞床上察察有聲，急開目，則靈前燈火照視甚了。女屍已揭衾起。俄而下，漸入臥室。面淡金色，生絹抹額。俯近榻前，遍吹臥客者三。客大懼，恐將及己，潛引被覆首，閉息忍咽以聽之。未幾女果來，吹之如諸客。覺出房去，即聞紙衾聲。出首微窺，見僵臥猶初矣。客懼甚，不敢作聲，陰以足踏諸客。而諸客絕無少動。顧念無計，不如著衣以竄。才起振衣，而察察之聲又作。客懼復伏，縮首衾中。覺女復來，連續吹數數始去。少間聞靈床作響，知其復臥。乃從被底漸漸出手得褲，遽就著之，白足奔出。屍亦起，似將逐客。比其離幃，而客已拔關出矣。屍馳從之。客且奔且號，村中人無有警者。欲叩主人之門，又恐遲為所及，遂望邑城路極力竄去。至東郊，瞥見蘭若，聞木魚聲，乃急撾山門。道人訝其非常，又不即納。旋踵屍已至，去身盈尺，客窘益甚。門外有白楊，圍四五尺許，因以樹自障。彼右則左之，彼左則右之。屍益怒。然各濅倦矣。屍頓立，客汗促氣逆，庇樹間。屍暴起，伸兩臂隔樹探撲之。客驚僕。屍捉之不得，抱樹而僵。","道人竊聽良久，無聲，始漸出，見客臥地上。燭之死，然心下絲絲有動氣。負入，終夜始蘇。飲以湯水而問之，客具以狀對。時晨鐘已盡，曉色迷濛，道人覘樹上，果見僵女，大駭。報邑宰，宰親詣質驗，使人拔女手，牢不可開。審諦之，則左右四指並卷如鉤，入木沒甲。又數人力拔乃得下。視指穴，如鑿孔然。遣役探翁家，則以屍亡客斃，紛紛正譁。役告之故，翁乃從往，舁屍歸。客泣告宰曰：“身四人出，今一人歸，此情何以信鄉里？”宰與之牒，齎送以歸。","噴水","萊陽宋玉叔先生為部曹時，所僦第甚荒落。一夜二婢奉太夫人宿廳上，聞院內撲撲有聲，如縫工之噴水者。太夫人促婢起，穴窗窺視，見一老嫗，短身駝背，白髮如帚，冠一髻長二尺許；周院環走，竦急作鵷行，且噴水出不窮。婢愕返白，太夫人亦驚起，兩婢扶窗下聚觀之。嫗忽逼窗，直噴欞內，窗紙破裂，三人俱僕，而家人不之知也。","東曦既上"]}]}],"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聊齋志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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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城隍\n予姊丈之祖宋公，諱燾，邑廩生。一日病臥，見吏人持牒，牽白顛馬來，雲：“請赴試。”公言：“文宗未臨，何遽得考？”吏不言，但敦促之。公力病乘馬從去，路甚生疏，至一城郭，如王者都。移時入府廨，宮室壯麗。上坐十餘官，都不知何人，惟關壯繆可識。\n簷下設幾、墩各二，先有一秀才坐其末，公便與連肩。几上各有筆札。俄題紙飛下，視之有八字，雲：“一人二人，有心無心。”二公文成，呈殿上。公文中有云：“有心為善，雖善不賞。無心為惡，雖惡不罰。”諸神傳贊不已。召公上，諭曰：“河南缺一城隍，君稱其職。”公方悟，頓首泣曰：“辱膺寵命，何敢多辭？但老母七旬，奉養無人，請得終其天年，惟聽錄用。”上一帝王像者，即命稽母壽籍。有長鬚吏捧冊翻閱一過，白：“有陽算九年。”共躊躇間，關帝曰：“不妨令張生攝篆九年，瓜代可也。”乃謂公：“應即赴任，今推仁孝之心，給假九年。及期當復相召。”又勉勵秀才數語。二公稽首並下。秀才握手，送諸郊野，自言長山張某。以詩贈別，都忘其詞，中有“有花有酒春常在，無燭無燈夜自明”之句。\n公既騎，乃別而去，及抵裡，豁若夢寤。時卒已三日，母聞棺中呻吟，扶出，半日始能語。問之長山，果有張生於是日死矣。後九年，母果卒，營葬既畢，浣濯入室而沒。其岳家居城中西門裡，忽見公鏤膺朱幩，輿馬甚眾。登其堂，一拜而行。相共驚疑，不知其為神，奔詢鄉中，則已歿矣。公有自記小傳，惜亂後無存，此其略耳。\n耳中人\n譚晉玄，邑諸生也。篤信導引之術，寒暑不輟。行之數月，若有所得。\n一日方趺坐，聞耳中小語如蠅，曰：“可以見矣。”開目即不復聞；合眸定息，又聞如故。謂是丹將成，竊喜。自是每坐輒聞。因俟其再言，當應以覘之。一日又言。乃微應曰：“可以見矣。”俄覺耳中習習然似有物出。微睨之，小人長三寸許，貌獰惡，如夜叉狀，旋轉地上。心竊異之，姑凝神以觀其變。忽有鄰人假物，扣門而呼。小人聞之，意甚張皇，繞屋而轉，如鼠失窟。\n譚覺神魂俱失，復不知小人何所之矣。遂得顛疾，號叫不休，醫藥半年，始漸愈。\n屍變\n陽信某翁者，邑之蔡店人。村去城五六里，父子設臨路店宿行商。有車伕數人，往來負販，輒寓其家。\n一日昏暮，四人偕來，望門投止，則翁家客宿邸滿。四人計無復之，堅請容納。翁沉吟，思得一所，似恐不當客意。客言：“但求一席廈宇，更不敢有所擇。”時翁有子婦新死，停屍室中，子出購材木未歸。翁以靈所室寂，遂穿衢導客往。入其廬，燈昏案上。案後有搭帳，衣紙衾覆逝者。又觀寢所，則復室中有連榻。四客奔波頗困，甫就枕，鼻息漸粗。\n惟一客尚朦朧，忽聞床上察察有聲，急開目，則靈前燈火照視甚了。女屍已揭衾起。俄而下，漸入臥室。面淡金色，生絹抹額。俯近榻前，遍吹臥客者三。客大懼，恐將及己，潛引被覆首，閉息忍咽以聽之。未幾女果來，吹之如諸客。覺出房去，即聞紙衾聲。出首微窺，見僵臥猶初矣。客懼甚，不敢作聲，陰以足踏諸客。而諸客絕無少動。顧念無計，不如著衣以竄。才起振衣，而察察之聲又作。客懼復伏，縮首衾中。覺女復來，連續吹數數始去。少間聞靈床作響，知其復臥。乃從被底漸漸出手得褲，遽就著之，白足奔出。屍亦起，似將逐客。比其離幃，而客已拔關出矣。屍馳從之。客且奔且號，村中人無有警者。欲叩主人之門，又恐遲為所及，遂望邑城路極力竄去。至東郊，瞥見蘭若，聞木魚聲，乃急撾山門。道人訝其非常，又不即納。旋踵屍已至，去身盈尺，客窘益甚。門外有白楊，圍四五尺許，因以樹自障。彼右則左之，彼左則右之。屍益怒。然各濅倦矣。屍頓立，客汗促氣逆，庇樹間。屍暴起，伸兩臂隔樹探撲之。客驚僕。屍捉之不得，抱樹而僵。\n道人竊聽良久，無聲，始漸出，見客臥地上。燭之死，然心下絲絲有動氣。負入，終夜始蘇。飲以湯水而問之，客具以狀對。時晨鐘已盡，曉色迷濛，道人覘樹上，果見僵女，大駭。報邑宰，宰親詣質驗，使人拔女手，牢不可開。審諦之，則左右四指並卷如鉤，入木沒甲。又數人力拔乃得下。視指穴，如鑿孔然。遣役探翁家，則以屍亡客斃，紛紛正譁。役告之故，翁乃從往，舁屍歸。客泣告宰曰：“身四人出，今一人歸，此情何以信鄉里？”宰與之牒，齎送以歸。\n噴水\n萊陽宋玉叔先生為部曹時，所僦第甚荒落。一夜二婢奉太夫人宿廳上，聞院內撲撲有聲，如縫工之噴水者。太夫人促婢起，穴窗窺視，見一老嫗，短身駝背，白髮如帚，冠一髻長二尺許；周院環走，竦急作鵷行，且噴水出不窮。婢愕返白，太夫人亦驚起，兩婢扶窗下聚觀之。嫗忽逼窗，直噴欞內，窗紙破裂，三人俱僕，而家人不之知也。\n東曦既上","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