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9202,"title":"枕上晨钟","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枕上晨鐘　　　　不睡居士編","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第一回惜嬌兒引虎入穴","第二回愛才郎小鳳施情","第三回聽讒言至戚分顏","第四回受汙玷棄家遠出","第五回富御史豁救異鄉冤","第六回刁奴才暗構滅門禍","第七回遇飛殃烈婦誓節","第八回探訊息書生投網","第九回脫天羅奇逢患難","第十回陷黑獄賣女求生","第十一回史世無一見識奇貨","第十二回富廷偉半夜訴衷情","第十三回金遇奇棄邪歸正","第十四回王巡撫滅寇成功","第十五回春闈得意償書債","第十六回旅店萍逢了宿緣","第十七回獲盜印報冤雪恨","第十八回聚骨肉衣錦還鄉","第一回惜嬌兒引虎入穴","詩曰：","識人容易識心難，魚目珠真混滿盤，","錯認巨憝當輔弼，誤將頑石作琅玕。","處世盡憑欺世法，千人唯有媚人丹，","只因俗尚皆澆薄，致令妖魔易入奸。","這一首詩，是說世上知人甚難，辨心不易。天下的奇珍玩器，定有人識得真假，辨出高低；獨有人之善惡、美奸，卻一時識辨不出來，全仗這些明眸具眼去識辨他。然好人極是易識，惡人卻是難辨，這是何緣故？只因那好人處己接物，件件循理，事事合情，自始至終，表裡如一，有何難識！至若那惡人心事，大概俱深一層，大怒不怒，大喜不喜，待人個個是心腹，口裡說的是道理，心裡存的卻是滿腔蛇蠍；當面甜言蜜語，背地使盡計謀。總之句句假話，件件虛情，令人不能窺測。這種人卻有個比方他。譬如青樓妓者，來往的孤老，那一個不贈他幾句山盟海誓，無一個不待他似膝如膠，那段恩情，比夫婦更勝十倍。豈知貓兒哭鼠，無非是假慈悲，哄錢的法兒，使人迷而不悟，陷入其網！大則喪身，小則破家，直至知覺，悔之晚矣！但據我看來，也與此輩無異，究竟還是自己沒見識，所以受其籠絡。雖說惡人難辨，然終雖有個辨處。要知天之賦形於人，原有善惡之分，惡人自有一種兇惡之貌，所謂成於中、形於外。只是愚昧之人，聽了他口內那幾句好話，反道是老天不公道，這樣好人，生他這般兇相，未免以為有屈。豈知老天原是至公無私，人自不識。正如西子之美，隨你蒙垢他，那一種丰姿自在。無鹽之醜，縱使裝盡脂粉，終不能增其妍，這是一定之理。所以說，知人甚難，只要人細細察辨耳。古詩說得好：","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下士時，","假使當年身俱死，一生真偽有誰知！","如今且說一位縉紳，也因一時迷惑，誤用一個人，後來家破人離，許多顛沛，說來醒一睡麼。那一樁事，出在明朝正德年間。江南鎮江府丹徒縣有個鄉紳，姓富名珩，字珍卿。甲科出身，世居南門內。累代簪纓，家資鉅富，年將五十，曾任京畿御史，致仕在家。為人仁慈忠厚、好善樂施，只是一味姑息，有些無定識。夫人黃氏，族亦名門，卻年小富公三歲。自從二十五歲上，生了一位小姐，並無二胎。那小姐乳名瓊姐，年方十九歲，生得嬌媚如花，端莊靜淑，夫婦珍惜如寶。因無子嗣，故捨不得嫁出去。偶有窗友鍾貢生的兒子，生得穎秀出群，單名奇，表字倬然，與小姐同庚，十四歲入泮，闔郡名譽蔚然。富公愛他才貌，且系素交子侄，遂留聯姻。不意聯姻之後，不及二年，鍾貢生〔夫婦〕相繼而亡，家道寒素。富公即將倬然入贅，與小姐成親，待之有如己子。","那倬然不但才高，亦且為人豪曠，磊落剛直不諛。只是少年老成，豪曠之中，又帶些耿介之性，不肯同汙流俗，趨勢附炎。雖是贅婿，卻沒有一毫覬覦丈人家資的心。見富公年將半百，並無兒子，料想丈母是生不出的了。忽然一日，立意勸丈人納妾。富公平日，因夫妻最相好的，恐娶了妾，未免要生嫌隙，是以不願。並說道：“凡人子嗣之事，關乎天數，不可強求。若我命裡該有，早已有子，何至今日？即使納了妾，又不生育，反多這一番介蒂，豈不如不納為灑脫。況且既有賢婿夫婦在此相依，亦可娛我晚景，那納妾之事再莫說起。”倬然道：“雖是天數，也要人謀，謀而不遂，然後聽之於天可也，未有不謀而坐聽之於天者。況修德可以迴天，以岳父之盛德，斷不至於有伯道之嘆也。且晚年納妾，得子者甚多，若雲易生嫌隙，則岳母賢聲素著，岳父又達大體，有何嫌隙可生？更有說者，小婿蒙岳父恩養，視如親生，小婿同令嬡自然晨昏定省，豈敢有負？奈屬異姓，真的假不得，假的真不得，承宗繼祖，是人生一樁大事，畢竟要納妾的是正理。”黃夫人亦勸富公道：“賢婿苦勸，甚是有理，況我又不像世上這些妒婦，河東一吼，傾倒醋罈，鎮壓丈夫的人。我兩口幾及三十年，雖不敢誇梁鴻、孟光，然亦算得是個唱隨的夫婦，相公諒無終風且暴之誚，豈致妾有綠衣黃裡之譏！我先也曾勸過你娶妾，你只是不允，即使有子的，一個作宦的人，就置一妾也不為過。你聽我說，不要忒古板，假老實。外人不知，只說是我妒忌，不容丈夫娶妾，使我為富家之罪人。我如今也不管你要不要，明日便去訪個好的娶了，倘得生子，亦是富氏有幸！”富公見他說得剴切，就含糊允了。次日夫人即令家人富方，去叫了平日在宅內走動賣花的張二媽來，當面吩咐他去尋人。隔了一日，張二媽就說定了一個姓王的閨女。那姓王的號叫玉樓，是丹徒縣的快手，年紀有六十歲了，媽媽已死，止生這個女兒，乳名金姑，年已二十歲了。先許過同衙門的一個書辦的兒子，未成親死了，望門寡在家。玉樓素知富公夫婦盛德，並不較量財禮。夫人封了六十兩銀子送去，次日就過門來。那金姑生得身材窈窕，性格溫存，夫人喜之不勝，彼此極其相得。","倏忽過了半年光景，金姑忽然慵茶懶飯、揀食貪酸，富公只為有病，請了醫生來看。那醫生說是有孕，富公暗自歡喜。又過數月，看看十月滿足，卻好是七夕之夜，富公在夫人房中睡，三更時分，忽夢見一隻仙鶴，飛入庭中，盤旋飛舞，既而竟入堂中，突然驚覺。正與夫人說夢，只聽得伏侍金姑的丫鬟彩雲敲門說：“金姑肚疼，象要分娩的光景。”夫人慌忙同富公起來，穿上衣服，即過金姑房中，一面著家人去喚穩婆，一面叫婦女起來伏侍。小姐知道，也來看視。只見金姑十分苦楚，夫人親自替他撫摩了一會，須臾穩婆到了，不想一則長頭、二則是胎氣艱難，直至天明正辰時，方得臨盆。喜得生下一個滿抱的兒子，鼻直口方，相貌豐偉。富公夫婦見了如拾寶，即令丫頭扶侍沐浴，一家圍繞而看。不意金姑產後，身體十分狼狽，發暈數次，誰知一時惡血攻心，飄然長逝。有詩一首，憐他之苦，詩曰：","彩雲易散奈何天，剩粉殘脂自可憐。","燕子樓中餘好夢"]}]}],"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枕上晨鐘　　　　不睡居士編","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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