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9095,"title":"南朝金粉录","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南朝金粉錄 清 牢騷子","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近時小說，大抵言情風月，娛人耳目，中人以下莫不手執一編，以為賞心樂事，稍不自慎，貽害深焉。吾友牢騷子所著《南朝金粉錄》一書，其中非無佳人才子名士英雄，然皆指晚近人情，言之鑿鑿，而其設心之苦，用意之深，措辭之雅，立論之確，雖不過十萬言，其言簡意賅，實足為軟紅塵之中當頭棒喝，至於筆墨之妙，尤其末焉者也。直以為勸世之文也可，即以為諷世之文亦無不可。有心世道者，當亦有感於斯文。光緒己亥小易月，綠楊城郭山人書於海上","第一回　雪泥鴻爪重證前緣　美酒良宵縱談世故人生離合，冥漠中自有一定之數。天地之大，五倫之內凡屬至情相感的人，誰不願朝夕聚處，有合無離？然而造化弄人，不能自主。古今來多少忠孝節義，名垂青史，事著千秋，而其先之離離合合，不可勝記。或本來共立一朝，同處一室，相聚一方，忽然飛燕伯勞，東西各散，天涯地角，蓬梗隨飄，雖知遇如君臣，慈孝如父子，恩愛如夫婦，親篤如兄弟，誼氣如朋友，亦未能勉強一二。又有散處已久，蹤跡杳然，或數十年十數年，未接一言未睹一面，始尚尋消問息，終且置之不問，乃忽於萬不可料之中，競一旦遇之於他鄉，會之於旅館，出諸意外，疑夢疑真，一夕傾談，忽忽又別。更有一種萍水相逢，邂逅相遇，英雄末路，兒女多情，兩間知交，心心相印，一合之後，恨不能終身聚處，片刻不離。無如人願雖深，天心難測，偏又生出許多奇奇怪怪的事來，使你不能如願，定要你合而復離。這一離之後，又不知到何時才可複合，推究其故，總是前緣預定，多一分不能，少一分不得。","看官，你道小子為何說出這一番離合的話來？其中有緣故，聽我慢慢講來。因小於有個至好的朋友，姓遊名學海，表字慕湖，北直天津府本縣人氏，幼年同窗肆業，彼此性情極相契合，他卻生性好動，自幼便不喜株守家鄉，最喜的是遊山玩水。家中也有薄薄的田產，雖不大富也還小康，到了二十歲以後，就棄了書本，經營些商賈的事情。不數年他父母過世，只有一妻一子，覺得久困鄉閭，甚是無味，聞得南方是個名勝榮華之地，一心想到各處遊歷遊歷，借可長些見識，添些閱歷。因此將妻子託他的一個妻弟照應，自己遂帶了些銀錢，約了幾個慣在南方買賣的朋友，一同到了蘇杭南京一帶遊玩，自此一別，卻值小子這年鄉試中了個北闈的舉人，由此在京供職，刻不能離，二十年來總未與這遊幕湖會過一面。這日因奉差南下，路過芝罘，不期他適從南方回來，竟於旅舍中忽然相遇。彼此見面敘了許多闊別之情，廿載相離，一朝偶合，真個傾肝吐膽，共話生平。","當時又各備了酒餚，作個良夜飲，那知他到酒酣之際，便情不自禁，或是感慨欷歔，或是擊節歎賞，具作一腔血憤，欲要痛說一番。小子見他那種情形，實是可笑，便問道：“慕兄遊覽二十餘年，各處風俗人情，自必瞭如指掌，今當良會，何妨為我歷言。且歡聚無多，驪駒又唱，從茲一別，叉不知君歸何日，我返何時，南北睽違，雲山阻隔，仍就是雪泥鴻爪，難證前緣了。”","只見他舉杯在手，嘆了一口氣道：“從來勢利之心，半出於婦人女子，為什麼呢？皆因他深處閨中，全無見識，只知道積產千金，那知道讀書萬卷。因為有了錢，就有了富貴；有了富貴，就有了勢利，所以把那些寒貧的，都看不上眼。雖然如此，亦豈無巾幗丈夫，獨具隻眼，識英雄於末路，振豪傑於窮途。特無如世態日增，人情日薄，竟有一種名登仕版，身列官場，也是一味的富貴驕人，不明大義，顯達的奉之如父母，貧賤的視之如馬牛，驕傲性成，睥睨一切。其本為世家子弟，從他高曾祖考便是如此，生出後人習慣自然，少成若性。這也罷了，最恨的是出身微賤，本極貧窮，或仗著他人提攜，或依著親戚幫襯，這個時候，因有所藉重，滿嘴裡都是感恩戴德，結草銜環的話頭。及至他發了跡，便忘卻他當年的情事，更變出許多面目出來，然猶不敢在幫襯他提攜他的人面前放肆。等到數十年後，這些人都死了，後代子孫或因遭家不造，流落下來，因念先人曾提拔過人的，因此想著那受過惠的人，遂不辭跋涉千里而來，尋著借貸借貸，以為那受過惠的必知恩報恩，萬無一失。那料他變了心術，但知今日富貴，不想從前根由。白眼相加，幫襯少許，這還算是有良心的。甚至一筆勾消，直截不睬，即有旁觀的殷勤相勸，他還說是絕無瓜葛，不肯解囊，昧己欺心，天良不顧，反不如奴僕中有知道些情節的，便自背地裡嘆息，設法安全。那一點義膽忠肝反高出若輩之上。人心叵測，你道可嘆不可嘆麼！”","說罷斟起酒來，又飲了一回。小子又問道：“據兄高見，所說這些世態炎涼，則吾既得聞命矣，但古來北地煙花都不如南朝金粉，兄今身遊虎阜，目極湖山，佳麗名姝當亦領略得不少。”","只見他答道：“蘇杭風月，固自可人，然而富室嬌娃，小家碧玉，德性兼備，才貌兩全者，半多匿跡紅樓，藏身蓬蓽，偶然一遇，不再相逢。倒是那滬上一隅，為天下繁華之藪。華洋雜處，商賈雲騰，市面日新，淫靡日甚，勾欄林立，歌管喧闐。其中如蕙質蘭心，丰姿出俗，色藝雙絕，豔幟高張，幾如十色五光，目不暇接。只可惜優伶佻達，演出些淫詞豔曲，登場一出，無不摹寫入神。以故名妓風流魂消，真個不屬意於騷人墨客，反傾心於若輩中人。然倡優本屬同心，這也不必深怪。獨可恨者，有那些豪華子弟，每當月夕花晨，盛筵開處，必欲招這屬意優伶之妓，來此侑觴，相習成風，一唱百和，以為不若是不足與有榮施。惡習澆風，莫此為甚。雖多美麗，竟變成個瑜不掩瑕。卻好金陵這個地方，六朝名勝，蹤跡猶存，楚館秦樓，聲歌在耳。其間名妓雖不如滬上之多，而窈窕可人者，亦較勝於燕趙百倍。所謂‘湖上煙波名士態，溪邊風月美人魂’，此兩句詩足以包括一切，然猶不足指其名勝。非是那出色驚人之事，可以流傳。所最奇的有一個青樓中人，雖為卑賤之身，具有肝膽之氣，悲關山之遊子，慨贈黃金，遇末路之英雄，獨加青眼。孤芳鄙俗，卓識知人，就是那身入官場，名登仕版的，亦未必能如是。”","小子聽說，又道：“據你說來，鬚眉中尚不多得，而況巾幗，而況巾幗而勾欄。但細細想來，恐又是此中的絕技，裝模做樣，藉以蠱惑人心，其在措大寒酸，或因此而得福，若遇富商大賈，恐不免於傾囊，射影含沙，"]}]}],"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南朝金粉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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