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9018,"title":"古文小品咀华","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古文小品咀華 清 吳門王符曾錫周評次","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原序","paragraphs":["學者髫年受書，將角力於藝苑之場，求古文大家以開拓其心胸，激發其志氣。多為貴乎，少為貴乎？則必曰：貴多。貫通於有得之後，專精於既博之餘，洗髓伐毛，陳言務去。少為貴乎，多為貴乎？則又曰：貴少。夫貴少者，非寒儉之謂，非滲漏之謂，謂其能遺糟粕而存精液也，謂其能由馴熟而臻平淡也。擇焉精者，語焉必詳，至約之中，至博存焉。世有會心人，決不河漢斯言也。是以庖犧氏之畫卦也，始以一畫而永珍包涵乎其中；虞書載兩朝之事，僅比夏商什之一二，然雲爛星華，輝映萬祀。左、國、公、谷、檀弓，皆以簡貴勝，若出後人手，摘其片言隻字，可衍為萬語千言。然則今人生古人之後，觀古人之遺範，而究其指歸，掇其菁英，由博返約，卓然成一家言。寧患不能多哉，但患不能少耳！譬之於物：山中頑石，海上遺礫，卻車而載。而隨侯之珠，和氏之璧，僅玩弄於掌握之間，然光焰可照前後十二乘，而價重乎連城。譬之於戰：班超以三十六騎、攻鄯善，入虎穴而取虎子；劉先主之伐吳也，七百里連營，而撓敗於秭歸。兵貴精，不貴多，此其大彰明較著者也。嘗試論之文章一道：學步者，豐滿毛羽，矜奇炫異。其繼也，則渙然水釋，怡然理順。逮乎入室之後，筆墨矜貴，必斂才就法，以馴至於入化出神而後已。務得貪多，曷足貴哉！善乎柳子厚有言：出我文於筆硯之伍，其有評我太簡者，慎勿以知文許之。宋劉克莊亦云：古人名世之文，或以一字而傳，如梁鴻之噫是也；或以二字而傳，如元道州之欸乃是也。而後之文士，馳說騁辭，誇多鬥靡，動至累千萬言，而不一傳何耶？豈非貴精而不貴多之明驗耶！雖然，多寡亦何常之有，昔人出言有章，吐辭為經，本不膠於一定，而文之至者，亦未可以形求也。今試取集中所次讀之，雖惜墨如金，而光燭萬丈；雖心細如髮，而氣雄宇宙。金熔玉琢，節短音長。人以為至約而寶之者，子獨以為至博而賞之也。支公愛馬，嘆共神駿。其所以欣賞不置者，固在牝牡驪黃之外也哉。吳門王符曾序","贅言　　吳門後學王符曾述","予自戊子初夏，既輯左傳問世，復釆公谷、檀弓、國策、史記、兩漢、三國、六朝、及唐宋諸名家鴻文巨篇，合為一編，句櫛字比，選勝搜奇，一依《左傳咀華》例。成帙之後，久束高閣。茲因坊客敦請，乃匯聚古文短幅若干首付之梓，草草評點，不嫌簡陋，蓋藉是為乘韋焉。","秦漢以來，文章體制無不原本六經，騷、詞、歌、賦本乎《詩》，詔、敕、書、令本乎《書》，論、說、問、答本乎《禮》，考、議、辨、解本乎《易》，記、序、傳、志本乎《春秋》，一代製作大手，太上羽翼經傳，其次維持世道，其次抒發情性。若夫交結要津，通款深閨，乞憐之態，褻暱之音，齷齪卑瑣，狼藉紙上，乃名教之罪人，亦詞壇之蟊賊，尚堪濫列於古文也哉！","鵝足短而鶴脛長。古來愛鶴者，未易更僕數。若愛鵝者，唯右軍一人而已。然使起右軍而問之，則愛鵝之故與愛鶴之意將毋同。","作家聚精匯神，全在起伏轉接處，扼要爭奇，長篇短幅，其揆一也。譬之祟山峻嶺，固多嶔奇瑰偉之觀，即米公袖中石，亦必層巒聳翠，剔透玲瓏，方令人心醉耳。","予量不甚洪，而性極嗜酒。　飲三四升，即酕醄矣。間從青州從事遊，狂言瞽論，頗有可供笑談者。《小品咀華》之成，大約皆醉鄉遣興也。青燈一盞，殘書數卷，酒中佳趣，摸索殆遍。如揚雄酒箴、孔融論酒禁書、劉伶酒德頌、陳暄與兄子秀書、王績五斗先生傳、白居易醉吟先生傳、蘇軾書東皋子傳後諸篇，兼收幷蓄，聊以自娛焉。暇則引糟丘以望，念二三知己，俱散之四方：或貿遷有無，集孔方兄所；或窮經皓首，為重館人；或策蹇裹糧，欲登瀛洲而未至。而吾弟協鈞，獨挾其才技，捐棄人間，下至重泉，音容日邈，相見無期，撫膺悲慟，烏能已已。友人有麴生者，強予歸老於酒泉。予亦心動欲往，又恨畢阮既歿，達人罕至，風景蕭條，無復曩時觴詠之盛。惟廬陵歐陽子號醉翁者，巋然僅存，因品隲其文數首，以舒憤懣雲。","自昭明有文選，而唐、宋以來，迄乎元明，評定古文者，無慮數百家，集翠編珠，稱極盛矣。獨恨射利之輩，以贗亂真，借昔賢名字，點竄成書，不嫌濫惡。是編雅意搜奇，拂落俗塵三鬥許，縱有譙訶，不恤也。","浸淫於佛老二氏之言者，雖工不錄。","連珠七體，半山所訶，入集恐不倫，故芟之。","閨媛能文章者極多，然畢竟帶巾幗氣，略登一二，以見一斑。","淫詞豔曲，壞人心術。流禍中於文章，尚可言耶？予輯古文，凡漸染月露風雲，及道兒女閨房之事者，盡汰之，防其漸也。","蕭統文選、姚鋐唐文粹、呂祖謙宋文鑑，詩文並載，蔚然大觀。是編論文耳，未暇旁及。並騷、賦、歌詞，概不敢登。","牛鬼蛇神，裨官惡趣也。插利打渾，傖父面目也。皆大方所弗尚，辭而闢之，亦藝林一大快事。","孫月峰先生不喜古文中連用四字句，最與鄙趣合。至於四六對偶，尤為可陋。司馬溫公雲：臣不能為四六。昌黎、廬陵、眉山父子俱恥為之。非好立異也，亦謂自左、國至秦、漢，本無此體耳。","依宋子京例，經、史、子、集，各為一編。凡史傳之文，加左氏、國語、公谷、史記、兩漢書、三國志、晉書、魏書、宋齊梁陳隋書、新唐書、五代史，俱不敢妄意節取，致掛一而漏萬也。獨列《國策》者，以其為戰國遊說之書，本非正史也。從國策起，故《家語》、《檀弓》另列。","諸子之中，可愛者甚多。集中但登慎子、韓子、於陵子、呂覽數首者，因其可列於先秦耳。他日當薈萃百家，掇其菁華，別成一集，以就正有道雲。","六朝駢儷惡習，破壞文章體格，是刻痛加掃除，庶幾昌黎起衰遺意。","長篇之患在懈散，短篇之患在侷促。集中所載，雖寥寥短幅，而規模闊大，局陣寬展，如尺水興波，亦復汪洋無際，是能以少許勝人多多許者。","兩漢詔令，煌煌巨篇也，似不應列小品中。摯友周隆吉曰：讀書要放開眼界。若慣用皮相之法，則四卷中所臚列者，大半不得謂之小品矣，何獨漢詔耶。","凡纖巧家數，墮入優俳習氣，如陶九成雕傳、李清補柳下惠三黜說，俱不入選。","是編之成，不過應坊客之請，非有心於求工也。見聞寡陋，心氣粗浮，必見嗤於識者。憶前賢羅陳思八斗、貯長吉錦囊二語，深自愧悔雲。"]},{"id":"chapter-1-section-2","title":"遊騰為周謝楚　周策","paragraphs":["秦令樗裡疾以車百乘入周，周君迎之以卒，甚敬。楚王怒，讓周，以其重秦客"]}]}],"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古文小品咀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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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序\n學者髫年受書，將角力於藝苑之場，求古文大家以開拓其心胸，激發其志氣。多為貴乎，少為貴乎？則必曰：貴多。貫通於有得之後，專精於既博之餘，洗髓伐毛，陳言務去。少為貴乎，多為貴乎？則又曰：貴少。夫貴少者，非寒儉之謂，非滲漏之謂，謂其能遺糟粕而存精液也，謂其能由馴熟而臻平淡也。擇焉精者，語焉必詳，至約之中，至博存焉。世有會心人，決不河漢斯言也。是以庖犧氏之畫卦也，始以一畫而永珍包涵乎其中；虞書載兩朝之事，僅比夏商什之一二，然雲爛星華，輝映萬祀。左、國、公、谷、檀弓，皆以簡貴勝，若出後人手，摘其片言隻字，可衍為萬語千言。然則今人生古人之後，觀古人之遺範，而究其指歸，掇其菁英，由博返約，卓然成一家言。寧患不能多哉，但患不能少耳！譬之於物：山中頑石，海上遺礫，卻車而載。而隨侯之珠，和氏之璧，僅玩弄於掌握之間，然光焰可照前後十二乘，而價重乎連城。譬之於戰：班超以三十六騎、攻鄯善，入虎穴而取虎子；劉先主之伐吳也，七百里連營，而撓敗於秭歸。兵貴精，不貴多，此其大彰明較著者也。嘗試論之文章一道：學步者，豐滿毛羽，矜奇炫異。其繼也，則渙然水釋，怡然理順。逮乎入室之後，筆墨矜貴，必斂才就法，以馴至於入化出神而後已。務得貪多，曷足貴哉！善乎柳子厚有言：出我文於筆硯之伍，其有評我太簡者，慎勿以知文許之。宋劉克莊亦云：古人名世之文，或以一字而傳，如梁鴻之噫是也；或以二字而傳，如元道州之欸乃是也。而後之文士，馳說騁辭，誇多鬥靡，動至累千萬言，而不一傳何耶？豈非貴精而不貴多之明驗耶！雖然，多寡亦何常之有，昔人出言有章，吐辭為經，本不膠於一定，而文之至者，亦未可以形求也。今試取集中所次讀之，雖惜墨如金，而光燭萬丈；雖心細如髮，而氣雄宇宙。金熔玉琢，節短音長。人以為至約而寶之者，子獨以為至博而賞之也。支公愛馬，嘆共神駿。其所以欣賞不置者，固在牝牡驪黃之外也哉。吳門王符曾序\n贅言　　吳門後學王符曾述\n予自戊子初夏，既輯左傳問世，復釆公谷、檀弓、國策、史記、兩漢、三國、六朝、及唐宋諸名家鴻文巨篇，合為一編，句櫛字比，選勝搜奇，一依《左傳咀華》例。成帙之後，久束高閣。茲因坊客敦請，乃匯聚古文短幅若干首付之梓，草草評點，不嫌簡陋，蓋藉是為乘韋焉。\n秦漢以來，文章體制無不原本六經，騷、詞、歌、賦本乎《詩》，詔、敕、書、令本乎《書》，論、說、問、答本乎《禮》，考、議、辨、解本乎《易》，記、序、傳、志本乎《春秋》，一代製作大手，太上羽翼經傳，其次維持世道，其次抒發情性。若夫交結要津，通款深閨，乞憐之態，褻暱之音，齷齪卑瑣，狼藉紙上，乃名教之罪人，亦詞壇之蟊賊，尚堪濫列於古文也哉！\n鵝足短而鶴脛長。古來愛鶴者，未易更僕數。若愛鵝者，唯右軍一人而已。然使起右軍而問之，則愛鵝之故與愛鶴之意將毋同。\n作家聚精匯神，全在起伏轉接處，扼要爭奇，長篇短幅，其揆一也。譬之祟山峻嶺，固多嶔奇瑰偉之觀，即米公袖中石，亦必層巒聳翠，剔透玲瓏，方令人心醉耳。\n予量不甚洪，而性極嗜酒。　飲三四升，即酕醄矣。間從青州從事遊，狂言瞽論，頗有可供笑談者。《小品咀華》之成，大約皆醉鄉遣興也。青燈一盞，殘書數卷，酒中佳趣，摸索殆遍。如揚雄酒箴、孔融論酒禁書、劉伶酒德頌、陳暄與兄子秀書、王績五斗先生傳、白居易醉吟先生傳、蘇軾書東皋子傳後諸篇，兼收幷蓄，聊以自娛焉。暇則引糟丘以望，念二三知己，俱散之四方：或貿遷有無，集孔方兄所；或窮經皓首，為重館人；或策蹇裹糧，欲登瀛洲而未至。而吾弟協鈞，獨挾其才技，捐棄人間，下至重泉，音容日邈，相見無期，撫膺悲慟，烏能已已。友人有麴生者，強予歸老於酒泉。予亦心動欲往，又恨畢阮既歿，達人罕至，風景蕭條，無復曩時觴詠之盛。惟廬陵歐陽子號醉翁者，巋然僅存，因品隲其文數首，以舒憤懣雲。\n自昭明有文選，而唐、宋以來，迄乎元明，評定古文者，無慮數百家，集翠編珠，稱極盛矣。獨恨射利之輩，以贗亂真，借昔賢名字，點竄成書，不嫌濫惡。是編雅意搜奇，拂落俗塵三鬥許，縱有譙訶，不恤也。\n浸淫於佛老二氏之言者，雖工不錄。\n連珠七體，半山所訶，入集恐不倫，故芟之。\n閨媛能文章者極多，然畢竟帶巾幗氣，略登一二，以見一斑。\n淫詞豔曲，壞人心術。流禍中於文章，尚可言耶？予輯古文，凡漸染月露風雲，及道兒女閨房之事者，盡汰之，防其漸也。\n蕭統文選、姚鋐唐文粹、呂祖謙宋文鑑，詩文並載，蔚然大觀。是編論文耳，未暇旁及。並騷、賦、歌詞，概不敢登。\n牛鬼蛇神，裨官惡趣也。插利打渾，傖父面目也。皆大方所弗尚，辭而闢之，亦藝林一大快事。\n孫月峰先生不喜古文中連用四字句，最與鄙趣合。至於四六對偶，尤為可陋。司馬溫公雲：臣不能為四六。昌黎、廬陵、眉山父子俱恥為之。非好立異也，亦謂自左、國至秦、漢，本無此體耳。\n依宋子京例，經、史、子、集，各為一編。凡史傳之文，加左氏、國語、公谷、史記、兩漢書、三國志、晉書、魏書、宋齊梁陳隋書、新唐書、五代史，俱不敢妄意節取，致掛一而漏萬也。獨列《國策》者，以其為戰國遊說之書，本非正史也。從國策起，故《家語》、《檀弓》另列。\n諸子之中，可愛者甚多。集中但登慎子、韓子、於陵子、呂覽數首者，因其可列於先秦耳。他日當薈萃百家，掇其菁華，別成一集，以就正有道雲。\n六朝駢儷惡習，破壞文章體格，是刻痛加掃除，庶幾昌黎起衰遺意。\n長篇之患在懈散，短篇之患在侷促。集中所載，雖寥寥短幅，而規模闊大，局陣寬展，如尺水興波，亦復汪洋無際，是能以少許勝人多多許者。\n兩漢詔令，煌煌巨篇也，似不應列小品中。摯友周隆吉曰：讀書要放開眼界。若慣用皮相之法，則四卷中所臚列者，大半不得謂之小品矣，何獨漢詔耶。\n凡纖巧家數，墮入優俳習氣，如陶九成雕傳、李清補柳下惠三黜說，俱不入選。\n是編之成，不過應坊客之請，非有心於求工也。見聞寡陋，心氣粗浮，必見嗤於識者。憶前賢羅陳思八斗、貯長吉錦囊二語，深自愧悔雲。\n## 遊騰為周謝楚　周策\n秦令樗裡疾以車百乘入周，周君迎之以卒，甚敬。楚王怒，讓周，以其重秦客","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