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9241,"title":"热血痕","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熱血痕    清 李亮丞","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閒煞英雄，銷不盡，填胸塊壘。徒惆悵：橫流無楫，磨刀有水。側注鷹瞵橫太甚，沈酣獅睡呼難起。嘆魯陽、返日苦無戈，空切齒。","局中人，都如此，天下事，長已矣。且抽毫攄臆撰成野史。熱血淋漓三斛墨，窮愁摺疊千層紙。願吾曹、一讀一悲歌，思國恥。","——調寄《滿江紅》"]},{"id":"chapter-1-section-2","title":"第一回　作臣妾勾踐權忍辱　舍妻兒陳音獨尋親","paragraphs":["太史公曰：“怨毒之於人甚矣哉！”嫠婦銜仇，嚶嚶啜泣；匹夫飲恨，霍霍磨刀。人生不幸而為人所辱，辱我者我仇也，彼豈真有所恃，而敢於相辱？我實不克自立，而自取其辱。人將辱我，我不能預防之，是無謀；人方辱我，我不能抵制之，是無勇；人既辱我，我不能報復之，是無恥。無謀者愚，無勇者怯，無恥者鄙。一事辱我，事事相逼；一人辱我，人人效尤。遷延隱忍紛至沓來，不惟人不齒我於人類，即自問亦不堪以人類自待。酒闌燈灺，倚枕沉思：我之受辱始於何人？我之辱不勝辱，受無可受，始於何事？","驀然記憶，歷歷在心。遂覺辱我之仇，非但不戴天，不反戈，不足以洩我之恨！我即左手把其袂，右手抉其胸，吸仇之血，寢仇之皮，剁肉成泥，剉骨揚灰，仇死矣，且無噍類矣，猶嚼齒作恨恨聲。當時觀者，群譁然以為快事；後世論者，鹹侈然以為美談。無他，乘間辱人，塵世間每有此不平事，報仇洩忿，交際上以此為平等。吾竊不解受辱者何所甘而不思報？更何所畏而不敢報？吾為受辱者悲，吾為報仇者歡。然而受辱易也，報仇抑何難耶！修睚眥之怨，殊非雄才，逞血氣之勇，尤易僨事。力不能敵千人，萬人未足多，時不可乘十年，百年未為晚。惟事事為受辱計，刻刻為報仇計，一身受辱，若手，若足，若皮，若毛，均為報仇用。一家受辱，若妻，若妾，若子，若孫，均為報仇用。至於一國受辱，若妃，若儲，若勳，若戚，若臣，若民，若草，若木，均無一不為報仇用。存一不甘終受之心，立一必有以報之志。","眾口不能間，百折不能回，事機未至，如倦鳥伏叢阿；事機既來，如怒馬脫羈勒。利劍斷漚麻，疾風掃敗葉，填胸積恨盡洩無餘，寧非快事！非然者，受辱不報，身不能立，有身者恥；家不能立，有家者恥；國不能立，有國者恥。此《熱血痕》一書所由作也。","看官：你說這件事出於何時？何地？說起這件事來，不但讀過書的人通曉得，就是那駔僧菜傭也有多半曉得的。不過此事的原委，就中的曲折，大半不能盡悉，只因書上所載，或僅撮其大略，或又出以深文，看書人每每囫圇看過。且此事之旁見側出者，不暇一一搜考，遂致絕好一段傳奇故事，不能盡人而知，絕好一副救時妙藥，不能對症而愈。你說可惜不可惜！待小子先將這事的源頭鋪衍起來。","這件事出在周朝列國時，大江南面有一吳國，是泰伯之後，國勢強盛。","吳之東鄰，有一越國，大禹之後，國勢與吳相等。吳越兩國世世積仇，其先越之宗人為吳王祭餘所獲，使守艅艎。宗人乘祭餘大醉，解祭餘佩刀刺殺之，吳人共殺宗人。周敬王二十四年，吳王闔閭領兵伐越，時越王勾踐在位，統率大軍與吳王戰於槜李。越國先鋒靈姑浮揮戈刺闔閭，中其右足，傷其將指，血流如注而死。太子波早死，太孫夫差嗣位，使內侍十人輪流立於庭中，夫差出入，內待必揚聲呼其名曰：“夫差！爾忘越賊之殺爾祖乎？”夫差應曰：“不敢忘！”時時警惕，誓報祖仇。周敬王二十六年春二月，吳王夫差起傾國之兵，命伍子胥為大將，伯嚭為副將，帶領一班戰將，從太湖泛舟，直攻越國。檣帆順風，戈矛耀日，吳國軍士一個個磨拳擦掌，大有平吞越國之勢。","探子報到越國，越王勾踐臨朝，召叢集臣商議迎敵。大夫范蠡，字少伯，出班奏道：“吳國銜槜李殺其祖父之仇，朝夕圖報，養精蓄銳，至今三年。大志既憤，眾心必齊。與戰必不得利，不如斂兵堅守，伺其有隙，乘其稍疲，或望幸勝。若此時會戰，必敗之道也。”勾踐沉吟未答，大夫文種，字會，亦出班奏道：“以臣愚見，不如遣一能言之士，卑詞請罪，以乞其和，俟吳兵退後，再作良圖。”勾踐道：“二卿言守言和，未免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吳與我世仇，若不出戰，必為所輕，後將侵陵不已。二卿且退，看孤破吳，直如迅風掃秋葉耳！”范蠡、文種諮嗟而退。勾踐盡起國中丁壯，共三萬人，命諸稽郢為大將，寧須為副將，仍命靈姑浮為先鋒，疇無餘、胥犴為左右翼，勾踐親督大隊，望椒山進發，與吳兵相遇。","次日，越國先鋒靈姑浮揮戈討戰，夫差命牙將仇良出陣。仇良手橫大刀，帶領小舟二十隻，軍士五百人，來至陣前，大罵：“越狗死在於頭，還敢對敵！”靈姑浮亦罵：“殺不盡的吳豕，焉敢犯吾邊境！”挺戈直進。仇良接住交戰，至十餘合，仇良力弱，刀法已亂，被靈姑浮撥開刀，一戈刺入肋下，挑落太湖中而亡。五百軍士殺死百餘人，餘俱逃散。勾踐聞報先鋒得勝，大喜，整隊直進。約行數里，夫差大軍已到，雨下不及佈陣，一場混戰，只殺得波濤矗立，蛟鱷潛逃。鏖戰兩時之久，吳兵漸次失利。夫差趨立船頭，親自秉桴擊鼓，激勵壯士。伍子胥、伯嚭揮動兩翼，陣勢堅固，排牆而進。夫差愛將王子地、原楚、諸無忌各將莫邪寶劍一口，吳鴻扈稽神鉤二把迎風揮動。這三件軍器都是神物，只見光芒射處，越兵頭顱如滾瓜撒豆一般，越陣大亂，紛紛倒退。時值北風大起，靈姑浮正與伍子胥酣戰，漸漸不支，忽見陣勢已亂，急欲棹舟回陣，無奈風力太大，橈輕浪急，舟忽傾覆，可惜一員勇將，竟自溺水而死。胥犴敵住伯嚭，正在怙命相搏，被吳將原楚暗放一箭，正中胥犴面門，也落水而死。越國副將寧須急忙來救，奈吳兵勢大，又有莫邪寶劍、吳鴻扈稽雙鉤飛躍傷人，如何能敵？正想奔逃，被伍子胥趕上，手起一鞭，把頭打得粉碎。勾踐大敗而走，奔至固城，閉關自守。吳國分三路追趕，追至固城，圍得鐵桶相似。夫差意在絕其汲道，不出十日，越兵自亂。","那知山頂有靈泉，勾踐取嘉魚數頭，以饋夫差，夫差大驚，攻打愈急。勾踐留范蠡守固城，自率殘兵五千餘人奔會稽山，嘆曰：“孤悔不聽範、文二大夫之言，致遭大敗！”文種進計曰：“為今之計，不如請成為上。”勾踐道：“吳不許成，如之奈何？”文種道：“吳太宰嚭貪財好色，忌功嫉能，與子胥有隙，吳王畏子胥而暱伯嚭。若私入伯嚭之營，結其歡心，伯嚭言於吳王，無有不聽。事成"]}]}],"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熱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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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作臣妾勾踐權忍辱　舍妻兒陳音獨尋親\n太史公曰：“怨毒之於人甚矣哉！”嫠婦銜仇，嚶嚶啜泣；匹夫飲恨，霍霍磨刀。人生不幸而為人所辱，辱我者我仇也，彼豈真有所恃，而敢於相辱？我實不克自立，而自取其辱。人將辱我，我不能預防之，是無謀；人方辱我，我不能抵制之，是無勇；人既辱我，我不能報復之，是無恥。無謀者愚，無勇者怯，無恥者鄙。一事辱我，事事相逼；一人辱我，人人效尤。遷延隱忍紛至沓來，不惟人不齒我於人類，即自問亦不堪以人類自待。酒闌燈灺，倚枕沉思：我之受辱始於何人？我之辱不勝辱，受無可受，始於何事？\n驀然記憶，歷歷在心。遂覺辱我之仇，非但不戴天，不反戈，不足以洩我之恨！我即左手把其袂，右手抉其胸，吸仇之血，寢仇之皮，剁肉成泥，剉骨揚灰，仇死矣，且無噍類矣，猶嚼齒作恨恨聲。當時觀者，群譁然以為快事；後世論者，鹹侈然以為美談。無他，乘間辱人，塵世間每有此不平事，報仇洩忿，交際上以此為平等。吾竊不解受辱者何所甘而不思報？更何所畏而不敢報？吾為受辱者悲，吾為報仇者歡。然而受辱易也，報仇抑何難耶！修睚眥之怨，殊非雄才，逞血氣之勇，尤易僨事。力不能敵千人，萬人未足多，時不可乘十年，百年未為晚。惟事事為受辱計，刻刻為報仇計，一身受辱，若手，若足，若皮，若毛，均為報仇用。一家受辱，若妻，若妾，若子，若孫，均為報仇用。至於一國受辱，若妃，若儲，若勳，若戚，若臣，若民，若草，若木，均無一不為報仇用。存一不甘終受之心，立一必有以報之志。\n眾口不能間，百折不能回，事機未至，如倦鳥伏叢阿；事機既來，如怒馬脫羈勒。利劍斷漚麻，疾風掃敗葉，填胸積恨盡洩無餘，寧非快事！非然者，受辱不報，身不能立，有身者恥；家不能立，有家者恥；國不能立，有國者恥。此《熱血痕》一書所由作也。\n看官：你說這件事出於何時？何地？說起這件事來，不但讀過書的人通曉得，就是那駔僧菜傭也有多半曉得的。不過此事的原委，就中的曲折，大半不能盡悉，只因書上所載，或僅撮其大略，或又出以深文，看書人每每囫圇看過。且此事之旁見側出者，不暇一一搜考，遂致絕好一段傳奇故事，不能盡人而知，絕好一副救時妙藥，不能對症而愈。你說可惜不可惜！待小子先將這事的源頭鋪衍起來。\n這件事出在周朝列國時，大江南面有一吳國，是泰伯之後，國勢強盛。\n吳之東鄰，有一越國，大禹之後，國勢與吳相等。吳越兩國世世積仇，其先越之宗人為吳王祭餘所獲，使守艅艎。宗人乘祭餘大醉，解祭餘佩刀刺殺之，吳人共殺宗人。周敬王二十四年，吳王闔閭領兵伐越，時越王勾踐在位，統率大軍與吳王戰於槜李。越國先鋒靈姑浮揮戈刺闔閭，中其右足，傷其將指，血流如注而死。太子波早死，太孫夫差嗣位，使內侍十人輪流立於庭中，夫差出入，內待必揚聲呼其名曰：“夫差！爾忘越賊之殺爾祖乎？”夫差應曰：“不敢忘！”時時警惕，誓報祖仇。周敬王二十六年春二月，吳王夫差起傾國之兵，命伍子胥為大將，伯嚭為副將，帶領一班戰將，從太湖泛舟，直攻越國。檣帆順風，戈矛耀日，吳國軍士一個個磨拳擦掌，大有平吞越國之勢。\n探子報到越國，越王勾踐臨朝，召叢集臣商議迎敵。大夫范蠡，字少伯，出班奏道：“吳國銜槜李殺其祖父之仇，朝夕圖報，養精蓄銳，至今三年。大志既憤，眾心必齊。與戰必不得利，不如斂兵堅守，伺其有隙，乘其稍疲，或望幸勝。若此時會戰，必敗之道也。”勾踐沉吟未答，大夫文種，字會，亦出班奏道：“以臣愚見，不如遣一能言之士，卑詞請罪，以乞其和，俟吳兵退後，再作良圖。”勾踐道：“二卿言守言和，未免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吳與我世仇，若不出戰，必為所輕，後將侵陵不已。二卿且退，看孤破吳，直如迅風掃秋葉耳！”范蠡、文種諮嗟而退。勾踐盡起國中丁壯，共三萬人，命諸稽郢為大將，寧須為副將，仍命靈姑浮為先鋒，疇無餘、胥犴為左右翼，勾踐親督大隊，望椒山進發，與吳兵相遇。\n次日，越國先鋒靈姑浮揮戈討戰，夫差命牙將仇良出陣。仇良手橫大刀，帶領小舟二十隻，軍士五百人，來至陣前，大罵：“越狗死在於頭，還敢對敵！”靈姑浮亦罵：“殺不盡的吳豕，焉敢犯吾邊境！”挺戈直進。仇良接住交戰，至十餘合，仇良力弱，刀法已亂，被靈姑浮撥開刀，一戈刺入肋下，挑落太湖中而亡。五百軍士殺死百餘人，餘俱逃散。勾踐聞報先鋒得勝，大喜，整隊直進。約行數里，夫差大軍已到，雨下不及佈陣，一場混戰，只殺得波濤矗立，蛟鱷潛逃。鏖戰兩時之久，吳兵漸次失利。夫差趨立船頭，親自秉桴擊鼓，激勵壯士。伍子胥、伯嚭揮動兩翼，陣勢堅固，排牆而進。夫差愛將王子地、原楚、諸無忌各將莫邪寶劍一口，吳鴻扈稽神鉤二把迎風揮動。這三件軍器都是神物，只見光芒射處，越兵頭顱如滾瓜撒豆一般，越陣大亂，紛紛倒退。時值北風大起，靈姑浮正與伍子胥酣戰，漸漸不支，忽見陣勢已亂，急欲棹舟回陣，無奈風力太大，橈輕浪急，舟忽傾覆，可惜一員勇將，竟自溺水而死。胥犴敵住伯嚭，正在怙命相搏，被吳將原楚暗放一箭，正中胥犴面門，也落水而死。越國副將寧須急忙來救，奈吳兵勢大，又有莫邪寶劍、吳鴻扈稽雙鉤飛躍傷人，如何能敵？正想奔逃，被伍子胥趕上，手起一鞭，把頭打得粉碎。勾踐大敗而走，奔至固城，閉關自守。吳國分三路追趕，追至固城，圍得鐵桶相似。夫差意在絕其汲道，不出十日，越兵自亂。\n那知山頂有靈泉，勾踐取嘉魚數頭，以饋夫差，夫差大驚，攻打愈急。勾踐留范蠡守固城，自率殘兵五千餘人奔會稽山，嘆曰：“孤悔不聽範、文二大夫之言，致遭大敗！”文種進計曰：“為今之計，不如請成為上。”勾踐道：“吳不許成，如之奈何？”文種道：“吳太宰嚭貪財好色，忌功嫉能，與子胥有隙，吳王畏子胥而暱伯嚭。若私入伯嚭之營，結其歡心，伯嚭言於吳王，無有不聽。事成","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