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9111,"title":"吴江雪","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吳江雪","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第一回　清閨約法　訓子奇方","paragraphs":["海棠凝媚愁春雨，最銷魂，蜂蝶死，少女輕妝目如水，步步生春，盈盈十五，天限深情處。少年□□□無幾，一刻千金爭似此。流水落花和淚數，宋［玉］□，東牆愁緒，千古還如許。","右調《青玉案》","這一首詞乃傷春之作，到了春光豔麗、東風醉人［時節］，且銷魂欲死，況於懷春女子、風流子弟，能不傷懷？","大凡男女到了十五六歲，自然別有一種幽情難向人說。男子交遊酬酢，猶有放下念頭時節；女子卻深處香閨，一有他念，隨你拈針刺繡、女伴嬉遊，時時形之寤嘆，不能釋之於懷。所以，為父母的要揣知男女心事，預擇年貌相稱的對頭締結絲蘿，一至當婚及笄時候，即為牽綰紅絲，過門配合，使少年夫婦琴瑟靜好，男無宋玉東牆之事，女絕司馬琴心之託，便是家門之幸、父母之樂。","說話的，你卻差［了］。□有室有家之願，為父母者人人有之，難道除此婚配之外，別無防範子女之法？況婚配亦在及時，難道未婚配以前，任他優遊過日，並無約束之方了？吾且慢慢說來，為天下訓子女者詳哉言之。","大凡生子，甫離襁褓，出就外傅，便是知識初開時候，就要把孝、悌、忠、信四字委曲講明；曉得天下無不是的父母，有當敬的兄長，立心務要誠實，出話不可虛誕。自此循循做去，自然心體和順、志氣清明，日後犯上作亂之事自然永絕了。所以，不煩憂楚，自然畏服；不待告誡，自爾奉令承教。此訓子之法，也算極簡易的了。","若防閒女子，比訓子更費周折，幼時教他日事針指、嫻習女儀，自不必說，一至六七歲時，就要加防閒。其防閒之法大約有十難：第一，須內外清肅，不許外人入內；第二，要閨範嚴厲，不許女子出外；第三，俊僕孌童，不許令他常見；第四，遠房兄弟和那表親，不可令他親熱。哪些中表兄弟，自從三四歲時一同嬉戲，過了數年，各有十二三歲了，父母也不覺礙目，他也不避嫌疑。其或男愛女的姿容，女慕男的風［流］，在人面前倒裝做一個木瓜的模樣，心裡兩相情願，往往做出事來，若嬌紅之與申生，不一而足；第五，三姑六婆，不許容他入內。哪些三姑六婆，極易鬨動這些女子，騙他財物，壞他聲名；第六，傷春詞曲，不可令他觀看；第七，不正之婦，不可同他作伴；第八，不可容他拈弄筆墨；第九，不可縱他看戲；第十，不可放他出外燒香。此十件事，在下如何今日細述？只因後面有一個絕色女子，為了出去燒香，惹出事來，虧了後來立志剛決，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也虧所訂男子，金石不渝，直至流離顛沛，不變初心。日後泥金報捷，奉旨賜婚，卻將一床錦被遮過了，不致為人評論笑罵，反起人之羨慕讚歎。容在下鋪敘始末，以成全傳。正是：","閒將往事漫評論，多少風流事罕聞。","先把莊言垂訓誡，願君莫負此殷勤。"]},{"id":"chapter-1-section-2","title":"第二回　丘宜公魚龍莫辨　江信生貓鼠同眠","paragraphs":["南國鶯花今更美，東風吹徹垂楊縷。驚眸萬卉縱爭妍，終古不磨情字耳。吳兒吳女多遷次，一樣風流真絕世。天公難道竟無情，不使玉人成一處？","右調《玉樓春》","話說前朝，蘇州府府城內柏梁橋有一大姓，姓江，名淵，字啟源，是個府學秀才。當初原是徽州戶籍，遷在蘇城已有十數代了。到了江啟源這一代，家事雖有二三千金，只是艱於子嗣，自從娶了陸氏夫人，年俱四旬，尚無一男半女。他夫妻兩人各處去燒香求子，直至四十一歲上始得一子。因在支硎山燒香回來懷娠，取名觀郎。生得眉清目秀，資性聰明，夫妻兩口愛如掌上明珠。六歲上邊，出不多幾個痘子。就獨延一位先生教他讀書，取名江潮，那江潮一教就會，講去就明，恰象讀過的一般。父母與先生歡喜不勝。到了十二歲，辭了這位先生，另請一個秀才與他開筆。江潮穎悟非常，破承開講，一揮而就，都是先生想不到的意思。先生大加稱賞，江啟源也暗暗喜歡，只不在兒子面前過譽，只恐小孩子家，長了他的志竟要自滿，學問反不能大進。到十四歲，就成錦繡文章。","先生對江啟源道：“令郎這樣筆力，異日定成大器。只是小弟所學有限，他如今已是青出於藍了，若是學生再叨承乏，反誤了令郎學問。如今東翁須揀一位飽學的名士教他，方為有益。”江啟源道：“先生說哪裡話？小兒甫得成篇，皆賴先生教導之力，正要時聆訓教，點鐵成金，如何就說辭別起來？”先生再三不肯。江老口裡雖如此說，心下也要易懷，只作順水推船。","此時冬節已近，江老吩咐家中備了盛酌款待先生，殷殷勤勤，遞了先生的酒，當做謝師辭別筵席。停了一日，先生要歸，啟源封了束脩，兼備六盒盛禮，父子送先生直至舟次。先生下了船，江老就別去了。那江潮又立了半晌，直到那船望不見方才回去，這是他師弟十分相得，聚首數載，時刻不離。在先生，久館思歸，臨別之時未必有依依顧戀之態；在江潮，平日仰賴先生訓誨，猶如至親骨肉一般，一旦分離，何等悽慘？又不敢向先生說，只覺得眼淚汪汪。","看官，你道世間弟子待師之誼都是一般的麼？恐怕只有一個江潮情厚了，還有學生子怨著先生，做首詩道：","本是離籠鳥，翻成入檻猿。","幾時方離別，坐破此青氈。","又有一個伶俐的道：“不好！不好！待我做一首好的。”說道：","世間惡物死即沒，惟有先生死又出。","若要我們快活時，直等死了“掐不入”。","眾人齊聲問道：“什麼叫做‘掐不入’？”那學生道：“掐不入者，老也。”原來吳中的鄉談，父親叫做老官，匏瓜瓠子老了掐不入，就把來做稱呼父親的雅號。那學生子的意思，道先生死了一個又換一個，再死不盡的，不如老子死了，不請先生，我們方才快活。這句話是我耳朵裡親聽得的。這樣學生子也是師徒。如江潮這樣，世間絕少。","閒話休題，且說江潮，自從先生去後，終覺散淡了些。只是那江老的相識甚多，那薦先生的薦書雪片也似的送來，江老一概不允。只有自己素所信服的一個府學中廩生秀才，姓丘，名隱，表字宜公，住在白蝠子巷，也是當時數一數二的名士，江啟源自己去拜了他，然後央個友人去說。那丘宜公見江家請他，學生一人，束脩不薄，滿心歡喜。外面假說道：“今年先是李閣老先生央人來聘，不期張閣老先生也來求聘，都說脩儀六十兩，節儀在外，學生因先應承了李府，未曾應允張府，為此兩家爭聘。我學生思忖起來：允了李老先生，恐張老先生見怪；允了張老先生，李老先生面上又覺欠情。因此兩家都辭了他，寧可自己少了幾兩束脩，也是"]}]}],"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吳江雪","section_title":"第一回　清閨約法　訓子奇方","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2","chapter_title":"吳江雪","section_title":"第二回　丘宜公魚龍莫辨　江信生貓鼠同眠","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吳江雪\n## 第一回　清閨約法　訓子奇方\n海棠凝媚愁春雨，最銷魂，蜂蝶死，少女輕妝目如水，步步生春，盈盈十五，天限深情處。少年□□□無幾，一刻千金爭似此。流水落花和淚數，宋［玉］□，東牆愁緒，千古還如許。\n右調《青玉案》\n這一首詞乃傷春之作，到了春光豔麗、東風醉人［時節］，且銷魂欲死，況於懷春女子、風流子弟，能不傷懷？\n大凡男女到了十五六歲，自然別有一種幽情難向人說。男子交遊酬酢，猶有放下念頭時節；女子卻深處香閨，一有他念，隨你拈針刺繡、女伴嬉遊，時時形之寤嘆，不能釋之於懷。所以，為父母的要揣知男女心事，預擇年貌相稱的對頭締結絲蘿，一至當婚及笄時候，即為牽綰紅絲，過門配合，使少年夫婦琴瑟靜好，男無宋玉東牆之事，女絕司馬琴心之託，便是家門之幸、父母之樂。\n說話的，你卻差［了］。□有室有家之願，為父母者人人有之，難道除此婚配之外，別無防範子女之法？況婚配亦在及時，難道未婚配以前，任他優遊過日，並無約束之方了？吾且慢慢說來，為天下訓子女者詳哉言之。\n大凡生子，甫離襁褓，出就外傅，便是知識初開時候，就要把孝、悌、忠、信四字委曲講明；曉得天下無不是的父母，有當敬的兄長，立心務要誠實，出話不可虛誕。自此循循做去，自然心體和順、志氣清明，日後犯上作亂之事自然永絕了。所以，不煩憂楚，自然畏服；不待告誡，自爾奉令承教。此訓子之法，也算極簡易的了。\n若防閒女子，比訓子更費周折，幼時教他日事針指、嫻習女儀，自不必說，一至六七歲時，就要加防閒。其防閒之法大約有十難：第一，須內外清肅，不許外人入內；第二，要閨範嚴厲，不許女子出外；第三，俊僕孌童，不許令他常見；第四，遠房兄弟和那表親，不可令他親熱。哪些中表兄弟，自從三四歲時一同嬉戲，過了數年，各有十二三歲了，父母也不覺礙目，他也不避嫌疑。其或男愛女的姿容，女慕男的風［流］，在人面前倒裝做一個木瓜的模樣，心裡兩相情願，往往做出事來，若嬌紅之與申生，不一而足；第五，三姑六婆，不許容他入內。哪些三姑六婆，極易鬨動這些女子，騙他財物，壞他聲名；第六，傷春詞曲，不可令他觀看；第七，不正之婦，不可同他作伴；第八，不可容他拈弄筆墨；第九，不可縱他看戲；第十，不可放他出外燒香。此十件事，在下如何今日細述？只因後面有一個絕色女子，為了出去燒香，惹出事來，虧了後來立志剛決，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也虧所訂男子，金石不渝，直至流離顛沛，不變初心。日後泥金報捷，奉旨賜婚，卻將一床錦被遮過了，不致為人評論笑罵，反起人之羨慕讚歎。容在下鋪敘始末，以成全傳。正是：\n閒將往事漫評論，多少風流事罕聞。\n先把莊言垂訓誡，願君莫負此殷勤。\n## 第二回　丘宜公魚龍莫辨　江信生貓鼠同眠\n南國鶯花今更美，東風吹徹垂楊縷。驚眸萬卉縱爭妍，終古不磨情字耳。吳兒吳女多遷次，一樣風流真絕世。天公難道竟無情，不使玉人成一處？\n右調《玉樓春》\n話說前朝，蘇州府府城內柏梁橋有一大姓，姓江，名淵，字啟源，是個府學秀才。當初原是徽州戶籍，遷在蘇城已有十數代了。到了江啟源這一代，家事雖有二三千金，只是艱於子嗣，自從娶了陸氏夫人，年俱四旬，尚無一男半女。他夫妻兩人各處去燒香求子，直至四十一歲上始得一子。因在支硎山燒香回來懷娠，取名觀郎。生得眉清目秀，資性聰明，夫妻兩口愛如掌上明珠。六歲上邊，出不多幾個痘子。就獨延一位先生教他讀書，取名江潮，那江潮一教就會，講去就明，恰象讀過的一般。父母與先生歡喜不勝。到了十二歲，辭了這位先生，另請一個秀才與他開筆。江潮穎悟非常，破承開講，一揮而就，都是先生想不到的意思。先生大加稱賞，江啟源也暗暗喜歡，只不在兒子面前過譽，只恐小孩子家，長了他的志竟要自滿，學問反不能大進。到十四歲，就成錦繡文章。\n先生對江啟源道：“令郎這樣筆力，異日定成大器。只是小弟所學有限，他如今已是青出於藍了，若是學生再叨承乏，反誤了令郎學問。如今東翁須揀一位飽學的名士教他，方為有益。”江啟源道：“先生說哪裡話？小兒甫得成篇，皆賴先生教導之力，正要時聆訓教，點鐵成金，如何就說辭別起來？”先生再三不肯。江老口裡雖如此說，心下也要易懷，只作順水推船。\n此時冬節已近，江老吩咐家中備了盛酌款待先生，殷殷勤勤，遞了先生的酒，當做謝師辭別筵席。停了一日，先生要歸，啟源封了束脩，兼備六盒盛禮，父子送先生直至舟次。先生下了船，江老就別去了。那江潮又立了半晌，直到那船望不見方才回去，這是他師弟十分相得，聚首數載，時刻不離。在先生，久館思歸，臨別之時未必有依依顧戀之態；在江潮，平日仰賴先生訓誨，猶如至親骨肉一般，一旦分離，何等悽慘？又不敢向先生說，只覺得眼淚汪汪。\n看官，你道世間弟子待師之誼都是一般的麼？恐怕只有一個江潮情厚了，還有學生子怨著先生，做首詩道：\n本是離籠鳥，翻成入檻猿。\n幾時方離別，坐破此青氈。\n又有一個伶俐的道：“不好！不好！待我做一首好的。”說道：\n世間惡物死即沒，惟有先生死又出。\n若要我們快活時，直等死了“掐不入”。\n眾人齊聲問道：“什麼叫做‘掐不入’？”那學生道：“掐不入者，老也。”原來吳中的鄉談，父親叫做老官，匏瓜瓠子老了掐不入，就把來做稱呼父親的雅號。那學生子的意思，道先生死了一個又換一個，再死不盡的，不如老子死了，不請先生，我們方才快活。這句話是我耳朵裡親聽得的。這樣學生子也是師徒。如江潮這樣，世間絕少。\n閒話休題，且說江潮，自從先生去後，終覺散淡了些。只是那江老的相識甚多，那薦先生的薦書雪片也似的送來，江老一概不允。只有自己素所信服的一個府學中廩生秀才，姓丘，名隱，表字宜公，住在白蝠子巷，也是當時數一數二的名士，江啟源自己去拜了他，然後央個友人去說。那丘宜公見江家請他，學生一人，束脩不薄，滿心歡喜。外面假說道：“今年先是李閣老先生央人來聘，不期張閣老先生也來求聘，都說脩儀六十兩，節儀在外，學生因先應承了李府，未曾應允張府，為此兩家爭聘。我學生思忖起來：允了李老先生，恐張老先生見怪；允了張老先生，李老先生面上又覺欠情。因此兩家都辭了他，寧可自己少了幾兩束脩，也是","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