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9307,"title":"老残游记续集","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老殘遊記續集 清 劉鶚","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老殘遊記續集 自序","paragraphs":["人生如夢耳。人生果如夢乎？抑或蒙叟之寓言乎？吾不能知。趨而質諸蜉蝣子，蜉蝣子不能決。趨而質諸靈椿子，靈椿子亦不能決。還而叩之昭明。","昭明曰：“昨日之我如是，今日之我復如是。觀我之室，一榻，一幾，一席，一燈，一硯，一筆，一紙。昨日之榻、幾、席、燈、硯、筆、紙若是，今日之榻、幾、席、燈硯、筆、紙仍若是。固明明有我，並有此一榻，一幾，一席，一燈，一硯，一筆，一紙也。非若夢為鳥而厲乎天，覺則鳥與天俱失也；非若夢為魚而沒於淵，覺則魚與淵俱無也。更何所謂厲與沒哉？顧我之為我，實有其物，非若夢之為夢，實無其事也。”","然則人生如夢，固蒙叟之寓言也夫！吾不敢決，又以質諸杳冥。","杳冥曰：“子昨日何為者？”對曰：“晨起灑掃，午餐而夕寐，彈琴讀書，晤對良朋，如是而已。”杳冥曰：“前月此日，子何為者？”吾略舉以對。又問：“去年此月此日，子何為者？”強憶其略，遺忘過半矣。“十年前之此月此日，子何為者？”則茫茫然矣。推之“二十年前，三十年前，四五十年前，此月此日，子何為者？”緘口結舌無以應也。杳冥曰：“前此五十年之子，固已隨風馳雲卷、雷奔電激以去，可知後此五十年間之子，亦必應隨風馳雲卷、雷奔電激以去。”然則與前日之夢，昨日之夢，其人、其物，其事之同歸於無者，又何以別乎？“前此五十年間之日月，既已渺不知其何之，今日之子，固儼然其猶存也。以儼然猶存之子，尚不能保前此五十年間之日月使之暫留；則後此五十年後之子，必且與物俱化，更不能保其日月之暫留，斷斷然矣。”","謂之如夢，蒙叟豈欺我哉？","夫夢之情境，雖已為幻為虛，不可復得，而敘述夢中情境之我，固儼然其猶在也。若百年後之我，且不知其歸於何所，雖有此如夢之百年之情境，更無敘述此情境之我而敘述之矣。是以人生百年，比之於夢，猶覺百年更虛於夢也！嗚呼！以此更虛於夢之百年，而必欲孜孜然，斤斤然，駸駸然，狺狺然，何為也哉？雖然前此五十年間之日月，固無法使之暫留，而其五十年間，可驚，可喜，可歌，可泣之事業，固歷劫而不可以忘者也。","夫此如夢五十年間，可驚，可喜，可歌，可泣之事，既不能忘；而此五十年間之夢，亦未嘗不有可驚，可喜，可歌，可泣之事，亦同此而不忘也。同此而不忘，世間於是乎有《老殘遊記續集》。"]},{"id":"chapter-1-section-2","title":"鴻都百鍊生自序","paragraphs":["續第一回 元機旅店傳龍語 素壁丹青繪馬鳴","話說老殘在齊河縣店中，遇著德慧生攜眷回揚州去，他便僱了長車，結伴一同起身。當日清早，過了黃河，眷口用小轎搭過去，車馬經從冰上扯過去。過了河不向東南往濟南府那條路走，一直向正南奔墊臺而行。到了午牌時分，已到墊臺。打過了尖，晚間遂到泰安府南門外下了店。因德慧生的夫人要上泰山燒香，說明停車一日，故晚間各事自覺格外消停了。","卻說德慧生名修福，原是個漢軍旗人，祖上姓樂，就是那燕國大將樂毅的後人。在明朝萬曆末年，看著朝政日衰，知道難期振作，就搬到山海關外錦州府去住家。崇禎年間，隨從太祖入關，大有功勞，就賞了他個漢軍旗籍。從此一代一代的便把原姓收到荷包裡去，單拿那名字上的第一字做了姓了。這德慧生的的父親，因做揚州府知府，在任上病故的，所以家眷就在揚州買了花園，蓋一所中等房屋住了家。德慧生二十多歲上中進士，點了翰林院庶吉士，因書法不甚精，朝考散館散了一個吏部主事，在京供職。當日在揚州與老殘會過幾面，彼此甚為投契；今日無意碰著，同住在一個店裡，你想他們這朋友之樂，盡有不言而喻了。","老殘問德慧生道：“你昨日說明年東北恐有兵事，是從那裡看出來的？”慧生道：“我在一個朋友座中，見一張東三省輿地圖，非常精細，連村莊地名俱有。至於山川險隘，尤為詳盡。圖末有‘陸軍文庫’四字。你想日本人練陸軍，把東三省地圖當作功課，其用心可想而知了！我把這話告知朝貴，誰想朝貴不但毫不驚慌，還要說：‘日本一個小國，他能怎樣？’大敵當前，全無準備，取敗之道，不待智者而決矣。況聞有人善望氣者雲：‘東北殺氣甚重，恐非小小兵戈蠢動呢！’”老殘點頭會意。","慧生問道：“你昨日說的那青龍子，是個何等樣人？”老殘道：“聽說是周耳先生的學生。這周耳先生號柱史，原是個隱君子，住在西嶽華山裡頭人跡不到的地方。學生甚多。但是周耳先生不甚到人間來。凡學他的人，往往轉相傳授，其中誤會意旨的地方，不計其數。惟這青龍子等兄弟數人，是親炙周耳先生的，所以與眾不同。我曾經與黃龍子盤桓多日，故能得其梗概。”慧生道：“我也久聞他們的大名。據說決非尋常煉氣士的蹊徑，學問都極淵博的；也不拘拘專言道教，於儒教、佛教，亦都精通。但有一事，我不甚懂，以他們這種高人，何以取名又同江湖術士一樣呢？既有了青龍子、黃龍子，一定又有白龍子、黑龍子、赤龍子了。這等道號實屬討厭。”","老殘道：“你說得甚是，我也是這麼想。當初曾經問過黃龍子，他說道：‘你說我名字俗，我也知道俗，但是我不知道為什麼要雅？雅有怎麼好處？盧杞、秦檜名字並不俗；張獻忠、李自成名字不但不俗，“獻忠”二字可稱純臣，“自成”二字可配聖賢。然則可能因他名字好就算他是好人呢？老子《道德經》說：“世人皆有以，我獨愚且鄙。”鄙還不俗嗎？所以我輩大半愚鄙，不像你們名士，把個“俗”字當做毒藥，把個“雅”字當做珍寶。推到極處，不過想借此討人家的尊敬。要知這個念頭，倒比我們的名字，實在俗得多呢。我們當日，原不是拿這個當名字用。因為我是己巳年生的，青龍子是乙巳年生的，赤龍子是丁巳年生的，當年朋友隨便呼喚著頑兒，不知不覺日子久了，人家也這麼呼喚。難道好不答應人家麼？譬如你叫老殘，有這麼一個老年的殘廢人，有什麼可貴？又有什麼雅緻處？只不過也是被人叫開，隨便答應罷了。怕不是呼牛應牛，呼馬應馬的道理嗎？’”德慧生道：“這話也實在說得有理。佛經說人不可以著相，我們總算著了雅相，是要輸他一籌哩？”","慧生道：“人說他們有前知，你曾問過他沒有？”老殘道：“我也問過他的。他說叫做有也可，叫做沒有也可。你看儒教說‘至誠之道，可以前知’，是不錯的。所以叫做有也可。若像起課先生，瑣屑小事，言之鑿鑿，"]}]}],"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老殘遊記續集 清 劉鶚","section_title":"老殘遊記續集 自序","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2","chapter_title":"老殘遊記續集 清 劉鶚","section_title":"鴻都百鍊生自序","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老殘遊記續集 清 劉鶚\n## 老殘遊記續集 自序\n人生如夢耳。人生果如夢乎？抑或蒙叟之寓言乎？吾不能知。趨而質諸蜉蝣子，蜉蝣子不能決。趨而質諸靈椿子，靈椿子亦不能決。還而叩之昭明。\n昭明曰：“昨日之我如是，今日之我復如是。觀我之室，一榻，一幾，一席，一燈，一硯，一筆，一紙。昨日之榻、幾、席、燈、硯、筆、紙若是，今日之榻、幾、席、燈硯、筆、紙仍若是。固明明有我，並有此一榻，一幾，一席，一燈，一硯，一筆，一紙也。非若夢為鳥而厲乎天，覺則鳥與天俱失也；非若夢為魚而沒於淵，覺則魚與淵俱無也。更何所謂厲與沒哉？顧我之為我，實有其物，非若夢之為夢，實無其事也。”\n然則人生如夢，固蒙叟之寓言也夫！吾不敢決，又以質諸杳冥。\n杳冥曰：“子昨日何為者？”對曰：“晨起灑掃，午餐而夕寐，彈琴讀書，晤對良朋，如是而已。”杳冥曰：“前月此日，子何為者？”吾略舉以對。又問：“去年此月此日，子何為者？”強憶其略，遺忘過半矣。“十年前之此月此日，子何為者？”則茫茫然矣。推之“二十年前，三十年前，四五十年前，此月此日，子何為者？”緘口結舌無以應也。杳冥曰：“前此五十年之子，固已隨風馳雲卷、雷奔電激以去，可知後此五十年間之子，亦必應隨風馳雲卷、雷奔電激以去。”然則與前日之夢，昨日之夢，其人、其物，其事之同歸於無者，又何以別乎？“前此五十年間之日月，既已渺不知其何之，今日之子，固儼然其猶存也。以儼然猶存之子，尚不能保前此五十年間之日月使之暫留；則後此五十年後之子，必且與物俱化，更不能保其日月之暫留，斷斷然矣。”\n謂之如夢，蒙叟豈欺我哉？\n夫夢之情境，雖已為幻為虛，不可復得，而敘述夢中情境之我，固儼然其猶在也。若百年後之我，且不知其歸於何所，雖有此如夢之百年之情境，更無敘述此情境之我而敘述之矣。是以人生百年，比之於夢，猶覺百年更虛於夢也！嗚呼！以此更虛於夢之百年，而必欲孜孜然，斤斤然，駸駸然，狺狺然，何為也哉？雖然前此五十年間之日月，固無法使之暫留，而其五十年間，可驚，可喜，可歌，可泣之事業，固歷劫而不可以忘者也。\n夫此如夢五十年間，可驚，可喜，可歌，可泣之事，既不能忘；而此五十年間之夢，亦未嘗不有可驚，可喜，可歌，可泣之事，亦同此而不忘也。同此而不忘，世間於是乎有《老殘遊記續集》。\n## 鴻都百鍊生自序\n續第一回 元機旅店傳龍語 素壁丹青繪馬鳴\n話說老殘在齊河縣店中，遇著德慧生攜眷回揚州去，他便僱了長車，結伴一同起身。當日清早，過了黃河，眷口用小轎搭過去，車馬經從冰上扯過去。過了河不向東南往濟南府那條路走，一直向正南奔墊臺而行。到了午牌時分，已到墊臺。打過了尖，晚間遂到泰安府南門外下了店。因德慧生的夫人要上泰山燒香，說明停車一日，故晚間各事自覺格外消停了。\n卻說德慧生名修福，原是個漢軍旗人，祖上姓樂，就是那燕國大將樂毅的後人。在明朝萬曆末年，看著朝政日衰，知道難期振作，就搬到山海關外錦州府去住家。崇禎年間，隨從太祖入關，大有功勞，就賞了他個漢軍旗籍。從此一代一代的便把原姓收到荷包裡去，單拿那名字上的第一字做了姓了。這德慧生的的父親，因做揚州府知府，在任上病故的，所以家眷就在揚州買了花園，蓋一所中等房屋住了家。德慧生二十多歲上中進士，點了翰林院庶吉士，因書法不甚精，朝考散館散了一個吏部主事，在京供職。當日在揚州與老殘會過幾面，彼此甚為投契；今日無意碰著，同住在一個店裡，你想他們這朋友之樂，盡有不言而喻了。\n老殘問德慧生道：“你昨日說明年東北恐有兵事，是從那裡看出來的？”慧生道：“我在一個朋友座中，見一張東三省輿地圖，非常精細，連村莊地名俱有。至於山川險隘，尤為詳盡。圖末有‘陸軍文庫’四字。你想日本人練陸軍，把東三省地圖當作功課，其用心可想而知了！我把這話告知朝貴，誰想朝貴不但毫不驚慌，還要說：‘日本一個小國，他能怎樣？’大敵當前，全無準備，取敗之道，不待智者而決矣。況聞有人善望氣者雲：‘東北殺氣甚重，恐非小小兵戈蠢動呢！’”老殘點頭會意。\n慧生問道：“你昨日說的那青龍子，是個何等樣人？”老殘道：“聽說是周耳先生的學生。這周耳先生號柱史，原是個隱君子，住在西嶽華山裡頭人跡不到的地方。學生甚多。但是周耳先生不甚到人間來。凡學他的人，往往轉相傳授，其中誤會意旨的地方，不計其數。惟這青龍子等兄弟數人，是親炙周耳先生的，所以與眾不同。我曾經與黃龍子盤桓多日，故能得其梗概。”慧生道：“我也久聞他們的大名。據說決非尋常煉氣士的蹊徑，學問都極淵博的；也不拘拘專言道教，於儒教、佛教，亦都精通。但有一事，我不甚懂，以他們這種高人，何以取名又同江湖術士一樣呢？既有了青龍子、黃龍子，一定又有白龍子、黑龍子、赤龍子了。這等道號實屬討厭。”\n老殘道：“你說得甚是，我也是這麼想。當初曾經問過黃龍子，他說道：‘你說我名字俗，我也知道俗，但是我不知道為什麼要雅？雅有怎麼好處？盧杞、秦檜名字並不俗；張獻忠、李自成名字不但不俗，“獻忠”二字可稱純臣，“自成”二字可配聖賢。然則可能因他名字好就算他是好人呢？老子《道德經》說：“世人皆有以，我獨愚且鄙。”鄙還不俗嗎？所以我輩大半愚鄙，不像你們名士，把個“俗”字當做毒藥，把個“雅”字當做珍寶。推到極處，不過想借此討人家的尊敬。要知這個念頭，倒比我們的名字，實在俗得多呢。我們當日，原不是拿這個當名字用。因為我是己巳年生的，青龍子是乙巳年生的，赤龍子是丁巳年生的，當年朋友隨便呼喚著頑兒，不知不覺日子久了，人家也這麼呼喚。難道好不答應人家麼？譬如你叫老殘，有這麼一個老年的殘廢人，有什麼可貴？又有什麼雅緻處？只不過也是被人叫開，隨便答應罷了。怕不是呼牛應牛，呼馬應馬的道理嗎？’”德慧生道：“這話也實在說得有理。佛經說人不可以著相，我們總算著了雅相，是要輸他一籌哩？”\n慧生道：“人說他們有前知，你曾問過他沒有？”老殘道：“我也問過他的。他說叫做有也可，叫做沒有也可。你看儒教說‘至誠之道，可以前知’，是不錯的。所以叫做有也可。若像起課先生，瑣屑小事，言之鑿鑿，","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