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9216,"title":"歧路灯","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歧路燈","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清 李綠園 著"]},{"id":"chapter-1-section-2","title":"序","paragraphs":["古有四大奇書之目，曰盲左，曰屈騷，曰漆莊，曰腐遷。迨於後世，則坊傭襲四大奇書之名，而以《三國》、《水滸》、《西遊》、《金瓶梅》冒之。嗚呼，果奇也乎哉！《三國志》者，即陳承柞之書而演為稗官者也。承柞以蜀而仕於魏，所當之時，固帝魏寇蜀之日也。壽本左袒於劉，而不得不尊夫曹，其言不無閃灼於其間。再傳而為演義，徒便於市兒之覽，則愈失本來面目矣！即如孔明，三國時第一人也，曰澹泊，曰寧靜，是固具聖學本領者。《出師表》曰：“先帝知臣謹慎，故臨終託臣以大事。”此即臨事而懼之心傳也。而演義則曰：“附耳低言，如此如此”，不幾成兒戲場耶！亡友郟城郭武德曰：幼學不可閱坊間《三國志》，一為所溷，則再讀承祚之書，魚目與珠無別矣！淮南盜宋江三十六人，肆暴行虐，張叔夜擒獲之，而稗說加以“替天行道”字樣，鄉曲間無知惡少，仿而行之，今之順刀手等會是也。流毒草野，釀禍國家，然則三世皆啞之孽報，豈足以蔽其“教猱升木”之餘辜也哉！若夫《金瓶梅》，誨淫之書也。亡友張揖東曰：此不過道其事之所曾經，與其意之所欲試者耳！而三家村冬烘學究，動曰此左國史遷之文也！餘謂不通左史，何能讀此，既通左史，何必讀此？況老子云：童子無知而朘舉。此不過驅幼學於夭札，而速之以蒿里歌耳！至於《西遊》，乃演陳玄奘西域取經一事，幻而張之耳。玄奘河南偃師人，當隋大業年間，從估客而西。迨歸，當唐太宗時。僧臘五十六，葬於偃師之白鹿原。","安所得捷如猱猿，痴若豚豕之徒，而消魔掃障耶？惑世誣民，佛法所以肇於漢而沸於唐也。餘嘗謂唐人小說，元人院本，為後世風俗大蠱。偶閱闕里孔雲亭《桃花扇》、豐潤董恆巖《芝龕記》以及近今周韻亭之《憫烈記》，喟然曰：吾固謂填詞家當有是也！藉科諢排場間，寫出忠孝節烈，而善者自卓千古，醜者難保一身，使人讀之為軒然笑，為潸然淚，即樵夫牧子，廚婦爨婢，皆感動於不容已。以視王實甫《西廂》、阮圓海《燕子箋》等出，皆桑濮也，詎可暫注目哉！因仿此意為撰《歧路燈》一冊，田父所樂觀，閨閣所願聞。子朱子曰：善者可以感發人之善心，惡者可以懲創人之逸志。友人皆謂於綱常彝倫間，煞有發明。蓋閱三十歲，以迨於今，而始成書。前半筆意綿密，中以舟車海內，輟筆者二十年，後半筆意不逮前茅，識者諒我桑榆可也。空中樓閣，毫無依傍，至於姓氏，或於海內賢達，偶爾雷同，絕非影附。若謂有心含沙，自應墜入拔舌地獄。","乾隆丁酉八月白露之節，碧圃老人題於東皋麓樹之陰。","第一回　念先澤千里伸孝思　慮後裔一掌寓慈情","話說人生在世，不過是成立覆敗兩端，而成立覆敗之由，全在少年時候分路。大抵成立之人，姿稟必敦厚，氣質必安詳，自幼家教嚴謹，往來的親戚，結伴的學徒，都是些正經人家，恂謹子弟。譬如樹之根柢，本來深厚，再加些滋灌培植，後來自會發榮暢茂。若是覆敗之人，聰明早是浮薄的，氣質先是輕飄的，聽得父兄之訓，便似以水澆石，一毫兒也不入；遇見正經老成前輩，便似坐了針氈，一刻也忍受不來；遇著一班狐黨，好與往來，將來必弄的一敗塗地，毫無救醫。所以古人留下兩句話：“成立之難如登天，覆敗之易如燎毛。”言者痛心，聞者自應刻骨。其實父兄之痛心者，個個皆然，子弟之刻骨者，寥寥罕覯。","我今為甚講此一段話？只因有一家極有根柢人家，祖、父都是老成典型，生出了一個極聰明的子弟。他家家教真是嚴密齊備，偏是這位公郎，只少了遵守兩個字，後來結交一干匪類，東扯西撈，果然弄的家敗人亡，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多虧他是個正經有來頭的門戶，還有本族人提拔他；也虧他良心未盡，自己還得些恥字悔字的力量，改志換骨，結果也還得到了好處。","要之，也把貧苦熬煎受夠了。","這話出於何處？出於河南省開封府祥符縣蕭牆街。這人姓譚，祖上原是江南丹徒人。宣德年間有個進士，叫譚永言，做了河南靈寶知縣，不幸卒於官署，公子幼小，不能扶柩歸裡。","多蒙一個幕友，是浙江紹興山陰人，姓蘇名簠簋，表字松亭，是個有學問、有義氣的朋友。一力擔承，攜夫人、公子到了祥符，將靈寶公薄薄的宦囊，替公子置產買田，分毫不染；即葬靈寶公於西門外一個大寺之後，刊碑豎坊。因此，譚姓遂寄籍開祥。這也是賓主在署交好，生死不負。又向別處另理硯田，時常到省城照看公子。這公子取名一字叫譚孚，是最長厚的。","孚生葵向。葵向生誦。誦生一子，名喚譚忠弼，表字孝移，別號介軒。忠弼以上四世，俱是書香相繼，列名膠庠。","到了譚忠弼，十八歲入祥符庠，二十一歲食餼，三十一歲選拔貢生。為人端方耿直，學問醇正。下了幾次鄉試，屢蒙房薦，偏為限額所遺。這譚孝移也就漸輟舉業，專一在家料理，惟作詩會文，依舊留心。相處了幾個朋友，一個叫婁昭字潛齋，府學秀才；一個叫孔述經字耘軒，嘉靖乙酉副車；一個縣學秀才，叫程希明字嵩淑；一個蘇霈字霖臣；一個張維城字類村，俱是祥符優等秀才。都是些極正經有學業的朋友。花晨月夕，或作詩，或清談，或小飲，每月也有三四遭兒。一時同城朋友，也還有相會的，惟此數人尤為相厚。至於學校紳衿中，也還有那些比匪的，都敢望而不敢即。卻也有笑其迂板，指為古怪的。","有詩為證：","同儕何必不兼收？把臂總因臭味投；","匪類欲親終自遠，原來品地判薰蕕。","卻說譚孝移自幼娶周孝廉女兒，未及一年物故。後又續絃於王秀才家。這王氏比孝移少五歲，夫婦尚和好。只因生育不存，子息尚艱。到了四十歲上，王氏又生一子，乳名叫端福兒，原是五月初五日生的。果然面似滿月，眉目如畫，夫婦甚是珍愛。日月遷流，這端福兒已七歲了，雖未延師受業，父親口授《論語》、《孝經》，已大半成誦。","這孝移宅後，有一大園，原是五百金買的舊宦書房，約有四五畝大。孝移又費二百餘金，收拾正房三間，請程嵩淑題額為“碧草軒”。廂房，廚房，茶灶，藥欄，以及園丁住宅俱備。","封了舊宦正門，另開角門，與宅子後門相對，只橫隔一條衚衕兒。這孝移每日在內看書，或一二知己商詩訂文，看園丁蔡湘灌花剔蔬。端福兒也時常跟來玩耍，或認幾行字，或讀幾首詩，或說一兩宗故事。這也稱得個清福無邊。","忽一日孝移在軒上看書，只見家人王中，引著一個人，像遠來"]}]}],"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歧路燈","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2","chapter_title":"歧路燈","section_title":"序","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歧路燈\n清 李綠園 著\n## 序\n古有四大奇書之目，曰盲左，曰屈騷，曰漆莊，曰腐遷。迨於後世，則坊傭襲四大奇書之名，而以《三國》、《水滸》、《西遊》、《金瓶梅》冒之。嗚呼，果奇也乎哉！《三國志》者，即陳承柞之書而演為稗官者也。承柞以蜀而仕於魏，所當之時，固帝魏寇蜀之日也。壽本左袒於劉，而不得不尊夫曹，其言不無閃灼於其間。再傳而為演義，徒便於市兒之覽，則愈失本來面目矣！即如孔明，三國時第一人也，曰澹泊，曰寧靜，是固具聖學本領者。《出師表》曰：“先帝知臣謹慎，故臨終託臣以大事。”此即臨事而懼之心傳也。而演義則曰：“附耳低言，如此如此”，不幾成兒戲場耶！亡友郟城郭武德曰：幼學不可閱坊間《三國志》，一為所溷，則再讀承祚之書，魚目與珠無別矣！淮南盜宋江三十六人，肆暴行虐，張叔夜擒獲之，而稗說加以“替天行道”字樣，鄉曲間無知惡少，仿而行之，今之順刀手等會是也。流毒草野，釀禍國家，然則三世皆啞之孽報，豈足以蔽其“教猱升木”之餘辜也哉！若夫《金瓶梅》，誨淫之書也。亡友張揖東曰：此不過道其事之所曾經，與其意之所欲試者耳！而三家村冬烘學究，動曰此左國史遷之文也！餘謂不通左史，何能讀此，既通左史，何必讀此？況老子云：童子無知而朘舉。此不過驅幼學於夭札，而速之以蒿里歌耳！至於《西遊》，乃演陳玄奘西域取經一事，幻而張之耳。玄奘河南偃師人，當隋大業年間，從估客而西。迨歸，當唐太宗時。僧臘五十六，葬於偃師之白鹿原。\n安所得捷如猱猿，痴若豚豕之徒，而消魔掃障耶？惑世誣民，佛法所以肇於漢而沸於唐也。餘嘗謂唐人小說，元人院本，為後世風俗大蠱。偶閱闕里孔雲亭《桃花扇》、豐潤董恆巖《芝龕記》以及近今周韻亭之《憫烈記》，喟然曰：吾固謂填詞家當有是也！藉科諢排場間，寫出忠孝節烈，而善者自卓千古，醜者難保一身，使人讀之為軒然笑，為潸然淚，即樵夫牧子，廚婦爨婢，皆感動於不容已。以視王實甫《西廂》、阮圓海《燕子箋》等出，皆桑濮也，詎可暫注目哉！因仿此意為撰《歧路燈》一冊，田父所樂觀，閨閣所願聞。子朱子曰：善者可以感發人之善心，惡者可以懲創人之逸志。友人皆謂於綱常彝倫間，煞有發明。蓋閱三十歲，以迨於今，而始成書。前半筆意綿密，中以舟車海內，輟筆者二十年，後半筆意不逮前茅，識者諒我桑榆可也。空中樓閣，毫無依傍，至於姓氏，或於海內賢達，偶爾雷同，絕非影附。若謂有心含沙，自應墜入拔舌地獄。\n乾隆丁酉八月白露之節，碧圃老人題於東皋麓樹之陰。\n第一回　念先澤千里伸孝思　慮後裔一掌寓慈情\n話說人生在世，不過是成立覆敗兩端，而成立覆敗之由，全在少年時候分路。大抵成立之人，姿稟必敦厚，氣質必安詳，自幼家教嚴謹，往來的親戚，結伴的學徒，都是些正經人家，恂謹子弟。譬如樹之根柢，本來深厚，再加些滋灌培植，後來自會發榮暢茂。若是覆敗之人，聰明早是浮薄的，氣質先是輕飄的，聽得父兄之訓，便似以水澆石，一毫兒也不入；遇見正經老成前輩，便似坐了針氈，一刻也忍受不來；遇著一班狐黨，好與往來，將來必弄的一敗塗地，毫無救醫。所以古人留下兩句話：“成立之難如登天，覆敗之易如燎毛。”言者痛心，聞者自應刻骨。其實父兄之痛心者，個個皆然，子弟之刻骨者，寥寥罕覯。\n我今為甚講此一段話？只因有一家極有根柢人家，祖、父都是老成典型，生出了一個極聰明的子弟。他家家教真是嚴密齊備，偏是這位公郎，只少了遵守兩個字，後來結交一干匪類，東扯西撈，果然弄的家敗人亡，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多虧他是個正經有來頭的門戶，還有本族人提拔他；也虧他良心未盡，自己還得些恥字悔字的力量，改志換骨，結果也還得到了好處。\n要之，也把貧苦熬煎受夠了。\n這話出於何處？出於河南省開封府祥符縣蕭牆街。這人姓譚，祖上原是江南丹徒人。宣德年間有個進士，叫譚永言，做了河南靈寶知縣，不幸卒於官署，公子幼小，不能扶柩歸裡。\n多蒙一個幕友，是浙江紹興山陰人，姓蘇名簠簋，表字松亭，是個有學問、有義氣的朋友。一力擔承，攜夫人、公子到了祥符，將靈寶公薄薄的宦囊，替公子置產買田，分毫不染；即葬靈寶公於西門外一個大寺之後，刊碑豎坊。因此，譚姓遂寄籍開祥。這也是賓主在署交好，生死不負。又向別處另理硯田，時常到省城照看公子。這公子取名一字叫譚孚，是最長厚的。\n孚生葵向。葵向生誦。誦生一子，名喚譚忠弼，表字孝移，別號介軒。忠弼以上四世，俱是書香相繼，列名膠庠。\n到了譚忠弼，十八歲入祥符庠，二十一歲食餼，三十一歲選拔貢生。為人端方耿直，學問醇正。下了幾次鄉試，屢蒙房薦，偏為限額所遺。這譚孝移也就漸輟舉業，專一在家料理，惟作詩會文，依舊留心。相處了幾個朋友，一個叫婁昭字潛齋，府學秀才；一個叫孔述經字耘軒，嘉靖乙酉副車；一個縣學秀才，叫程希明字嵩淑；一個蘇霈字霖臣；一個張維城字類村，俱是祥符優等秀才。都是些極正經有學業的朋友。花晨月夕，或作詩，或清談，或小飲，每月也有三四遭兒。一時同城朋友，也還有相會的，惟此數人尤為相厚。至於學校紳衿中，也還有那些比匪的，都敢望而不敢即。卻也有笑其迂板，指為古怪的。\n有詩為證：\n同儕何必不兼收？把臂總因臭味投；\n匪類欲親終自遠，原來品地判薰蕕。\n卻說譚孝移自幼娶周孝廉女兒，未及一年物故。後又續絃於王秀才家。這王氏比孝移少五歲，夫婦尚和好。只因生育不存，子息尚艱。到了四十歲上，王氏又生一子，乳名叫端福兒，原是五月初五日生的。果然面似滿月，眉目如畫，夫婦甚是珍愛。日月遷流，這端福兒已七歲了，雖未延師受業，父親口授《論語》、《孝經》，已大半成誦。\n這孝移宅後，有一大園，原是五百金買的舊宦書房，約有四五畝大。孝移又費二百餘金，收拾正房三間，請程嵩淑題額為“碧草軒”。廂房，廚房，茶灶，藥欄，以及園丁住宅俱備。\n封了舊宦正門，另開角門，與宅子後門相對，只橫隔一條衚衕兒。這孝移每日在內看書，或一二知己商詩訂文，看園丁蔡湘灌花剔蔬。端福兒也時常跟來玩耍，或認幾行字，或讀幾首詩，或說一兩宗故事。這也稱得個清福無邊。\n忽一日孝移在軒上看書，只見家人王中，引著一個人，像遠來","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