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9081,"title":"兰闺恨","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蘭閨恨 清 徐枕亞著","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慨自啼風泣月，多增客子之愁；握雨攜雲，濫演秘辛之記。話紅顏之薄命，浪逐桃飛；笑青眼之迎人，路隨柳折。往往鈿難再合，鏡不重圓，佳人隨吒利而歸，侯門斷蕭郎之跡。甚或蘭摧玉折，香不返魂；水遠山遙，書將寄恨。人生缺陷，似此偏多，我輩情懷，又將誰遣！翳古以來不勝紀已。陳子韜園，獨能脫前人之窠臼，成絕世之文章，摭舊事而重題，數良緣兮非偶，悲歡無限，各寫牢愁。離合何心，終圓美滿。時則名花誰主，飄來藩溷之埸；落葉焉媒，流出御溝之水。鳳凰交和，果合雌雄；鶼鰈相依，不離形影。倚玉臺而賭詠，罰金谷以買歡。果然抬舉東風，融成鴛夢；不道別離南浦，唱出驪歌，此一恨也。幸而細馬同馱，春鸝互聽，水郭山村之地，酒旗茶鼓之天，客裡光陰，自饒風景，閒中歲月，只話家常。詎勝會之不時，蟾蜍圓缺；竟狂威之相逼，勞燕東西，此又一恨也。洎乎婆娑檀樹，謬欲踰牆；訊息梅花，姑將寄遠。暮雨圜扉之路，曉風鈴柝之聲，處如許之淒涼，畢竟為郎憔悴；痛無情之摧折，肯教隨俗浮沉。人本可憐，天胡此醉。此又一恨也。卒也紅絲舊約，都付冰人；碧玉韶年，許諧嘉耦，望湖邊之煙雨，蔭到椿枝；聽江上之琵琶，迎來桃葉。六珈輝耀，雙璧清華，是足增家乘之光，食女貞之報矣。於戲，同是有情人，到此都成眷屬；為留無限事，不妨再問因緣。丁巳莫春雲間東訥"]},{"id":"chapter-1-section-2","title":"第一回　悼亡","paragraphs":["天長地久，唐宮長恨之歌，室邇人遐，楚客相思之夢。本來幻境只隔天人，既入情場已成傀儡。咫尺蓬山渺何處，千年華表忽歸來。亦可悟離合悲歡之故矣。英雄淚熱，兒女愁多，絮果蘭因，此生彼滅。碧翁之構造，有步步引人入勝者。春滿長安，杏花紅鬧，山迎水送，露宿風餐，正計偕諸君子北上時也。清季不綱，聯軍深入。宮庭出狩，倉猝而西。迨請盟訂約，後僉以首都肇釁，停止觀場。然大典掄才，勢難展緩，廷臣紛紛借箸，議請暫假汴闈。蓋河南居天下之中，車水馬龍，盡堪輻輳。詔書一紙，海內風行，而襆被來燕者，盡易遊梁之轍矣。","侯官林氏，素號望族。有仲堪孝廉者，璧人也。鞫於舅妗，故冠姓為沈。文忠文肅，夫固世通昏媾者。仲堪負幼慧之目，成童即青一衿。冠玉爭譽，車果鹹滿。仲堪葳蕤自守，雅不欲作無謂之周旋。舅氏亦宿儒，朝夕督之讀，不特秦樓楚館未許問津，即親串中姊妹行，亦相見一揖，赧然而退。舅氏擇配嚴，弱冠尚未獲佳耦。每對仲堪曰：“大丈夫當乘長風，破萬里浪。戀戀於家室奚為哉。”妗氏望孫切，乃為聘阮氏婦。房中樺燭，廚下羹湯，戚鄰都道新婦賢。仲堪尤顧而樂之，畫眉韻事，福慧雙修，雖比翼鳥連理枝不啻矣。逾數年，仲堪齒二十五。一黌聲雋，屢壓同曹。督學者檄舉優行，而庭前桂馥，市上槐忙。名士渡江其多如鯽，是棘闈鏖戰時也。仲堪與阮夫人婚後，無數日別，至此書囊劍匣，買棹入城會約。月圓花好，婿水當泛歸槎耳。蓮影照郎，葉聲下筆，場事告畢。即忽忽束裝返，舅氏趣索文稿，且讀且贊，謂妗氏曰：“吾家千里駒，何患不破璧飛去耶？”阮夫人杯酒洗塵，噥噥話浹旬間事。詎意牛女兩宿，僅此一宵向晨，知優試有期，午飯後急摒擋而去，驪歌將唱，行李在庭，雙淚君前，一聲河滿，曾幾何時而鳴鹿吹笙，旋復分鸞碎鏡哉。他人如此，仲堪何堪，亦造物之狡獪弄人而已。","仲堪當啟行之日，阮夫人以功名念重，諱莫如深。其實心比梅酸，骨如柴瘦，病與秋俱深矣。仲堪雖閨房靜好，以為白頭相對，且俟將來。晨起臨窗，夜闌伏案，阮夫人方憐惜不遑，何忍再以疾告然？知仲堪非池中物，恐薄命人不能久偶，而縫紉麻枲，洗滌蘋蘩，猶是未敢雲勞也。妗氏與阮夫人本中表姑侄，商飆倏起，妗氏肺病轉劇，藥爐茶灶，勉自支援。龍媼鴉鬟，殊不足代勞一二。展衾進菽，偎枕加餐，斗轉參橫，尚蹀躞往來不已。妗氏離床，而阮夫人已不勝憔悴矣。滿城風雨逼近重陽，仲堪之泥金帖子至，阮夫人謂妗氏曰：“兒心慰，兒目瞑，不識卿卿我我，猶能一訣否？”妗氏愛阮夫人甚，潛以急電馳仲堪所。","仲堪始以優行貢成均，及榜發果獲魁選。簪花歸去，酒已微曛，寓主人出一電相示，譯未竟而淚涔涔下，呼僮掃榻，命僕檢書，告以辨色即發。是電即妗氏促整歸鞭者，兼程並進，薄暮已至。舅氏方集客小飲，仲堪寒暄數語，闖入中閨，但見寂寂闌干，沈沈簾幕，三五傭媼秉燭相守已耳。時阮母亦在女所，見仲堪至，喜從天降。即搴幃呼阮夫人，羅薄上鉤，紗輕映幔，阮夫人僅露半面，仲堪已不知涕之何從。及睹仲堪，即顫聲曰：“郎貴矣！儂不起矣！”鮫珠承睫，盈盈欲墮。阮母曰：“郎來伴汝，當即速痊，毋自苦也。”阮夫人曰：“郎年少，翁姑均七十，且又新得第，儂復無所出，速續理也，願郎於年年寒食，向我一盂麥飯，心已足矣。弗以一婦人故，自隳壯志。”言次氣已不相屬。仲堪哽咽不知所云。傭媼以一甌進，仲堪親試冷暖，為承於口，阮夫人蘧蘧似睡矣。蠻絲待盡，蠟炬欲乾，兩朵紅霞遽飛上頰。阮母知不可為，急遣婢呼妗氏至，而阮夫人已醒，索茗碗者再。飛螢坐衣，啼鶹叫屋，滿座燈火，黯然作青綠色。阮夫人輕嗽微喘，命此懸絲，妗氏與阮母均涕不可仰。仲堪則雙目炯炯，呆若木雞。時而向壁虛哠，時而咄咄書空。阮母既痛若女，又憐若婿，龍鍾白髮危坐於湘妃榻前，手理紫絨花毯，囑小婢平鋪榻上，低聲呼仲堪假寐，仲堪以積日勞頓，飽受風霜，又復受此激刺，亦悲亦痛，魂靈兒早飛向半天去也。雖阮母一再相喚，仲堪若未之前聞。迨小婢牽其衣袂，始覺有無限感觸，力隨心潮起落，奩鏡灰白，瓶花血碧，凡妝臺上所陳諸物，都現一種可憐之色。而回顧阮夫人，欲唾無力，搵之以巾，因痰有聲，欹之以枕。仲堪注視未久，忽聞阮夫人顫呼曰：“郎來。”仲堪如積霧沈霾一聲霹靂，輕步床畔，偎問所苦。阮夫人乃作最後之哀聲曰：“郎自珍重。”又對阮母曰：“郎在如儂在。”香消玉殞，轉瞬都非。阮母大哭失聲，而阮夫人猶握仲堪之腕不釋。","妗氏夙愛阮夫人，至此乃奔告其夫。沈老強揩醉眼，蹀躞窗外，促家人籌備後事。時正十月朔旦也，婢媼覆衾撤帳，循種種俗例，楊枝灑水，柏葉薰香。仲堪點點淚痕溼透，阮夫人衵服。妗氏婉言相勸，則泣聲益悲且壯。沈老知仲堪痛極，不得不使之警覺。乃曰：“仲"]}]}],"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蘭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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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悼亡\n天長地久，唐宮長恨之歌，室邇人遐，楚客相思之夢。本來幻境只隔天人，既入情場已成傀儡。咫尺蓬山渺何處，千年華表忽歸來。亦可悟離合悲歡之故矣。英雄淚熱，兒女愁多，絮果蘭因，此生彼滅。碧翁之構造，有步步引人入勝者。春滿長安，杏花紅鬧，山迎水送，露宿風餐，正計偕諸君子北上時也。清季不綱，聯軍深入。宮庭出狩，倉猝而西。迨請盟訂約，後僉以首都肇釁，停止觀場。然大典掄才，勢難展緩，廷臣紛紛借箸，議請暫假汴闈。蓋河南居天下之中，車水馬龍，盡堪輻輳。詔書一紙，海內風行，而襆被來燕者，盡易遊梁之轍矣。\n侯官林氏，素號望族。有仲堪孝廉者，璧人也。鞫於舅妗，故冠姓為沈。文忠文肅，夫固世通昏媾者。仲堪負幼慧之目，成童即青一衿。冠玉爭譽，車果鹹滿。仲堪葳蕤自守，雅不欲作無謂之周旋。舅氏亦宿儒，朝夕督之讀，不特秦樓楚館未許問津，即親串中姊妹行，亦相見一揖，赧然而退。舅氏擇配嚴，弱冠尚未獲佳耦。每對仲堪曰：“大丈夫當乘長風，破萬里浪。戀戀於家室奚為哉。”妗氏望孫切，乃為聘阮氏婦。房中樺燭，廚下羹湯，戚鄰都道新婦賢。仲堪尤顧而樂之，畫眉韻事，福慧雙修，雖比翼鳥連理枝不啻矣。逾數年，仲堪齒二十五。一黌聲雋，屢壓同曹。督學者檄舉優行，而庭前桂馥，市上槐忙。名士渡江其多如鯽，是棘闈鏖戰時也。仲堪與阮夫人婚後，無數日別，至此書囊劍匣，買棹入城會約。月圓花好，婿水當泛歸槎耳。蓮影照郎，葉聲下筆，場事告畢。即忽忽束裝返，舅氏趣索文稿，且讀且贊，謂妗氏曰：“吾家千里駒，何患不破璧飛去耶？”阮夫人杯酒洗塵，噥噥話浹旬間事。詎意牛女兩宿，僅此一宵向晨，知優試有期，午飯後急摒擋而去，驪歌將唱，行李在庭，雙淚君前，一聲河滿，曾幾何時而鳴鹿吹笙，旋復分鸞碎鏡哉。他人如此，仲堪何堪，亦造物之狡獪弄人而已。\n仲堪當啟行之日，阮夫人以功名念重，諱莫如深。其實心比梅酸，骨如柴瘦，病與秋俱深矣。仲堪雖閨房靜好，以為白頭相對，且俟將來。晨起臨窗，夜闌伏案，阮夫人方憐惜不遑，何忍再以疾告然？知仲堪非池中物，恐薄命人不能久偶，而縫紉麻枲，洗滌蘋蘩，猶是未敢雲勞也。妗氏與阮夫人本中表姑侄，商飆倏起，妗氏肺病轉劇，藥爐茶灶，勉自支援。龍媼鴉鬟，殊不足代勞一二。展衾進菽，偎枕加餐，斗轉參橫，尚蹀躞往來不已。妗氏離床，而阮夫人已不勝憔悴矣。滿城風雨逼近重陽，仲堪之泥金帖子至，阮夫人謂妗氏曰：“兒心慰，兒目瞑，不識卿卿我我，猶能一訣否？”妗氏愛阮夫人甚，潛以急電馳仲堪所。\n仲堪始以優行貢成均，及榜發果獲魁選。簪花歸去，酒已微曛，寓主人出一電相示，譯未竟而淚涔涔下，呼僮掃榻，命僕檢書，告以辨色即發。是電即妗氏促整歸鞭者，兼程並進，薄暮已至。舅氏方集客小飲，仲堪寒暄數語，闖入中閨，但見寂寂闌干，沈沈簾幕，三五傭媼秉燭相守已耳。時阮母亦在女所，見仲堪至，喜從天降。即搴幃呼阮夫人，羅薄上鉤，紗輕映幔，阮夫人僅露半面，仲堪已不知涕之何從。及睹仲堪，即顫聲曰：“郎貴矣！儂不起矣！”鮫珠承睫，盈盈欲墮。阮母曰：“郎來伴汝，當即速痊，毋自苦也。”阮夫人曰：“郎年少，翁姑均七十，且又新得第，儂復無所出，速續理也，願郎於年年寒食，向我一盂麥飯，心已足矣。弗以一婦人故，自隳壯志。”言次氣已不相屬。仲堪哽咽不知所云。傭媼以一甌進，仲堪親試冷暖，為承於口，阮夫人蘧蘧似睡矣。蠻絲待盡，蠟炬欲乾，兩朵紅霞遽飛上頰。阮母知不可為，急遣婢呼妗氏至，而阮夫人已醒，索茗碗者再。飛螢坐衣，啼鶹叫屋，滿座燈火，黯然作青綠色。阮夫人輕嗽微喘，命此懸絲，妗氏與阮母均涕不可仰。仲堪則雙目炯炯，呆若木雞。時而向壁虛哠，時而咄咄書空。阮母既痛若女，又憐若婿，龍鍾白髮危坐於湘妃榻前，手理紫絨花毯，囑小婢平鋪榻上，低聲呼仲堪假寐，仲堪以積日勞頓，飽受風霜，又復受此激刺，亦悲亦痛，魂靈兒早飛向半天去也。雖阮母一再相喚，仲堪若未之前聞。迨小婢牽其衣袂，始覺有無限感觸，力隨心潮起落，奩鏡灰白，瓶花血碧，凡妝臺上所陳諸物，都現一種可憐之色。而回顧阮夫人，欲唾無力，搵之以巾，因痰有聲，欹之以枕。仲堪注視未久，忽聞阮夫人顫呼曰：“郎來。”仲堪如積霧沈霾一聲霹靂，輕步床畔，偎問所苦。阮夫人乃作最後之哀聲曰：“郎自珍重。”又對阮母曰：“郎在如儂在。”香消玉殞，轉瞬都非。阮母大哭失聲，而阮夫人猶握仲堪之腕不釋。\n妗氏夙愛阮夫人，至此乃奔告其夫。沈老強揩醉眼，蹀躞窗外，促家人籌備後事。時正十月朔旦也，婢媼覆衾撤帳，循種種俗例，楊枝灑水，柏葉薰香。仲堪點點淚痕溼透，阮夫人衵服。妗氏婉言相勸，則泣聲益悲且壯。沈老知仲堪痛極，不得不使之警覺。乃曰：“仲","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