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9037,"title":"艺苑卮言","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藝苑卮言      明 王世貞","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餘讀徐昌《談藝錄》，嘗高其持論矣，獨怪不及近體，伏習者之無門也。楊用搜遺響，鉤匿跡，以備覽核，如二酉之藏耳。其於雌黃曩哲，橐鑰後進，均之乎未暇也。手宋人之陳編，輒自引寐。獨嚴氏一書，差不悖旨，然往往近似而未，餘固少所可。既承乏，東晤於鱗濟上，思有所揚扌乞，成一家言，屬有軍事，未果。會偕使者按東牟，牘殊簡，以暑謝吏杜門，無齎書足讀，乃取掌大薄躓，有得輒筆之，投簏箱中。浹月，簏箱幾滿。已淮海飛羽至，棄之，晝夜奔命，卒卒忘所記。又明年，復之東牟，簏箱者宛然塵土間，出之，稍為之次而錄之，合六卷，凡論詩者十之七，文十之三。餘所以欲為一家言者，以補三氏之未備者而已。既成，乃不能當也。其辭旨固不甚謬戾謬戾於本，特其漶漫散雜，亡足採者，非以解頤，足鼓掌耳。管公明曰：“善《易》者不論《易》。”吾甚愧其言。戊午六月敘。","餘始有所抨騭於文章家曰《藝苑卮言》者，成自戊午耳。然自戊午而歲稍益之，以至乙丑而始脫稿。裡中子不善秘，梓而行之。後得於鱗所與殿卿書雲：“姑蘇梁生出《卮言》以示，大較俊語辨博，未敢大盡。英雄欺人，所評當代諸家，語如鼓吹，堪以捧腹矣。”彼豈遂以董狐之筆過責餘，而謂有所阿隱耶？餘所名者，《卮言》耳，不必白簡也。而友人之賢者書來見規曰：“以足下資在孔門，當備顏閔科，奈何不作盛德事，而方人若端木哉！”餘愧不能答。已而遊往中二三君子，以餘稱許之不至也，恚而私訾之。未已，則請絕訊訊，削名籍。餘又愧不能答。嗟夫！即其人幸而及餘之不明而以拙收，不幸而亦及餘之不明而以美遺，餘不明時時有之，然烏可以恚訾力迫而奪也。夫以餘之不長譽僅爾，而尚無當於於鱗。令餘而遂當於鱗，其見恚寧止二三君子哉！屈到嗜芰，點嗜羊棗，叔夜嗜鍛，玄德嗜結毛，性之所好，習固不能強也。毋若餘之益甚嗜歟。蓋又八年而前後所增益又二卷，黜其論詞曲者，附它錄，為別卷，聊以備諸集中。壬申夏日記。"]},{"id":"chapter-1-section-2","title":"●卷一","paragraphs":["泛瀾藝海，含咀詞腴，口為雌黃，筆代袞鉞。雖世不乏人，人不乏語，隋珠崑玉，故未易多，聊摘數家，以供濯衤。","語關係，則有魏文帝曰：“文章經國之大業，不朽之盛事。年壽有時而盡，榮樂止於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無窮。”","鍾嶸曰：“氣之動物，物之感人，搖盪性情，形諸舞詠。照燭三才，暉麗萬有，靈待之以致飧，幽微藉之以昭告，動天地，感鬼神，莫近於詩。”","沈約曰：“姬文之德盛，《周南》勤而不怨。太王之化淳，《風》樂而不淫。幽厲昏而《板蕩》怒，平王微而《黍離》哀。故知歌謠文理與世推移，風動於上，波震於下。”","李攀龍曰：“詩可以怨，一有嗟嘆，即有永歌。言危則性情峻潔，語深則意氣激烈。能使人有孤臣孽子擯棄而不容之感，遁世絕俗之悲，泥而不實，蟬蛻汙濁之外者，詩也。”","語賦，則司馬相如曰：“合綦組以成文，列錦繡而為質。一經一緯，一宮一商。此賦之跡也。賦家之心，包括宇宙，總覽人物，致乃得之於內，不可得而傳。”","揚子云曰：“詩人之賦典以則，詞人之賦麗以淫。”","語詩，則摯虞曰：“假象過大，則與類相遠。造辭過壯，則與事相違。辨言過理，則與義相失。靡麗過美，則與情相悖。”","范曄曰：“情志所託，故當以意為主，以文傅意。以意為主，則其旨必見；以情傅意，則其辭不流。然後抽其芬芳，振其金石。”","鍾嶸曰：“陳思為建安之傑，公仲宣為輔。陸機為太康之英，安仁景陽為輔。謝客為元嘉之雄，顏延年為輔。”又曰：“詩有三義。酌而用之，之以風力，潤之以丹彩，使味之者無極，聞之者動心，是詩之至也。若專用比興，則患在意深，意深則詞躓；專用賦體，則患在意浮，意浮則詞散。”又云：“‘思君如流水’，既是即目；‘高臺多悲風’，亦唯所見；‘清晨登隴首’，羌無故實；‘明月照積雪’，詎出經史。觀古今勝語，多非補假，皆由直尋。”","劉勰曰：“詩有恆裁，體無定位，隨性適分，鮮能通圓。若妙識所難，其易也將至；忽之為易，其難也方來。”又曰：“情者，文之經；辭者，理之緯。經正而後緯成，理定而後辭暢。”又曰：“文之英雄蕤，有秀有隱。隱也者，文外之重旨；秀也者，篇中之獨拔。”又曰：“意授於思，言授於意，密則無際，疏則千里。或理在方寸，而求之域表；或議在咫尺，而思隔山河。”又曰：“詩人篇什，為情而造文辭人賦頌，為文而造情。為情者要約而守真，為文者淫麗而煩濫。”又曰：“四序紛回，而入興貴閒；物色雖煩，而析辭尚簡。使味飄而輕舉，情曄曄而更新。”","江淹曰：“楚謠漢風，既非一骨；魏制晉造，固亦二體。璧猶藍朱成彩，錯雜之變無窮；宮商為音，靡曼之態不極。”","沈約曰：“天機啟則六情自調，六情滯則音韻頓舛。”又曰：“五色相宣，八音協暢，由乎玄黃律呂，各適物宜。欲使宮羽相變，低昂舛節，若前有浮聲，則後須切響。一篇之內，音韻盡殊；兩句之中，輕重悉異。妙達此旨，始可言文。”又云：“情者，文之經；辭者，理之緯。”又曰：“自漢至魏，詞人才子，文體三變：一則啟心閒繹，託辭華曠，雖存工綺，終致迂迴，宜登公宴，然典正可採，酷不入情。此體之源，出靈運而成也。次則緝事比類，非對不發，博物可嘉，民拘制，或全借古語，用申今情，崎嶇牽引，直為偶說，惟睹事例，頓失精采。此則傅鹹五經，應璩指事，雖不全似，可以類從。次則發唱驚挺，操調險急，雕藻淫豔，傾炫心魂，猶五色之有紅紫，八音之有鄭衛。斯鮑照之遺烈也。”","庾信曰：“屈平宋玉，始於哀怨之深；蘇武李陵，生於別離之代。自魏建安之末，晉太康以來，蟲篆刻，其體三變。人人自謂握靈蛇之珠，抱荊山之玉矣。”","李仲蒙曰：“敘物以言情謂之賦，情物盡也。索物以託情謂之比，情附物也。觸物以起情謂之興，物動情也。”又曰：“麗辭之體，凡有四對。言對為易，事對為難，反對為優，正對為劣。”","獨孤及曰：“漢魏之間，雖已樸散為器，作者猶質有餘而文不足。以今揆昔，則有朱弦疏越大羹遺味之嘆。沈詹事宋考功始裁成六律，彰施五彩，使言之而中倫，歌之而成聲。緣情綺靡之功，至是始備。雖去《雅》浸遠，其利有過於古，亦猶路鼗出土鼓，篆籀生於鳥跡。”","劉禹錫"]}]}],"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藝苑卮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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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n泛瀾藝海，含咀詞腴，口為雌黃，筆代袞鉞。雖世不乏人，人不乏語，隋珠崑玉，故未易多，聊摘數家，以供濯衤。\n語關係，則有魏文帝曰：“文章經國之大業，不朽之盛事。年壽有時而盡，榮樂止於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無窮。”\n鍾嶸曰：“氣之動物，物之感人，搖盪性情，形諸舞詠。照燭三才，暉麗萬有，靈待之以致飧，幽微藉之以昭告，動天地，感鬼神，莫近於詩。”\n沈約曰：“姬文之德盛，《周南》勤而不怨。太王之化淳，《風》樂而不淫。幽厲昏而《板蕩》怒，平王微而《黍離》哀。故知歌謠文理與世推移，風動於上，波震於下。”\n李攀龍曰：“詩可以怨，一有嗟嘆，即有永歌。言危則性情峻潔，語深則意氣激烈。能使人有孤臣孽子擯棄而不容之感，遁世絕俗之悲，泥而不實，蟬蛻汙濁之外者，詩也。”\n語賦，則司馬相如曰：“合綦組以成文，列錦繡而為質。一經一緯，一宮一商。此賦之跡也。賦家之心，包括宇宙，總覽人物，致乃得之於內，不可得而傳。”\n揚子云曰：“詩人之賦典以則，詞人之賦麗以淫。”\n語詩，則摯虞曰：“假象過大，則與類相遠。造辭過壯，則與事相違。辨言過理，則與義相失。靡麗過美，則與情相悖。”\n范曄曰：“情志所託，故當以意為主，以文傅意。以意為主，則其旨必見；以情傅意，則其辭不流。然後抽其芬芳，振其金石。”\n鍾嶸曰：“陳思為建安之傑，公仲宣為輔。陸機為太康之英，安仁景陽為輔。謝客為元嘉之雄，顏延年為輔。”又曰：“詩有三義。酌而用之，之以風力，潤之以丹彩，使味之者無極，聞之者動心，是詩之至也。若專用比興，則患在意深，意深則詞躓；專用賦體，則患在意浮，意浮則詞散。”又云：“‘思君如流水’，既是即目；‘高臺多悲風’，亦唯所見；‘清晨登隴首’，羌無故實；‘明月照積雪’，詎出經史。觀古今勝語，多非補假，皆由直尋。”\n劉勰曰：“詩有恆裁，體無定位，隨性適分，鮮能通圓。若妙識所難，其易也將至；忽之為易，其難也方來。”又曰：“情者，文之經；辭者，理之緯。經正而後緯成，理定而後辭暢。”又曰：“文之英雄蕤，有秀有隱。隱也者，文外之重旨；秀也者，篇中之獨拔。”又曰：“意授於思，言授於意，密則無際，疏則千里。或理在方寸，而求之域表；或議在咫尺，而思隔山河。”又曰：“詩人篇什，為情而造文辭人賦頌，為文而造情。為情者要約而守真，為文者淫麗而煩濫。”又曰：“四序紛回，而入興貴閒；物色雖煩，而析辭尚簡。使味飄而輕舉，情曄曄而更新。”\n江淹曰：“楚謠漢風，既非一骨；魏制晉造，固亦二體。璧猶藍朱成彩，錯雜之變無窮；宮商為音，靡曼之態不極。”\n沈約曰：“天機啟則六情自調，六情滯則音韻頓舛。”又曰：“五色相宣，八音協暢，由乎玄黃律呂，各適物宜。欲使宮羽相變，低昂舛節，若前有浮聲，則後須切響。一篇之內，音韻盡殊；兩句之中，輕重悉異。妙達此旨，始可言文。”又云：“情者，文之經；辭者，理之緯。”又曰：“自漢至魏，詞人才子，文體三變：一則啟心閒繹，託辭華曠，雖存工綺，終致迂迴，宜登公宴，然典正可採，酷不入情。此體之源，出靈運而成也。次則緝事比類，非對不發，博物可嘉，民拘制，或全借古語，用申今情，崎嶇牽引，直為偶說，惟睹事例，頓失精采。此則傅鹹五經，應璩指事，雖不全似，可以類從。次則發唱驚挺，操調險急，雕藻淫豔，傾炫心魂，猶五色之有紅紫，八音之有鄭衛。斯鮑照之遺烈也。”\n庾信曰：“屈平宋玉，始於哀怨之深；蘇武李陵，生於別離之代。自魏建安之末，晉太康以來，蟲篆刻，其體三變。人人自謂握靈蛇之珠，抱荊山之玉矣。”\n李仲蒙曰：“敘物以言情謂之賦，情物盡也。索物以託情謂之比，情附物也。觸物以起情謂之興，物動情也。”又曰：“麗辭之體，凡有四對。言對為易，事對為難，反對為優，正對為劣。”\n獨孤及曰：“漢魏之間，雖已樸散為器，作者猶質有餘而文不足。以今揆昔，則有朱弦疏越大羹遺味之嘆。沈詹事宋考功始裁成六律，彰施五彩，使言之而中倫，歌之而成聲。緣情綺靡之功，至是始備。雖去《雅》浸遠，其利有過於古，亦猶路鼗出土鼓，篆籀生於鳥跡。”\n劉禹錫","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