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9206,"title":"柳非烟","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柳非煙》 [清] 天虛我生 著","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第一章　突來之客","paragraphs":["姑蘇城外，有一處極大的花園。其地面積可五畝，園內有池一泓，碧劃玻璃，藍拖綺彀，每值六月初旬，荷花盛開，彷彿變成了個香海。兩岸垂楊綠的可愛，掩映著飛樓高閣，看去不知有多少處數。","往來遊人，都是些華貴眷屬，雲裳水佩，各鬥鮮妍。凡是到此地的人，心中除了留連景物，愛玩風光以外，別無遐想。","內中單有一個紳士，獨自一人，在湖亭上靠著迴廊，對著一池的蓮花蓮葉，在那裡出神。那些紅裳綠鬢的遊女，望他身邊擦著走過，他也一些不覺。正因荷花深處，有一對鸂鶒泳出來。他那眼光，就移在那鸂鶒身上，跟著他漸移漸近。只顧低著頭看，猛不防背後有人伸過兩隻手來，將他攔腰抱起，飛也似的，向前面假山洞裡奔去。一時措手不及，自己的腦後又被那人下頸壓住，毛刺刺的怪痛，轉不過去，只得嘴裡說著：　“莫惡作劇！莫惡作劇！”那個背後抱著的人，只是吃吃的笑著不理他。一直奔到一所幽僻的院子裡，才把他放下地來，道：　“施逖生，你今兒也被我撞見了麼？”施逖生看時，這人並不認識，一嘴的落腮鬍子，狀貌著實可怪。因正色道：　“我與你索昧生平，怎的在這稠人廣眾之間，和我開這頑笑？可不是無禮太甚！”那人卻也並不辯白，仍笑著說道：　“誰教你拋下了心愛人，一個兒賭氣跑到這個所在，惹的我好尋？如今沒有別的話講，你拿什麼謝我？我有句很密切的話告訴你。”","施逖生道：　“你這些話講的很詭異，誰教你尋我來？你有話什麼地方不好講，又怎麼不正正經經的和我講，要用這玩皮手段，抱挾我到這裡來？你到底是什麼樣人？須知我也是個有體面的紳士，回來不要翻了臉兒，使你下不去呢。”那人正色道：　“施逖生，你難道真的不認得我嗎？你站著莫動，我終究教你認得我。”說著回身轉去，把那院子門砰的關上，轉身用背將門頂住，一手扯過施逖生，一手向腰袋裡掏出一樣東西，直對施逖生臉上道：　“你可信得我認不得？”說時遲，那時快，施逖生瞥眼見那件東西，不是別樣，正是個要人性命的手搶，不禁阿嚇一聲，面無人色。"]},{"id":"chapter-1-section-2","title":"第二章　　　沒情理之舉動","paragraphs":["那人卻嗤的笑了起來，道：　“施逖生，你不是這手槍的原主人麼？你把他送給誰的，你難道便忘了嗎？”施逖生猛省道：　“阿嚇，你敢是我那恩人陸位明麼？但陸君是個少年，半年不見，斷不會變成這個模樣，連影子脾氣兒都分毫不像了。你莫是害了我那恩人，前來冒充我的。則你實是個惡人，我喊警察捉你官裡去。”那人道：　“禁聲，我實告訴你，我是從偵探家學了個易容術，所以連說話態度，以及脾氣兒都照例應得改變，那亭子里人多，我和你講不得話，我又怕你認得我，叫出我名字來，我如今是個罪人了，倘或被人認破，可不要真的捉將官裡去，所以我才使用著頑皮手段，弄你到這幽僻的所在。這裡好在人跡不到，你我本來可以談得幾句，只是被你耽誤了許多時刻，你看天色已經晚將下來，這園門便要關了。匆遽之間，也不能細談，你少停一刻再走，我如今先去了。你出來，便到閘門水口，第四號船上來看我。但千萬不可失信，失信則不利於足下。”說罷，那人早將手搶藏入袋裡，開了門先自去了。","施逖生先時如被夢魘，見他去後，方始覺悟。聽那垂楊裡的晚鴉，哇哇的叫個不住，胸中直有十五個吊桶，七上八下的打個不住。一頭走出院子，一頭盤算，不知不覺出了園門，隨著石路走去。忽然站定，自念道：　“我如今往那裡去？回寓呢，路途太遠，進了城去，斷不得再出城來；若便到那第四號船上去呢，我看那人決計不是陸位明，他雖說用了易容術，所以如此，但又說自己是個罪人，陸位明犯什麼罪？這不是個破綻麼？我去定是凶多吉少，不中不去，不去。”他講到第二個“不去”二字，不禁便毅然的放出聲來，不防背後早有個人應聲道：","“我也知道你是不去的。”施逖生吃了一驚，回頭看時，不是別個，正是那個滿臉落腮鬍子、形狀詭異得很的那一個冒稱陸位明的惡人。他又用出那種強硬手段，一把捉住了施逖生臂膊，道：　“去，隨我去！”","此時施逖生也無別法，只得踉踉蹌蹌的，隨著他去。到了水口，已是天黑。那人向水口叫了一聲：　“穆西兒！”早有人應聲，提個燈鑽出船來。那人硬讓施逖生先下了船，才撲地跳入艙來。那隻船本來不大，船身又輕，因他這一跳，便淌淌蕩蕩的動個不住。船裡又無燈火，施逖生頭眩極了，萬萬忍耐不住，只得摸索個好靠的地方靠了。","一會兒那船仍是搖晃不定，心中駭異得報，隱隱聽得船底下水聲汩汩，才想到這船是已經開行了的。因大恨道：　“這是什麼意思？你這惡人，斷斷不是陸位明。陸位明那裡有這種沒情沒理的舉動！你挾的我什麼仇，也得講個明白。你如今持要弄我到那死去？”說著雙足蹬個不住，正怪沒有人理他，以為那人已不同在一處，伸手摸去，卻準摸在那人毛刺剌的落腮鬍子上。忙縮手，那人已哈哈的大笑起來。"]},{"id":"chapter-1-section-3","title":"第三章　青年婦人","paragraphs":["劃刺一聲，船裡面忽然放了一片光明出來。施逖生坐在黑地久了，不禁眼光為之撩亂，瞳人裡刺的怪疼。揉了一眼，舉眼看時，那落腮鬍已不知那裡去了，對坐的一人卻是一個青年婦人，滿腔笑容的，放出嬌聲道：“施逖生，你不認得落腮鬍，認得我嗎？”施逖生益發迷惘，道：　“這，什麼意思？落腮鬍誘我到此，其意何居？”那婦人嫣然的笑道：　“落腮鬍麼，你當他冒充陸位明嗎？你不信，你問問這落腮鬍。”言已，那婦人忽然伸起那纖纖的玉手，手裡握著一個羅帕裹成小包料，兜的向施逖生臉上打來。施逖生不妨有此舉動，以為又是落腮鬍的炸彈，不禁直跳起來。","那一個小包料，恰恰落在施逖生的手兒裡。施逖生覺著這小包輕如無物，打量是個空包子，欲持拋去不看，只聽那婦人抿著嘴笑道：“你試開啟來瞧了，你不開啟，你始終也就如睡在夢裡一般。不但你不耐煩，便那些看官們也不耐煩極了呢。”","施逖生自在園中時，得此夢魘，神魂顛倒，恍惚迷離，以至於此刻，凡所遇之事，所歷之境，悉屬不可思議。及至此刻，已真是老大的不耐煩了。但這小包料既在手裡，想來這裡面，不定是包的綠氣，就此燻死我的。若果然是綠氣，一下子燻死了我，倒省了許多的懊悶。主意既定，便拼著死命，斗膽的把那手帕開啟。不看猶可，這一看時，竟"]}]}],"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柳非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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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突來之客\n姑蘇城外，有一處極大的花園。其地面積可五畝，園內有池一泓，碧劃玻璃，藍拖綺彀，每值六月初旬，荷花盛開，彷彿變成了個香海。兩岸垂楊綠的可愛，掩映著飛樓高閣，看去不知有多少處數。\n往來遊人，都是些華貴眷屬，雲裳水佩，各鬥鮮妍。凡是到此地的人，心中除了留連景物，愛玩風光以外，別無遐想。\n內中單有一個紳士，獨自一人，在湖亭上靠著迴廊，對著一池的蓮花蓮葉，在那裡出神。那些紅裳綠鬢的遊女，望他身邊擦著走過，他也一些不覺。正因荷花深處，有一對鸂鶒泳出來。他那眼光，就移在那鸂鶒身上，跟著他漸移漸近。只顧低著頭看，猛不防背後有人伸過兩隻手來，將他攔腰抱起，飛也似的，向前面假山洞裡奔去。一時措手不及，自己的腦後又被那人下頸壓住，毛刺刺的怪痛，轉不過去，只得嘴裡說著：　“莫惡作劇！莫惡作劇！”那個背後抱著的人，只是吃吃的笑著不理他。一直奔到一所幽僻的院子裡，才把他放下地來，道：　“施逖生，你今兒也被我撞見了麼？”施逖生看時，這人並不認識，一嘴的落腮鬍子，狀貌著實可怪。因正色道：　“我與你索昧生平，怎的在這稠人廣眾之間，和我開這頑笑？可不是無禮太甚！”那人卻也並不辯白，仍笑著說道：　“誰教你拋下了心愛人，一個兒賭氣跑到這個所在，惹的我好尋？如今沒有別的話講，你拿什麼謝我？我有句很密切的話告訴你。”\n施逖生道：　“你這些話講的很詭異，誰教你尋我來？你有話什麼地方不好講，又怎麼不正正經經的和我講，要用這玩皮手段，抱挾我到這裡來？你到底是什麼樣人？須知我也是個有體面的紳士，回來不要翻了臉兒，使你下不去呢。”那人正色道：　“施逖生，你難道真的不認得我嗎？你站著莫動，我終究教你認得我。”說著回身轉去，把那院子門砰的關上，轉身用背將門頂住，一手扯過施逖生，一手向腰袋裡掏出一樣東西，直對施逖生臉上道：　“你可信得我認不得？”說時遲，那時快，施逖生瞥眼見那件東西，不是別樣，正是個要人性命的手搶，不禁阿嚇一聲，面無人色。\n## 第二章　　　沒情理之舉動\n那人卻嗤的笑了起來，道：　“施逖生，你不是這手槍的原主人麼？你把他送給誰的，你難道便忘了嗎？”施逖生猛省道：　“阿嚇，你敢是我那恩人陸位明麼？但陸君是個少年，半年不見，斷不會變成這個模樣，連影子脾氣兒都分毫不像了。你莫是害了我那恩人，前來冒充我的。則你實是個惡人，我喊警察捉你官裡去。”那人道：　“禁聲，我實告訴你，我是從偵探家學了個易容術，所以連說話態度，以及脾氣兒都照例應得改變，那亭子里人多，我和你講不得話，我又怕你認得我，叫出我名字來，我如今是個罪人了，倘或被人認破，可不要真的捉將官裡去，所以我才使用著頑皮手段，弄你到這幽僻的所在。這裡好在人跡不到，你我本來可以談得幾句，只是被你耽誤了許多時刻，你看天色已經晚將下來，這園門便要關了。匆遽之間，也不能細談，你少停一刻再走，我如今先去了。你出來，便到閘門水口，第四號船上來看我。但千萬不可失信，失信則不利於足下。”說罷，那人早將手搶藏入袋裡，開了門先自去了。\n施逖生先時如被夢魘，見他去後，方始覺悟。聽那垂楊裡的晚鴉，哇哇的叫個不住，胸中直有十五個吊桶，七上八下的打個不住。一頭走出院子，一頭盤算，不知不覺出了園門，隨著石路走去。忽然站定，自念道：　“我如今往那裡去？回寓呢，路途太遠，進了城去，斷不得再出城來；若便到那第四號船上去呢，我看那人決計不是陸位明，他雖說用了易容術，所以如此，但又說自己是個罪人，陸位明犯什麼罪？這不是個破綻麼？我去定是凶多吉少，不中不去，不去。”他講到第二個“不去”二字，不禁便毅然的放出聲來，不防背後早有個人應聲道：\n“我也知道你是不去的。”施逖生吃了一驚，回頭看時，不是別個，正是那個滿臉落腮鬍子、形狀詭異得很的那一個冒稱陸位明的惡人。他又用出那種強硬手段，一把捉住了施逖生臂膊，道：　“去，隨我去！”\n此時施逖生也無別法，只得踉踉蹌蹌的，隨著他去。到了水口，已是天黑。那人向水口叫了一聲：　“穆西兒！”早有人應聲，提個燈鑽出船來。那人硬讓施逖生先下了船，才撲地跳入艙來。那隻船本來不大，船身又輕，因他這一跳，便淌淌蕩蕩的動個不住。船裡又無燈火，施逖生頭眩極了，萬萬忍耐不住，只得摸索個好靠的地方靠了。\n一會兒那船仍是搖晃不定，心中駭異得報，隱隱聽得船底下水聲汩汩，才想到這船是已經開行了的。因大恨道：　“這是什麼意思？你這惡人，斷斷不是陸位明。陸位明那裡有這種沒情沒理的舉動！你挾的我什麼仇，也得講個明白。你如今持要弄我到那死去？”說著雙足蹬個不住，正怪沒有人理他，以為那人已不同在一處，伸手摸去，卻準摸在那人毛刺剌的落腮鬍子上。忙縮手，那人已哈哈的大笑起來。\n## 第三章　青年婦人\n劃刺一聲，船裡面忽然放了一片光明出來。施逖生坐在黑地久了，不禁眼光為之撩亂，瞳人裡刺的怪疼。揉了一眼，舉眼看時，那落腮鬍已不知那裡去了，對坐的一人卻是一個青年婦人，滿腔笑容的，放出嬌聲道：“施逖生，你不認得落腮鬍，認得我嗎？”施逖生益發迷惘，道：　“這，什麼意思？落腮鬍誘我到此，其意何居？”那婦人嫣然的笑道：　“落腮鬍麼，你當他冒充陸位明嗎？你不信，你問問這落腮鬍。”言已，那婦人忽然伸起那纖纖的玉手，手裡握著一個羅帕裹成小包料，兜的向施逖生臉上打來。施逖生不妨有此舉動，以為又是落腮鬍的炸彈，不禁直跳起來。\n那一個小包料，恰恰落在施逖生的手兒裡。施逖生覺著這小包輕如無物，打量是個空包子，欲持拋去不看，只聽那婦人抿著嘴笑道：“你試開啟來瞧了，你不開啟，你始終也就如睡在夢裡一般。不但你不耐煩，便那些看官們也不耐煩極了呢。”\n施逖生自在園中時，得此夢魘，神魂顛倒，恍惚迷離，以至於此刻，凡所遇之事，所歷之境，悉屬不可思議。及至此刻，已真是老大的不耐煩了。但這小包料既在手裡，想來這裡面，不定是包的綠氣，就此燻死我的。若果然是綠氣，一下子燻死了我，倒省了許多的懊悶。主意既定，便拼著死命，斗膽的把那手帕開啟。不看猶可，這一看時，竟","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