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9174,"title":"恨海","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恨海","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作者：吳趼人","第一回 訂婚姻掌判代通詞 遭離亂荒村攖小極第二回 情脈脈芳心增忐忑 亂烘烘驀地散東西第三回 紫竹林無處訪鴻泥 八百戶暫時駐芳趾第四回 侍親孃荒店覓茶湯 尋夫婿通衢張字帖第五回 驚惡夢旅夜苦縈愁 展客衾芳心痴變喜第六回 火熊熊大劫天津衛 病懨懨權住濟寧州第七回 巧應對安穩出危途 誤因循夫妻遭毒手第八回 論用情正言砭惡俗 歸大限慈母撇嬌娃第九回 甘落魄天涯羈蕩子 冒嫌疑情女諫頑郎第十回 遁空門惘惘悵情天 遭故劍忙忙逃恨海"]},{"id":"chapter-1-section-2","title":"第一回 訂婚姻掌判代通詞 遭離亂荒村攖小極","paragraphs":["我提起筆來，要敘一段故事。未下筆之先，先把這件事從頭至尾想了一遍。這段故事，敘將出來，可以叫得做寫情小說。我素常立過一個議論，說人之有情，系與生俱生，未解人事以前便有了情。大抵嬰兒一啼一笑都是情，並不是那俗人說的“情竇初開”那個“情”字。要知俗人說的情，單知道兒女私情是情；我說那與生俱來的情，是說先天種在心裡，將來長大，沒有一處用不著這個“情”字，但看他如何施展罷了。對於君國施展起來便是忠，對於父母施展起來便是孝，對於子女施展起來便是慈，對於朋友施展起來便是義。","可見忠孝大節，無不是從情字生出來的。至於那兒女之情，只可叫做痴。更有那不必用情，不應用情，他卻浪用其情的，那個只可叫做魔。還有一說，前人說的那守節之婦，心如槁木死灰，如枯井之無瀾，絕不動情的了。我說並不然。他那絕不動情之處，正是第一情長之處。俗人但知兒女之情是情，未免把這個情字看的太輕了。①並且有許多寫情小說，竟然不是寫情，是在那裡寫魔，寫了魔還要說是寫情，真是筆端罪過。②","我今敘這一段故事，雖未便先敘明是那一種情，卻是斷不犯這寫魔的罪過。要知端詳，且觀正傳。","--------","①眉批：解情字透澈。","②《紅樓》、《西廂》一齊抹盡。","卻說光緒庚子那年，拳匪擾亂北方，後來鬧到聯軍入京，兩宮西狩，大小官員被辱的，也不知凡幾。內中單表一個人，姓陳。名棨，表字戟臨，廣東南海人，兩榜出身，用了主事，分在工部學習，接了家眷來京居住。夫人李氏，所生二子：大的名祥，表字伯和；小的名瑞，表字仲藹。在南橫街租了一所住宅安頓。恰好他一位中表親戚，從蘇州原籍接了家眷來京，一時尋不著房子。戟臨本來嫌房子太大，便分租兩間與他，大家同院居住。他那親戚姓王，名道，表字樂天。妻子蔣氏，所生只有一女，小名娟娟。王樂天是個內閣中書，與陳戟臨一般的都未曾補缺。京官清苦，長安居不易，戟臨住了北院的五間房子，西院三間，王樂天住了，還有東院三間空著，一般的要出房錢，未免犯不著，因把召賃的條子貼了出去。過了幾時，便有一個人來問，要賃房子。戟臨便招呼他看過，問起姓名。那人道：“姓張，名皋，字鶴亭，廣東香山人。”戟臨見是同鄉，更是喜歡。議定了租金，鶴亭便擇日搬了進來。他也只得一妻一女：妻子白氏，女名棣華。","這是辛卯、壬辰年間的事，說出來真是無巧不成書。這一個院子，三家人家，四個小兒女，那時都在六、七歲上。王家本是陳家老親，張家又是陳家同鄉，同在一院裡居住，內眷們來往，甚是親密。四個小孩子，也是天天在一處頑。戟臨請了一個蒙師，在家裡教兩個孩子讀書；王、張兩家也把女兒送來附學。小孩子家，愈加親密，大家相愛相讓，甚是和氣。張鶴亭每過一、兩年，便要到上海去一次。原來鶴亭是一個商家，在上海開設了一家洋貨字號，很賺了幾個錢，因此又分一家在北京前門大街，每年要往來照應。凡是到上海去時，便託戟臨照應內眷，因此更成了知己。","光陰迅速，不覺已過了五、六年，戟臨已經補了營繕司實缺，滿、漢堂官又都十分器重，派了個木廠監督的差使，光景較前略為好了。一日，李氏對戟臨說道：“祥兒今年已是十三歲，瑞兒也十二歲了。他弟兄兩個，近來很用心讀書，我看將來也不輸與老子。”戟臨笑道：“奇了，怎麼夫人平白地誇獎起兒子來？”李氏道：“不是我平白地誇獎他們。可知做父母的看見兒子好，心中便格外歡喜，歡喜了，便多方要代他們打算。”戟臨道：“打算甚麼呢？”李氏道：“打算同他們說定了親事。”戟臨道：“這個忙甚麼，他們年紀小得很呢！”","李氏道：“老爺有所不知，我看見同院的兩個女孩子，和我們祥兒、瑞兒，真是天生的兩對，便想說定了。”戟臨道：“同住在一個院裡，怕他們跑了不成！過兩年再說不遲。”李氏道：","“不是怕他們跑了。我看得這一對女孩子實在好；恐怕被人家先說了去，豈不是當面錯過？”戟臨沉吟道：“王家娟娟，人倒甚聰明。①近來我見他還學著作兩句小詩，雖不見得便好，也還算虧他的了。說話舉止，也甚靈動。②張家棣華，似乎太呆笨了些，終日不言不笑的。③並且鶴亭是買賣人，一點也不脫略，那一副闆闆的習氣，還不肯脫，他未見得便肯和我們官場中結親。”李氏道：“我們且央媒人去求親，肯不肯再說，此刻提也不曾提起，怎麼便先料定人家不肯呢？”當下商議已定。","--------","①倒甚聰明，記著。","②說話舉止是靈動的，記著。","③呆笨不言笑的，記著。","次日，戟臨便央了兩位媒人分頭去說合。王樂天一口便答應了，把女兒娟娟許與仲藹。張鶴亭聽了，卻與妻子白氏商量。白氏道：“這是兒女大事，官人做主便是，何必和我婦道人家商量？”鶴亭道：“不是這等說。我天天在外頭，回家的時候少。娘子天天在家見著，他們祥兒到底人品資質如何？","雖然說是小孩子家看不出甚麼，然而一舉一動與及平日脾氣，總可以看得出點來。他們現在一處讀書，可還和氣？這也是要緊的。”白氏道：“祥兒的舉動，倒比他兄弟活潑得多。①常聽說讀書也是他聰明。至於和氣不和氣，這句話更可以不必說。此刻都是小孩子見識，懂得甚麼？”鶴亭道：“這倒不然。","彼此向來不相識的倒也罷了，此刻他們天天在一處的，倘使他們向來有點不睦，強他們做了夫妻，知道這一生一世怎樣呢？”白氏道：“他們天天多是哥哥、弟弟、姊姊、妹妹的一處頑笑，有甚麼不睦？”鶴亭便不言語，到書房裡看看眾孩子的情形，見他們都伏在案上寫字，和那教讀先生談了幾句，便踱了出來，那裡看得出個甚麼道理。可有一層，陳戟臨是個仕宦世家，教出來的孩子，規矩"]}]}],"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恨海","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2","chapter_title":"恨海","section_title":"第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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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離亂荒村攖小極\n我提起筆來，要敘一段故事。未下筆之先，先把這件事從頭至尾想了一遍。這段故事，敘將出來，可以叫得做寫情小說。我素常立過一個議論，說人之有情，系與生俱生，未解人事以前便有了情。大抵嬰兒一啼一笑都是情，並不是那俗人說的“情竇初開”那個“情”字。要知俗人說的情，單知道兒女私情是情；我說那與生俱來的情，是說先天種在心裡，將來長大，沒有一處用不著這個“情”字，但看他如何施展罷了。對於君國施展起來便是忠，對於父母施展起來便是孝，對於子女施展起來便是慈，對於朋友施展起來便是義。\n可見忠孝大節，無不是從情字生出來的。至於那兒女之情，只可叫做痴。更有那不必用情，不應用情，他卻浪用其情的，那個只可叫做魔。還有一說，前人說的那守節之婦，心如槁木死灰，如枯井之無瀾，絕不動情的了。我說並不然。他那絕不動情之處，正是第一情長之處。俗人但知兒女之情是情，未免把這個情字看的太輕了。①並且有許多寫情小說，竟然不是寫情，是在那裡寫魔，寫了魔還要說是寫情，真是筆端罪過。②\n我今敘這一段故事，雖未便先敘明是那一種情，卻是斷不犯這寫魔的罪過。要知端詳，且觀正傳。\n--------\n①眉批：解情字透澈。\n②《紅樓》、《西廂》一齊抹盡。\n卻說光緒庚子那年，拳匪擾亂北方，後來鬧到聯軍入京，兩宮西狩，大小官員被辱的，也不知凡幾。內中單表一個人，姓陳。名棨，表字戟臨，廣東南海人，兩榜出身，用了主事，分在工部學習，接了家眷來京居住。夫人李氏，所生二子：大的名祥，表字伯和；小的名瑞，表字仲藹。在南橫街租了一所住宅安頓。恰好他一位中表親戚，從蘇州原籍接了家眷來京，一時尋不著房子。戟臨本來嫌房子太大，便分租兩間與他，大家同院居住。他那親戚姓王，名道，表字樂天。妻子蔣氏，所生只有一女，小名娟娟。王樂天是個內閣中書，與陳戟臨一般的都未曾補缺。京官清苦，長安居不易，戟臨住了北院的五間房子，西院三間，王樂天住了，還有東院三間空著，一般的要出房錢，未免犯不著，因把召賃的條子貼了出去。過了幾時，便有一個人來問，要賃房子。戟臨便招呼他看過，問起姓名。那人道：“姓張，名皋，字鶴亭，廣東香山人。”戟臨見是同鄉，更是喜歡。議定了租金，鶴亭便擇日搬了進來。他也只得一妻一女：妻子白氏，女名棣華。\n這是辛卯、壬辰年間的事，說出來真是無巧不成書。這一個院子，三家人家，四個小兒女，那時都在六、七歲上。王家本是陳家老親，張家又是陳家同鄉，同在一院裡居住，內眷們來往，甚是親密。四個小孩子，也是天天在一處頑。戟臨請了一個蒙師，在家裡教兩個孩子讀書；王、張兩家也把女兒送來附學。小孩子家，愈加親密，大家相愛相讓，甚是和氣。張鶴亭每過一、兩年，便要到上海去一次。原來鶴亭是一個商家，在上海開設了一家洋貨字號，很賺了幾個錢，因此又分一家在北京前門大街，每年要往來照應。凡是到上海去時，便託戟臨照應內眷，因此更成了知己。\n光陰迅速，不覺已過了五、六年，戟臨已經補了營繕司實缺，滿、漢堂官又都十分器重，派了個木廠監督的差使，光景較前略為好了。一日，李氏對戟臨說道：“祥兒今年已是十三歲，瑞兒也十二歲了。他弟兄兩個，近來很用心讀書，我看將來也不輸與老子。”戟臨笑道：“奇了，怎麼夫人平白地誇獎起兒子來？”李氏道：“不是我平白地誇獎他們。可知做父母的看見兒子好，心中便格外歡喜，歡喜了，便多方要代他們打算。”戟臨道：“打算甚麼呢？”李氏道：“打算同他們說定了親事。”戟臨道：“這個忙甚麼，他們年紀小得很呢！”\n李氏道：“老爺有所不知，我看見同院的兩個女孩子，和我們祥兒、瑞兒，真是天生的兩對，便想說定了。”戟臨道：“同住在一個院裡，怕他們跑了不成！過兩年再說不遲。”李氏道：\n“不是怕他們跑了。我看得這一對女孩子實在好；恐怕被人家先說了去，豈不是當面錯過？”戟臨沉吟道：“王家娟娟，人倒甚聰明。①近來我見他還學著作兩句小詩，雖不見得便好，也還算虧他的了。說話舉止，也甚靈動。②張家棣華，似乎太呆笨了些，終日不言不笑的。③並且鶴亭是買賣人，一點也不脫略，那一副闆闆的習氣，還不肯脫，他未見得便肯和我們官場中結親。”李氏道：“我們且央媒人去求親，肯不肯再說，此刻提也不曾提起，怎麼便先料定人家不肯呢？”當下商議已定。\n--------\n①倒甚聰明，記著。\n②說話舉止是靈動的，記著。\n③呆笨不言笑的，記著。\n次日，戟臨便央了兩位媒人分頭去說合。王樂天一口便答應了，把女兒娟娟許與仲藹。張鶴亭聽了，卻與妻子白氏商量。白氏道：“這是兒女大事，官人做主便是，何必和我婦道人家商量？”鶴亭道：“不是這等說。我天天在外頭，回家的時候少。娘子天天在家見著，他們祥兒到底人品資質如何？\n雖然說是小孩子家看不出甚麼，然而一舉一動與及平日脾氣，總可以看得出點來。他們現在一處讀書，可還和氣？這也是要緊的。”白氏道：“祥兒的舉動，倒比他兄弟活潑得多。①常聽說讀書也是他聰明。至於和氣不和氣，這句話更可以不必說。此刻都是小孩子見識，懂得甚麼？”鶴亭道：“這倒不然。\n彼此向來不相識的倒也罷了，此刻他們天天在一處的，倘使他們向來有點不睦，強他們做了夫妻，知道這一生一世怎樣呢？”白氏道：“他們天天多是哥哥、弟弟、姊姊、妹妹的一處頑笑，有甚麼不睦？”鶴亭便不言語，到書房裡看看眾孩子的情形，見他們都伏在案上寫字，和那教讀先生談了幾句，便踱了出來，那裡看得出個甚麼道理。可有一層，陳戟臨是個仕宦世家，教出來的孩子，規矩","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