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9306,"title":"老残游记","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老殘遊記","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作者：劉鶚"]},{"id":"chapter-1-section-2","title":"第一回　土不制水歷年成患　風能鼓浪到處可危","paragraphs":["話說山東登州府東門外有一座大山，名叫蓬萊山。山上有個閣子，名叫蓬萊閣。這閣造得畫棟飛雲，珠簾卷雨，十分壯麗。西面看城中人戶，煙雨萬家；東面看海上波濤，崢嶸千里。所以城中人士往往於下午攜尊挈酒，在閣中住宿，準備次日天來明時，看海中出日。習以為常，這且不表。","卻說那年有個遊客，名叫老殘。此人原姓鐵，單名一個英字，號補殘。因慕懶殘和尚煨芋的故事，遂取這\"殘\"字做號。大家因他為人頗不討厭，契重他的意思，都叫他老殘。不知不覺，這\"老殘\"二字便成了個別號了。他年紀不過三十多歲，原是江南人氏。當年也曾讀過幾句詩書，因八股文章做得不通，所以學也來曾進得一個，教書沒人要他，學生意又嫌歲數大，不中用了。其先，他的父親原也是個三四品的官，因性情迂拙，不會要錢，所以做了二十年實缺，回家仍是賣了袍褂做的盤川。你想，可有餘資給他兒子應用呢？","這老殘既無祖業可守，又無行當可做，自然\"飢寒\"二字漸漸的相逼來了。正在無可如何，可巧天不絕人，來了一個搖串鈴的道士，說是曾受異人傳授，能治百病，街上人找他治病，百治百效。所以這老殘就拜他為師，學了幾個口訣。從此也就搖個串鈴，替人治病餬口去了，奔走江湖近二十年。","這年剛剛走到山東古千乘地方，有個大戶，姓黃，名叫瑞和，害了一個奇病：渾身漬爛，每年總要潰幾個窟窿。今年治好這個，明年別處又潰幾個窟窿。經歷多年，沒有人能治得這病。每發都在夏天，一過秋分，就不要緊了。","那年春天，剛剛老殘走到此地，黃大戶家管事的，問他可有法子治這個病，他說：\"法子盡有，只是你們未必依我去做，今年權且略施小技，試試我的手段。若要此病永遠不發，也沒有什麼難處，只須依著古人方法，那是百發百中的。別的病是神農、黃帝傳下來的方法，只有此病是大禹傳下來的方法。後來唐朝有個王景得了這個傳授，以後就沒有人知道此方法了。今日奇緣，在下到也懂得些個。\"於是黃大戶家遂留老殘住下，替他治病。說也奇怪，這年雖然小有潰爛，卻是一個窟窿也沒有出過。為此，黃大戶家甚為喜歡。","看看秋分己過，病勢今年是不要緊的了。大家因為黃大戶不出窟窿。是十多年來沒有的事，異常快活，就叫了個戲班子，唱了三天謝神的戲；又在西花廳上，搭了一座菊花假山：今日開筵，明朝設席，鬧的十分暢快。","這日，老殘吃過午飯，因多喝了兩懷酒，覺得身子有些睏倦，就跑到自己房裡一張睡榻上躺下，歇息歇息，才閉了眼睛，看外邊就走進兩個人來：一個叫文章伯，一個叫德慧生。這兩人本是老殘的至友：一齊說道：\"這麼長天大日的，老殘，你蹲家裡做甚？\"老殘連忙起身讓坐，說：\"我因為這兩天困於酒食，覺得怪膩的。\"二人道：\"我們現在要往登州府去，訪蓬菜閣的勝景，因此特來約你。車子已替你僱了，你趕緊收拾行李，就此動身罷。\"老殘行李本不甚多，不過古書數卷，儀器幾件，收檢也極容易，頃刻上間便上了車。無非風餐露宿，不久便到了登州，就在蓬萊閣下覓了兩間客房，大家住下，也就玩賞玩賞海市的虛情，蜃樓的幻相。","次日，老殘向文、德二公說道：\"人人都說日出好看，我們今夜何妨不睡，看一看日出何如？\"二人說道：\"老兄有此清興，弟等一定奉陪。\"秋天雖是晝夜停勻時候，究竟日出日入，有蒙氣傳光，還覺得夜是短的。三人開了兩瓶酒，取出攜來的餚撰，一面吃酒，一面談心，不知不覺，那東方已漸漸發大光明瞭。其實離日出尚遠，這就是蒙氣傳光的道理。三人又略談片刻，德慧生道：\"此刻也差不多是時候了，我們何妨先到閣子上頭去等呢？\"文章伯說：\"耳邊風聲甚急，上頭窗子太敞，恐怕寒冷，比不得這屋子裡暖和，須多穿兩件衣服上去。\"各人照樣辦了，又都帶了千里鏡，攜了毯子，由後面扶梯曲折上去。到了閣子中間，靠窗一張桌子旁邊坐下，朝東觀看，只見海中白浪如山，一望無際。東北青煙數點，最近的是長山島，再遠便是大竹、大黑等島了。那閣子旁邊，風聲\"呼呼\"價響，彷彿閣子都要搖動似的。天上雲氣一片一片價疊起，只見北邊有一片大雲，飛到中間，將原有的雲壓將下去。並將東邊一片雲擠的越過越緊：越緊越不能相讓，情狀甚為譎詭。過了些時，也就變成一片紅光了。","慧生道：\"殘兄，看此光景，今兒日出是看不著的了。\"老殘道：\"天風海水，能移我情，即是看不著日出，此行亦不為辜負。\"章伯正在用遠鏡凝視。說道：\"你們看！東邊有一絲黑影，隨波出沒，定是一隻輪船由此經過。\"於是大家皆拿出遠鏡，對著觀看。看了一刻，說道：\"是的，是的。你看，有極細一絲黑線，在那天水交界的地方，那不就是船身嗎？\"大家看了一會，那輪船也就過去，看不見了。","慧生還拿遠鏡左右觀視。正在凝神，忽然大叫：\"噯呀，噯呀！你瞧，那邊一隻帆船在那洪波巨浪之中，好不危險！\"兩人道：\"在什麼地方？\"慧生道：\"你望正東北瞧，那一片雪白浪花，不是長山島嗎，在長山島的這邊，漸漸來得近了。\"兩人用遠鏡一看，都道：\"噯呀，噯呀！實在危險得極！幸而是向這邊來，不過二三十里就可泊岸了。\"","相憫不過一點鐘之久，那船來得業已甚近。三人用遠鏡凝神細看，原來船身長有二十二四丈，原是隻很大的船。船主坐在舵樓之上，樓下四人專管轉舵的事。前後六枝桅杆，掛若六扇舊帆，又有兩枝新桅，掛著一扇簇新的帆，一扇半新不舊的帆，算來這船便有八枝桅了。船身吃載很重，想那艙裡一定裝的各項貨物。船面上坐的人口，男男女女，不計其數，卻無篷窗等件遮蓋風日，同那天津到北京火車的三等客位一樣，面上有北風吹著，身上有浪花濺著，又溼又寒，又飢又怕。看這船上的人都有民不聊生的氣象。那八扇帆下，備有兩人專營繩腳的事。船頭及船幫上有許多的人，彷彿水手的打扮。","這船雖有二十三四丈長，卻是破壞的地方不少：東邊有一塊，約有三丈長短，已經破壞，浪花直灌進去；那旁，仍在東邊，又有一塊，約長一丈，水波亦漸漸侵入；其餘的地方，無一處沒有傷痕。那八個管帆的卻是認真的在那裡管，只是各人管各人的帆，彷彿在八隻船上似的，彼此不相關照。那水手只管在那坐船的男男女女隊裡亂竄，不知所做何事"]}]}],"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老殘遊記","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2","chapter_title":"老殘遊記","section_title":"第一回　土不制水歷年成患　風能鼓浪到處可危","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老殘遊記\n作者：劉鶚\n## 第一回　土不制水歷年成患　風能鼓浪到處可危\n話說山東登州府東門外有一座大山，名叫蓬萊山。山上有個閣子，名叫蓬萊閣。這閣造得畫棟飛雲，珠簾卷雨，十分壯麗。西面看城中人戶，煙雨萬家；東面看海上波濤，崢嶸千里。所以城中人士往往於下午攜尊挈酒，在閣中住宿，準備次日天來明時，看海中出日。習以為常，這且不表。\n卻說那年有個遊客，名叫老殘。此人原姓鐵，單名一個英字，號補殘。因慕懶殘和尚煨芋的故事，遂取這\"殘\"字做號。大家因他為人頗不討厭，契重他的意思，都叫他老殘。不知不覺，這\"老殘\"二字便成了個別號了。他年紀不過三十多歲，原是江南人氏。當年也曾讀過幾句詩書，因八股文章做得不通，所以學也來曾進得一個，教書沒人要他，學生意又嫌歲數大，不中用了。其先，他的父親原也是個三四品的官，因性情迂拙，不會要錢，所以做了二十年實缺，回家仍是賣了袍褂做的盤川。你想，可有餘資給他兒子應用呢？\n這老殘既無祖業可守，又無行當可做，自然\"飢寒\"二字漸漸的相逼來了。正在無可如何，可巧天不絕人，來了一個搖串鈴的道士，說是曾受異人傳授，能治百病，街上人找他治病，百治百效。所以這老殘就拜他為師，學了幾個口訣。從此也就搖個串鈴，替人治病餬口去了，奔走江湖近二十年。\n這年剛剛走到山東古千乘地方，有個大戶，姓黃，名叫瑞和，害了一個奇病：渾身漬爛，每年總要潰幾個窟窿。今年治好這個，明年別處又潰幾個窟窿。經歷多年，沒有人能治得這病。每發都在夏天，一過秋分，就不要緊了。\n那年春天，剛剛老殘走到此地，黃大戶家管事的，問他可有法子治這個病，他說：\"法子盡有，只是你們未必依我去做，今年權且略施小技，試試我的手段。若要此病永遠不發，也沒有什麼難處，只須依著古人方法，那是百發百中的。別的病是神農、黃帝傳下來的方法，只有此病是大禹傳下來的方法。後來唐朝有個王景得了這個傳授，以後就沒有人知道此方法了。今日奇緣，在下到也懂得些個。\"於是黃大戶家遂留老殘住下，替他治病。說也奇怪，這年雖然小有潰爛，卻是一個窟窿也沒有出過。為此，黃大戶家甚為喜歡。\n看看秋分己過，病勢今年是不要緊的了。大家因為黃大戶不出窟窿。是十多年來沒有的事，異常快活，就叫了個戲班子，唱了三天謝神的戲；又在西花廳上，搭了一座菊花假山：今日開筵，明朝設席，鬧的十分暢快。\n這日，老殘吃過午飯，因多喝了兩懷酒，覺得身子有些睏倦，就跑到自己房裡一張睡榻上躺下，歇息歇息，才閉了眼睛，看外邊就走進兩個人來：一個叫文章伯，一個叫德慧生。這兩人本是老殘的至友：一齊說道：\"這麼長天大日的，老殘，你蹲家裡做甚？\"老殘連忙起身讓坐，說：\"我因為這兩天困於酒食，覺得怪膩的。\"二人道：\"我們現在要往登州府去，訪蓬菜閣的勝景，因此特來約你。車子已替你僱了，你趕緊收拾行李，就此動身罷。\"老殘行李本不甚多，不過古書數卷，儀器幾件，收檢也極容易，頃刻上間便上了車。無非風餐露宿，不久便到了登州，就在蓬萊閣下覓了兩間客房，大家住下，也就玩賞玩賞海市的虛情，蜃樓的幻相。\n次日，老殘向文、德二公說道：\"人人都說日出好看，我們今夜何妨不睡，看一看日出何如？\"二人說道：\"老兄有此清興，弟等一定奉陪。\"秋天雖是晝夜停勻時候，究竟日出日入，有蒙氣傳光，還覺得夜是短的。三人開了兩瓶酒，取出攜來的餚撰，一面吃酒，一面談心，不知不覺，那東方已漸漸發大光明瞭。其實離日出尚遠，這就是蒙氣傳光的道理。三人又略談片刻，德慧生道：\"此刻也差不多是時候了，我們何妨先到閣子上頭去等呢？\"文章伯說：\"耳邊風聲甚急，上頭窗子太敞，恐怕寒冷，比不得這屋子裡暖和，須多穿兩件衣服上去。\"各人照樣辦了，又都帶了千里鏡，攜了毯子，由後面扶梯曲折上去。到了閣子中間，靠窗一張桌子旁邊坐下，朝東觀看，只見海中白浪如山，一望無際。東北青煙數點，最近的是長山島，再遠便是大竹、大黑等島了。那閣子旁邊，風聲\"呼呼\"價響，彷彿閣子都要搖動似的。天上雲氣一片一片價疊起，只見北邊有一片大雲，飛到中間，將原有的雲壓將下去。並將東邊一片雲擠的越過越緊：越緊越不能相讓，情狀甚為譎詭。過了些時，也就變成一片紅光了。\n慧生道：\"殘兄，看此光景，今兒日出是看不著的了。\"老殘道：\"天風海水，能移我情，即是看不著日出，此行亦不為辜負。\"章伯正在用遠鏡凝視。說道：\"你們看！東邊有一絲黑影，隨波出沒，定是一隻輪船由此經過。\"於是大家皆拿出遠鏡，對著觀看。看了一刻，說道：\"是的，是的。你看，有極細一絲黑線，在那天水交界的地方，那不就是船身嗎？\"大家看了一會，那輪船也就過去，看不見了。\n慧生還拿遠鏡左右觀視。正在凝神，忽然大叫：\"噯呀，噯呀！你瞧，那邊一隻帆船在那洪波巨浪之中，好不危險！\"兩人道：\"在什麼地方？\"慧生道：\"你望正東北瞧，那一片雪白浪花，不是長山島嗎，在長山島的這邊，漸漸來得近了。\"兩人用遠鏡一看，都道：\"噯呀，噯呀！實在危險得極！幸而是向這邊來，不過二三十里就可泊岸了。\"\n相憫不過一點鐘之久，那船來得業已甚近。三人用遠鏡凝神細看，原來船身長有二十二四丈，原是隻很大的船。船主坐在舵樓之上，樓下四人專管轉舵的事。前後六枝桅杆，掛若六扇舊帆，又有兩枝新桅，掛著一扇簇新的帆，一扇半新不舊的帆，算來這船便有八枝桅了。船身吃載很重，想那艙裡一定裝的各項貨物。船面上坐的人口，男男女女，不計其數，卻無篷窗等件遮蓋風日，同那天津到北京火車的三等客位一樣，面上有北風吹著，身上有浪花濺著，又溼又寒，又飢又怕。看這船上的人都有民不聊生的氣象。那八扇帆下，備有兩人專營繩腳的事。船頭及船幫上有許多的人，彷彿水手的打扮。\n這船雖有二十三四丈長，卻是破壞的地方不少：東邊有一塊，約有三丈長短，已經破壞，浪花直灌進去；那旁，仍在東邊，又有一塊，約長一丈，水波亦漸漸侵入；其餘的地方，無一處沒有傷痕。那八個管帆的卻是認真的在那裡管，只是各人管各人的帆，彷彿在八隻船上似的，彼此不相關照。那水手只管在那坐船的男男女女隊裡亂竄，不知所做何事","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