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9245,"title":"燕子笺","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燕子箋   清 澹園　著","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第一回　別恩師來都應試　饋良朋水墨觀音","paragraphs":["扶風才子，嫖姚後裔，霍姓都梁。挈友長安取應，為試期尚遠，追歡笑，暫過平康。丹青筆，聽鶯撲蝶，小像寫雲娘。","不料朱門有女，與青樓一樣，窈窕相當。把春容箋詠，燕子銜將。被同儕計構，更名姓，決策勤王。二美並，麒麟高閣，走馬狀元郎。","——漢宮春","天地間，惟婚姻一道，總由天定，莫可人為也。有三媒六妁得就姻緣的，也有始散終成才全匹配的。更有那東床坦腹是擇婚眼高的，屏風射雀是宿緣暗合的。還有那紅葉流水竟結絲籮，纊衣題詩終成眷屬的。自古及今，難以列舉，獨有才子佳人湊合最難，往往經多少離合悲歡，歷無限是非口舌，才能完聚。總而言之，須得月下老人婚姻簿上注了姓名，雖然受些險阻，到底全美。我故說：“婚姻一道，總由天定，莫可人為也。”閒話休題，我且舉一件最奇的故事，說與看官們聽。","且說大唐元宗年間，有個才子，姓霍，名都梁，表字秀夫，扶風茂陵人氏。原是嫖姚後裔，近來流寓西京。生得貌賽潘安，才過班馬，渾身瀟灑，滿腹文章，不止歌賦詩詞，還曉丹青妙技，只是雙親早逝，室家未偕，異地漂流，萍水遊蕩。幸蒙任廣文先生，姓秦名若水，是位老成前輩，與霍家世交，因愛霍生才學，邀在署中讀書，朝夕談論，甚是相合。這日，霍生獨坐書齋，忽生感嘆。說道：“近蒙秦先生以國士待我，甚深感激，但念自己景況，孤身無倚，不免淒涼，不知何日能遂凌雲之志，得效于飛之歡，才完我終身大事。今當春明時候，景色撩人，不能到郊原閒玩，且在這書院周圍池苑遊賞，一面消遣消遣。你看：池中梅花倒影，岸上莎草鋪茵，才過殘冬，又臨明媚，果然另是一樣景象。閒常想那潘安仁容顏美麗，每逢遊玩婦女見了他，擲果滿車，偶因元宵佳節，遇佳人遺金雀一隻，結了姻緣。後住河陽，名為花縣，千古流芳。我霍都梁雖有才學，功名未就，紅鸞未盟，為何這樣命薄？”正自己嗟嘆，忽見本學一個門斗，走到跟前，手裡拿著一封書信，見了霍生，說：“這封書是鮮于相公捎來的，說道長安今歲黃榜招賢，他已起身，在路上客店中，專等相公同行。”遂把書遞過來。霍生接在手中，拆開封口，暗暗唸完，說：“既是鮮于相公已行，我就收拾早晚趕上，與他同去極好。”門斗說：“在下極承相公看顧，但斗膽有句話，不好說得。”霍生道：“但說何妨。”","門斗說：“我看那鮮于相公做人，比不得相公。貓頭鼠眼，不是至誠人，況且花柳場中，不覺著意，不要學壞了，不如各奔前程才好。”霍生道：“多謝你好意。只是我與他同窗日久，暫與共事，也自無礙。等我登科後，自然好歹分明，不能相染。你與我請秦爺出來，當面辭過，明早好行。”門斗遂把話傳進去，秦學官聞聽，說：“今日報來，我已升汧陽縣令，文憑限定、走馬上任，正要與門生霍秀夫一別而行，不知請出來有何話說。”霍生見老師出來，施下禮去，秦公答還。霍生道：“門生數年深蒙教訓，今日有同窗書到，說試期已迫，約同一齊取應，”特請老師出來拜別，明早便可登程。秦教官道：“原來如此，可喜可喜！賢契高才博學，國士無雙，此去南宮，定佔魁眩老夫今日聞信，升任汧陽，目下也要打點上任，有些微卷價，聊代餞行。等候登科，再申薄賀罷！”叫齋夫把卷價取來，送於相公。霍生接過來，說：“多謝老師費心了。”然後拜下揖去，秦教官道：“好說。但願你此去鶯遷上苑，魚躍龍門，便不負吾屬望之心了。”霍生道：“門生菲材，恐不能如老師之願。書箱、劍匣俱已齊備，就此拜別，明早好行。”","遂拜辭起來。秦學官道：“明早老夫也不親送，一路保重，須要小心。”霍生道：“承教。老師請回罷。”遂各寢，準備明早起身。正是：玉壺春酒正堪攜，野店山橋送馬蹄；此後長安望明月，隴頭流水咽東西。","按下霍生別師赴約不題。卻說朝中禮部尚書姓酈名安道，原是科甲出身，現膺此職，為人端正，不徇私情。夫人鮑氏，治內幽貞，止生一女，名喚飛雲，性格賢淑，容貌俏麗，不但針指百巧百能，又且甚通文墨、詩詞歌賦，件件皆精，但是老年乏嗣，未免不足。這日退朝回來，衙門無事，欲在園中花下消散片時。因分咐院子，快請夫人、小姐出來。院子進內傳稟，只見夫人領著小姐，同到堂中。施禮已畢，酈尚書道：“夫人、女孩，我年過六十，齒髮漸衰，宦場中原該知足，早避禍災。","但我屢屢上本，求告歸休，聖上總是不允，卻怎麼樣好？”夫人說：“相公，如今國家正當多事，況你年紀未甚衰老，須當努力公家，豈可遂圖私便。”酈尚書道：“夫人也說得有理。”","飛雲道：“孩兒見此春光明媚，爹爹退食餘閒，今日辦下春酒一杯，與母親一同為壽。”酈尚書道：“如此生受孩兒了。”","遂各安席，小姐親自送酒，酈尚書飲了幾杯，乘著酒興，說道：“我少年登第，屢受皇恩，今已衰殘，常欲告老還家，祭奠祖宗，拜掃墳墓，將裡中親明族人，朝朝宴會，才慰老懷。爭奈安祿山在漢陽謀成不軌，難以脫身。”夫人道：”相公！我夫妻兩個舉案齊眉，彼此相依，休因乏嗣，只管淒涼。”遂指著飛雲小姐說：“女孩知書達禮，真是女中魁元，將來擇個佳婿，儘可歡暢。”飛雲聞言，從（重）新再拜道：“但願爹媽康健，情甘服侍終身，何必定結絲蘿，反多隔礙一家。”正在敘談飲酒，看花賞梅，忽外面擊鼓傳事說：“有天雄軍節度使、同年賈老爺，差人有書，在外伺候。”酈尚書吩咐：“與我取進來。”這門官從轉桶送進，院子接過說：“稟老爺，書紮在此。”","酈尚書接書拆開，看得明白，然後對夫人、小姐道：“這是我同年天雄節度使賈公，名喚南仲，與我交厚，如同胞兄弟一樣，是他差來問候的。只是禮物太多，那有全收道理！”夫人道：“這來意甚遠，受他一兩件，才覺使得。”尚書看完禮單，躊躇了幾番道：“也罷，受了他吳道子《水墨觀音》像罷！取過來看。”院子疾慌展開，尚書仔細端詳道：“此畫果是吳道子真筆，如今是難得之物。”小姐從旁觀看，道：“這一幅像，給了孩兒供養罷。”酈尚書道：“使得。”遂叫院子：“你可領了這幅畫，裝裱齊正，送與小姐供養。”院子說：“曉得。老爺，本衙門應官、裱背繆繼伶，裱手甚好，發與他裱罷。”","尚書道：“這也由你。你可吩咐賈爺的差人，明日領回書"]}]}],"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燕子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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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別恩師來都應試　饋良朋水墨觀音\n扶風才子，嫖姚後裔，霍姓都梁。挈友長安取應，為試期尚遠，追歡笑，暫過平康。丹青筆，聽鶯撲蝶，小像寫雲娘。\n不料朱門有女，與青樓一樣，窈窕相當。把春容箋詠，燕子銜將。被同儕計構，更名姓，決策勤王。二美並，麒麟高閣，走馬狀元郎。\n——漢宮春\n天地間，惟婚姻一道，總由天定，莫可人為也。有三媒六妁得就姻緣的，也有始散終成才全匹配的。更有那東床坦腹是擇婚眼高的，屏風射雀是宿緣暗合的。還有那紅葉流水竟結絲籮，纊衣題詩終成眷屬的。自古及今，難以列舉，獨有才子佳人湊合最難，往往經多少離合悲歡，歷無限是非口舌，才能完聚。總而言之，須得月下老人婚姻簿上注了姓名，雖然受些險阻，到底全美。我故說：“婚姻一道，總由天定，莫可人為也。”閒話休題，我且舉一件最奇的故事，說與看官們聽。\n且說大唐元宗年間，有個才子，姓霍，名都梁，表字秀夫，扶風茂陵人氏。原是嫖姚後裔，近來流寓西京。生得貌賽潘安，才過班馬，渾身瀟灑，滿腹文章，不止歌賦詩詞，還曉丹青妙技，只是雙親早逝，室家未偕，異地漂流，萍水遊蕩。幸蒙任廣文先生，姓秦名若水，是位老成前輩，與霍家世交，因愛霍生才學，邀在署中讀書，朝夕談論，甚是相合。這日，霍生獨坐書齋，忽生感嘆。說道：“近蒙秦先生以國士待我，甚深感激，但念自己景況，孤身無倚，不免淒涼，不知何日能遂凌雲之志，得效于飛之歡，才完我終身大事。今當春明時候，景色撩人，不能到郊原閒玩，且在這書院周圍池苑遊賞，一面消遣消遣。你看：池中梅花倒影，岸上莎草鋪茵，才過殘冬，又臨明媚，果然另是一樣景象。閒常想那潘安仁容顏美麗，每逢遊玩婦女見了他，擲果滿車，偶因元宵佳節，遇佳人遺金雀一隻，結了姻緣。後住河陽，名為花縣，千古流芳。我霍都梁雖有才學，功名未就，紅鸞未盟，為何這樣命薄？”正自己嗟嘆，忽見本學一個門斗，走到跟前，手裡拿著一封書信，見了霍生，說：“這封書是鮮于相公捎來的，說道長安今歲黃榜招賢，他已起身，在路上客店中，專等相公同行。”遂把書遞過來。霍生接在手中，拆開封口，暗暗唸完，說：“既是鮮于相公已行，我就收拾早晚趕上，與他同去極好。”門斗說：“在下極承相公看顧，但斗膽有句話，不好說得。”霍生道：“但說何妨。”\n門斗說：“我看那鮮于相公做人，比不得相公。貓頭鼠眼，不是至誠人，況且花柳場中，不覺著意，不要學壞了，不如各奔前程才好。”霍生道：“多謝你好意。只是我與他同窗日久，暫與共事，也自無礙。等我登科後，自然好歹分明，不能相染。你與我請秦爺出來，當面辭過，明早好行。”門斗遂把話傳進去，秦學官聞聽，說：“今日報來，我已升汧陽縣令，文憑限定、走馬上任，正要與門生霍秀夫一別而行，不知請出來有何話說。”霍生見老師出來，施下禮去，秦公答還。霍生道：“門生數年深蒙教訓，今日有同窗書到，說試期已迫，約同一齊取應，”特請老師出來拜別，明早便可登程。秦教官道：“原來如此，可喜可喜！賢契高才博學，國士無雙，此去南宮，定佔魁眩老夫今日聞信，升任汧陽，目下也要打點上任，有些微卷價，聊代餞行。等候登科，再申薄賀罷！”叫齋夫把卷價取來，送於相公。霍生接過來，說：“多謝老師費心了。”然後拜下揖去，秦教官道：“好說。但願你此去鶯遷上苑，魚躍龍門，便不負吾屬望之心了。”霍生道：“門生菲材，恐不能如老師之願。書箱、劍匣俱已齊備，就此拜別，明早好行。”\n遂拜辭起來。秦學官道：“明早老夫也不親送，一路保重，須要小心。”霍生道：“承教。老師請回罷。”遂各寢，準備明早起身。正是：玉壺春酒正堪攜，野店山橋送馬蹄；此後長安望明月，隴頭流水咽東西。\n按下霍生別師赴約不題。卻說朝中禮部尚書姓酈名安道，原是科甲出身，現膺此職，為人端正，不徇私情。夫人鮑氏，治內幽貞，止生一女，名喚飛雲，性格賢淑，容貌俏麗，不但針指百巧百能，又且甚通文墨、詩詞歌賦，件件皆精，但是老年乏嗣，未免不足。這日退朝回來，衙門無事，欲在園中花下消散片時。因分咐院子，快請夫人、小姐出來。院子進內傳稟，只見夫人領著小姐，同到堂中。施禮已畢，酈尚書道：“夫人、女孩，我年過六十，齒髮漸衰，宦場中原該知足，早避禍災。\n但我屢屢上本，求告歸休，聖上總是不允，卻怎麼樣好？”夫人說：“相公，如今國家正當多事，況你年紀未甚衰老，須當努力公家，豈可遂圖私便。”酈尚書道：“夫人也說得有理。”\n飛雲道：“孩兒見此春光明媚，爹爹退食餘閒，今日辦下春酒一杯，與母親一同為壽。”酈尚書道：“如此生受孩兒了。”\n遂各安席，小姐親自送酒，酈尚書飲了幾杯，乘著酒興，說道：“我少年登第，屢受皇恩，今已衰殘，常欲告老還家，祭奠祖宗，拜掃墳墓，將裡中親明族人，朝朝宴會，才慰老懷。爭奈安祿山在漢陽謀成不軌，難以脫身。”夫人道：”相公！我夫妻兩個舉案齊眉，彼此相依，休因乏嗣，只管淒涼。”遂指著飛雲小姐說：“女孩知書達禮，真是女中魁元，將來擇個佳婿，儘可歡暢。”飛雲聞言，從（重）新再拜道：“但願爹媽康健，情甘服侍終身，何必定結絲蘿，反多隔礙一家。”正在敘談飲酒，看花賞梅，忽外面擊鼓傳事說：“有天雄軍節度使、同年賈老爺，差人有書，在外伺候。”酈尚書吩咐：“與我取進來。”這門官從轉桶送進，院子接過說：“稟老爺，書紮在此。”\n酈尚書接書拆開，看得明白，然後對夫人、小姐道：“這是我同年天雄節度使賈公，名喚南仲，與我交厚，如同胞兄弟一樣，是他差來問候的。只是禮物太多，那有全收道理！”夫人道：“這來意甚遠，受他一兩件，才覺使得。”尚書看完禮單，躊躇了幾番道：“也罷，受了他吳道子《水墨觀音》像罷！取過來看。”院子疾慌展開，尚書仔細端詳道：“此畫果是吳道子真筆，如今是難得之物。”小姐從旁觀看，道：“這一幅像，給了孩兒供養罷。”酈尚書道：“使得。”遂叫院子：“你可領了這幅畫，裝裱齊正，送與小姐供養。”院子說：“曉得。老爺，本衙門應官、裱背繆繼伶，裱手甚好，發與他裱罷。”\n尚書道：“這也由你。你可吩咐賈爺的差人，明日領回書","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