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9261,"title":"痴人福","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痴人福　　（清）不題撰人著","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敘","paragraphs":["餘稚年多好學，博覽經史，見有□意味可取，則必現抉搜精微，採此意趣，拳拳不擔及閱今古傳奇，見世事之更變，人情之勢態，反反覆覆，興廢屢更，未嘗不撫案而嘆惜哉。偶於殘卷中揀有一書，系是抄本，名曰《痴人福》。細加披閱，雖非文情深奧，其義理關節，大有深味，真不亞於四大奇書。","因而搜求反覆至再，始知人情物理，一舉一動，總歸天鑑；德善施於人，惟天地自可挽回造化。心有所感，令梓人番刻刷印行世，大可點省於世事耳。幸同志者，廣為傳佈，致後人知報效昭章，餘得稍弛罪愆雲耳。"]},{"id":"chapter-1-section-2","title":"慶十年春月梅石山人識","paragraphs":["第一回醜郎君巧設鴛鴦計","眾佳人愛潔翻遭玷，醜郎君怕嬌偏得豔；好僮僕爭氣把功成，巧神明救苦將形變。","詞曰：多少詞人能改革，奪儷還生演作風流劇。","美婦因而仇所適，紛紛邪行從斯出。此番破盡傳奇格，妍醜聯姻真叵測。須知此理極平常，不是奇冤休叫屈。","大凡世間百千萬億，止靠一天。而天自盤古至今，春秋隔矣。不無龍鍾暮景，設施佈置，大都不合時宜。故今日之天，舍卻奈何二字，別無名號可呼。開闢之初，男女無心，忽然湊合。彼時妍醜二字，料無分別。即妍者未必甚妍，醜者亦未必奇醜。變化至今，爐鍾改樣，遂令美惡大殊，以致愛憎紛起，詎非造物者之過歟！簇簇閨英，令其五官完具，足矣。奈何夷光其貌，道蘊其才，既令才貌相兼，則當予以佳配。即雲至美難全，好物鮮並，亦當配一尋常男子。奈何蘧？Z戚施之人，令人見而思避，如田北平其人者，溺其珠而糞其玉，一之已甚，況復至再至三，顛顛倒倒，安得不以奈何二字稱之？非特此也，唐經略負命世之才，具掀天之手，即使佳麗成行，溫柔作隊，為風流侈靡之郭令公亦未為已甚。奈何天絕坐關，擁嫫姆以終身。韓解元抱憐香之素志，具冠玉之清標，使之永有麗娟，常餐秀色，為琴心獨注之相如，亦未為不可。奈何覿面難逢，致王嬙之別嫁。田義貌鄰潘、宋，心並許張，使之生淤貴族，早歷宦途，暢所欲為，更不知作何豎立，奈何屈作人奴。正是：胸前瑞雲忽紛飛，眼底桃花終墮落。","鸞鳳乘風上碧霄，蛟龍獲雨歸邱壑。","嗟乎！每見奈何天上，英雄躋躋，才子蹌蹌，為唐為韓為田義者，不知凡幾。豈特三女同居，為淚雨愁雲之世界乎。作此者，不知決幾許西江之淚，噴多少南嶽之雲，濡墨寫嗔，揮毫洩痛於無可奈何處。忽以奈何問天，天亦不能自解，作者又代為解之，此紅顏薄命之註腳所由來也。世人不知，怪作者蹂香躪玉，蝕月摧花，演此殺風景之傳奇，為挑琴煮鶴者作俑，不知作俑者天，非人所能與也。天之作俑已久，亦非自今日始也。","卻說先朝湖廣荊州府，有一個富戶，姓田，名喚北平，字萬鍾。父母早喪，自幼當家理事。父親在世曾與鄒長史聯姻，後來因父母亡過，居喪守制，不便婚娶，故不曾娶得渾家過門。","如今孝服已滿，目下就要迎娶，因自說道：“想我家自從高祖田九員外靠著天理，做起一分人家，後來祖父相沿積德，所以一年好似一年，一代富似一代。如今到區區手裡，差不多有二百萬家貲，也將就過得日子了。只是一件，自祖上至今，只出有才之貝，不出無貝之才，莫說舉人進士掙扎不來，就是一頂秀才頭巾，也像平天冠一般再也承受不起。我也曾讀過十幾年書，如今倒吊起來，沒有一點墨水。這也還是小事，天生我這副面貌，不但粗蠢，又且怪異，身上的五官四肘沒有一件不帶些毛玻近有個作孽的女人，替我起個混名，叫做填不平，又替我做了一篇像贊，雖然太過刻毒，卻也說得一點不差。他讚我道：‘兩眼不叫做全瞎，微有白花；面不叫做全疤，但多黑斑影；手不叫做全禿，指甲寥寥；足不叫做全蹺，腳跟略點點；鼻不全赤，依稀微有酒糟痕；發不全黃，朦朧看似有沉香色；口不全歪，急中言常帶雙聲；背不全馱駝，頸後肉但高三寸；更有一張歪不全之口，忽動忽靜，暗中似有人提；還餘兩道出不全之眉，或斷或聯，眼上如經樵採。’你道這篇像贊那一句不真，那一字不確？是便是這等說，我田北平，蠢也蠢到極處，陋也陋到極處，當不得我富也富到極處。替我取混名，做像贊的人，自然是極聰明，極標緻的了，只怕你沒銀子用的時節，全不闕的相公，又要來尋我這田北平的財主。田義你是我得力的管家，一應錢財出入，都是你經手。你說平日間問我借債的人，那一個不是絕頂的聰明，絕頂的相貌。”田義道：“太爺說得不差。”北平道：“任他才如錦繡，貌似蓮花，只怕那才貌，窮了來沒處去當。”田義道：“莫說別人，就是田義，才貌昂藏，識字知書，怎奈這命薄，是個執鞭隨蹬之命。前日有相士說道，大爺是大富大貴之相。我問他何以見得？他說，大爺身上有十不全，猶如骨牌裡面有個八不就。曉得八不就，是難逢難遇的牌，就曉得十不全是極富極貴的相了。”田北平笑道：“說得妙，說得妙。只是一件，富便是我的本等，那貴從那裡來？”田義道：“自古道，財旺生官。只要捨得銀子，貴也是圖得來的。只要做些積德的事，財神比魁星更顯應的。”","正是：","烏紗可使黃金變，黑墨難磨鐵硯穿。","田北平道：“我這一向有事，不會清理賬目，不知進了多少銀子，出了多少銀子，你可把總數說來我聽。”田義道：“一向房租欠賬等項共收起一萬八千餘兩。昨日為錢糧緊急，一起交納上庫去了。”田北平嘆道：“你說到錢糧，又添我一樁心事。朝廷家裡，近來窘到極處，只因年歲凶荒，錢糧催徵不起，邊上的軍餉，又催得緊急，真個無計可施。我這財主的名頭出在外面，萬一朝廷知道，問我借貸起來，怎麼了得。”田義道：“大爺你這句話，倒也說得不差。近來國家多事，庫帑盡空。田義聞得朝議紛紛，要往民間借貸，我家斷不能免。田義倒有一個愚計在此，只怕大爺未必肯依。”北平問道：“甚麼愚計，你且講來。”田義道：“昔日漢朝有個富民叫做卜式，他見朝廷缺用，自己輸財十萬以助軍需，後來身做顯官，名垂青史。大爺何不乘他未借之先，自己到上司衙門動一張呈子，也做卜式的故事，捐幾萬銀子去助邊餉，朝廷自然歡喜。或者天下一剿太平，敘起功來，萬一有個官職賞賜，也不可知。這是一條青雲大路，須要急早登程，不像那些納粟求官的例，難得到手。”北平道：“主意到好，只是太過費了本錢。”田義道：“大爺的田地房租，一年準有四"]}]}],"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痴人福　　（清）不題撰人著","section_title":"敘","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2","chapter_title":"痴人福　　（清）不題撰人著","section_title":"慶十年春月梅石山人識","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痴人福　　（清）不題撰人著\n## 敘\n餘稚年多好學，博覽經史，見有□意味可取，則必現抉搜精微，採此意趣，拳拳不擔及閱今古傳奇，見世事之更變，人情之勢態，反反覆覆，興廢屢更，未嘗不撫案而嘆惜哉。偶於殘卷中揀有一書，系是抄本，名曰《痴人福》。細加披閱，雖非文情深奧，其義理關節，大有深味，真不亞於四大奇書。\n因而搜求反覆至再，始知人情物理，一舉一動，總歸天鑑；德善施於人，惟天地自可挽回造化。心有所感，令梓人番刻刷印行世，大可點省於世事耳。幸同志者，廣為傳佈，致後人知報效昭章，餘得稍弛罪愆雲耳。\n## 慶十年春月梅石山人識\n第一回醜郎君巧設鴛鴦計\n眾佳人愛潔翻遭玷，醜郎君怕嬌偏得豔；好僮僕爭氣把功成，巧神明救苦將形變。\n詞曰：多少詞人能改革，奪儷還生演作風流劇。\n美婦因而仇所適，紛紛邪行從斯出。此番破盡傳奇格，妍醜聯姻真叵測。須知此理極平常，不是奇冤休叫屈。\n大凡世間百千萬億，止靠一天。而天自盤古至今，春秋隔矣。不無龍鍾暮景，設施佈置，大都不合時宜。故今日之天，舍卻奈何二字，別無名號可呼。開闢之初，男女無心，忽然湊合。彼時妍醜二字，料無分別。即妍者未必甚妍，醜者亦未必奇醜。變化至今，爐鍾改樣，遂令美惡大殊，以致愛憎紛起，詎非造物者之過歟！簇簇閨英，令其五官完具，足矣。奈何夷光其貌，道蘊其才，既令才貌相兼，則當予以佳配。即雲至美難全，好物鮮並，亦當配一尋常男子。奈何蘧？Z戚施之人，令人見而思避，如田北平其人者，溺其珠而糞其玉，一之已甚，況復至再至三，顛顛倒倒，安得不以奈何二字稱之？非特此也，唐經略負命世之才，具掀天之手，即使佳麗成行，溫柔作隊，為風流侈靡之郭令公亦未為已甚。奈何天絕坐關，擁嫫姆以終身。韓解元抱憐香之素志，具冠玉之清標，使之永有麗娟，常餐秀色，為琴心獨注之相如，亦未為不可。奈何覿面難逢，致王嬙之別嫁。田義貌鄰潘、宋，心並許張，使之生淤貴族，早歷宦途，暢所欲為，更不知作何豎立，奈何屈作人奴。正是：胸前瑞雲忽紛飛，眼底桃花終墮落。\n鸞鳳乘風上碧霄，蛟龍獲雨歸邱壑。\n嗟乎！每見奈何天上，英雄躋躋，才子蹌蹌，為唐為韓為田義者，不知凡幾。豈特三女同居，為淚雨愁雲之世界乎。作此者，不知決幾許西江之淚，噴多少南嶽之雲，濡墨寫嗔，揮毫洩痛於無可奈何處。忽以奈何問天，天亦不能自解，作者又代為解之，此紅顏薄命之註腳所由來也。世人不知，怪作者蹂香躪玉，蝕月摧花，演此殺風景之傳奇，為挑琴煮鶴者作俑，不知作俑者天，非人所能與也。天之作俑已久，亦非自今日始也。\n卻說先朝湖廣荊州府，有一個富戶，姓田，名喚北平，字萬鍾。父母早喪，自幼當家理事。父親在世曾與鄒長史聯姻，後來因父母亡過，居喪守制，不便婚娶，故不曾娶得渾家過門。\n如今孝服已滿，目下就要迎娶，因自說道：“想我家自從高祖田九員外靠著天理，做起一分人家，後來祖父相沿積德，所以一年好似一年，一代富似一代。如今到區區手裡，差不多有二百萬家貲，也將就過得日子了。只是一件，自祖上至今，只出有才之貝，不出無貝之才，莫說舉人進士掙扎不來，就是一頂秀才頭巾，也像平天冠一般再也承受不起。我也曾讀過十幾年書，如今倒吊起來，沒有一點墨水。這也還是小事，天生我這副面貌，不但粗蠢，又且怪異，身上的五官四肘沒有一件不帶些毛玻近有個作孽的女人，替我起個混名，叫做填不平，又替我做了一篇像贊，雖然太過刻毒，卻也說得一點不差。他讚我道：‘兩眼不叫做全瞎，微有白花；面不叫做全疤，但多黑斑影；手不叫做全禿，指甲寥寥；足不叫做全蹺，腳跟略點點；鼻不全赤，依稀微有酒糟痕；發不全黃，朦朧看似有沉香色；口不全歪，急中言常帶雙聲；背不全馱駝，頸後肉但高三寸；更有一張歪不全之口，忽動忽靜，暗中似有人提；還餘兩道出不全之眉，或斷或聯，眼上如經樵採。’你道這篇像贊那一句不真，那一字不確？是便是這等說，我田北平，蠢也蠢到極處，陋也陋到極處，當不得我富也富到極處。替我取混名，做像贊的人，自然是極聰明，極標緻的了，只怕你沒銀子用的時節，全不闕的相公，又要來尋我這田北平的財主。田義你是我得力的管家，一應錢財出入，都是你經手。你說平日間問我借債的人，那一個不是絕頂的聰明，絕頂的相貌。”田義道：“太爺說得不差。”北平道：“任他才如錦繡，貌似蓮花，只怕那才貌，窮了來沒處去當。”田義道：“莫說別人，就是田義，才貌昂藏，識字知書，怎奈這命薄，是個執鞭隨蹬之命。前日有相士說道，大爺是大富大貴之相。我問他何以見得？他說，大爺身上有十不全，猶如骨牌裡面有個八不就。曉得八不就，是難逢難遇的牌，就曉得十不全是極富極貴的相了。”田北平笑道：“說得妙，說得妙。只是一件，富便是我的本等，那貴從那裡來？”田義道：“自古道，財旺生官。只要捨得銀子，貴也是圖得來的。只要做些積德的事，財神比魁星更顯應的。”\n正是：\n烏紗可使黃金變，黑墨難磨鐵硯穿。\n田北平道：“我這一向有事，不會清理賬目，不知進了多少銀子，出了多少銀子，你可把總數說來我聽。”田義道：“一向房租欠賬等項共收起一萬八千餘兩。昨日為錢糧緊急，一起交納上庫去了。”田北平嘆道：“你說到錢糧，又添我一樁心事。朝廷家裡，近來窘到極處，只因年歲凶荒，錢糧催徵不起，邊上的軍餉，又催得緊急，真個無計可施。我這財主的名頭出在外面，萬一朝廷知道，問我借貸起來，怎麼了得。”田義道：“大爺你這句話，倒也說得不差。近來國家多事，庫帑盡空。田義聞得朝議紛紛，要往民間借貸，我家斷不能免。田義倒有一個愚計在此，只怕大爺未必肯依。”北平問道：“甚麼愚計，你且講來。”田義道：“昔日漢朝有個富民叫做卜式，他見朝廷缺用，自己輸財十萬以助軍需，後來身做顯官，名垂青史。大爺何不乘他未借之先，自己到上司衙門動一張呈子，也做卜式的故事，捐幾萬銀子去助邊餉，朝廷自然歡喜。或者天下一剿太平，敘起功來，萬一有個官職賞賜，也不可知。這是一條青雲大路，須要急早登程，不像那些納粟求官的例，難得到手。”北平道：“主意到好，只是太過費了本錢。”田義道：“大爺的田地房租，一年準有四","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