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9010,"title":"雕菰楼词话","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雕菰樓詞話 [清] 焦循","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談者多謂詞不可學，以其妨詩、古文，尤非說經尚古者所宜。餘謂非也。人稟陰陽之氣以生，性情中所寓之柔氣，有時感發，每不可遏。有詞曲一途分洩之，則使清純之氣，長流行於詩古文。且經學須深思默會，或至抑塞沉困，機不可轉。詩詞是以移其情而豁其趣，則有益於經學者正不淺。古人一室潛修，不廢嘯歌，其旨深微，非得陰陽之理，未足與知也。朱晦翁、真西山俱不廢詞，詞何不可學之有。","詞不難於長調，而難於長句。詞不難於短令，而難於短句。短至一二字，長至九字十字，長鬚不可界斷，短鬚不致牽連。短不牽連尚易，長不界斷，雖名家有難之者矣。萬氏《詞律》任意斷句，吾甚不以為然。","詞調愈平熟，則其音急，愈生拗，則其音緩。急則繁，其聲易淫，緩則庶乎雅耳。如蘇長公之大江東去，及吳夢窗、史梅溪等調，往往用長句。同一調而句或可斷若此，亦可斷若彼者，皆不可斷。而其音以緩為頓挫，字字可頓挫而實不必斷。倚聲者易於為平熟調，而艱於為生拗調。明乎緩急之理，而何生拗之有。","詞韻無善本，以《花間》、《尊前》詞核之，其韻通? 甚寬，蓋寄情託興，不比詩之嚴也。餘嘗取唐詞，盡擇其韻考之，為唐詞韻考，以未暇成就。然如杜牧之〈八六子〉，上下皆有韻，上以深沉衾信扃為韻，下以侵禁整臨陰為韻。論者謂其韻不可考，蓋以宋之〈八六子〉準之也。夫據宋以定唐可乎。吳夢窗自度〈金盞子〉調雲：「新雁又無端送人江上，短亭初泊」，上九字句，餘所謂緩調，字字可停頓也。乃或據蔣竹山詞，讀又字為頓。竹山固本諸夢窗，乃據竹山以衡夢窗，可乎。","毛大可稱詞本無韻，是也。偶檢唐、宋人詞，如杜安世〈賀聖朝〉用計霽媚寘待賄愛隊。姜夔〈鬲溪令〉用人鄰真陰尋侵雲文盈庚。陸游〈雙頭蓮〉用寄驥寘氣未水裡紙逝霽。顏博文〈品令〉用落薄藥角覺。秦觀〈品令〉用得織職吃錫日質不物惜陌。韋莊〈應天長〉用語午語否有。晁補之〈梁州令〉用淺銑遍霰臉儉緩旱願願盞?遠沅。劉過〈行香子〉用快卦在賄賽隊蓋泰。蔣捷〈探春令〉用處去御淚寘指紙住遇。蘇軾〈瑤池燕〉用陣震困願問關粉吻。柳永〈引駕行〉用暮遇舉語睹虞處去御負有。辛棄疾〈東坡引〉用怨願面霰雁諫斷翰滿旱。王安中〈步蟾宮〉用闕月葉節屑業洽。方千里〈側犯〉用靚敬定徑靜梗迥。晁補之〈陽關引〉用噎屑葉葉月月闊曷。柳永〈鎮西〉用入黠絕屑月月。蘇軾〈皂羅特髻〉用得職客陌結屑合合滑黠覓錫。石孝友〈驀山溪〉用燕霰散旱軟銑染儉半翰盼諫晚阮。柳永〈秋夜月〉用散旱面霰嘆翰限?怨願遠阮。周紫芝〈感皇恩〉用會泰系霽子紙地寘。呂渭老〈握金釵〉用震盡軫粉吻損阮永梗。趙德仁〈醉春風〉用近吻問問信震穩阮恨願蘇軾〈勸金船〉用客陌識職月月卻藥節屑插洽。吳文英〈淒涼犯〉用闊曷葉葉溼緝合合骨月怯洽。王沂孫〈露華〉用格陌色職拂物骨月出質。杜安世〈玉闌干〉用景梗盡軫浸沁信震定徑。晁補之〈尾犯〉用隱吻興徑韻問映敬信震景梗艇迥。吳文英〈垂絲釣〉用掩儉豔豔澹勘鑑陷減豏。晁補之〈下水船〉用系霽起紙墜寘佩隊。毛滂〈于飛樂〉用林侵樽元清庚春真。柳永〈引駕行〉用徵庚村元亭青凝蒸。按唐人應試用官韻，其非應試，如韓昌黎贈張籍詩，以城堂江庭童窮一韻，則庚青江陽東通協，不拘拘如律詩也。至於詞，更寬可知矣。秦觀〈品令〉雲：「掉又? 翟，天然個品格，於中壓一。簾兒下、時把鞋兒踢。語低低、笑咭咭。」柳永〈迎春樂〉雲：「近來憔悴人驚怪，為別相。這鏡兒也不曾蓋。千朝百日不曾來?思。」劉過〈行香子〉亦用字雲：「匆匆去得忒，沒這些兒個採。」蔣捷〈秋夜雨〉雲：「黃雲水驛笳噎。吹人雙鬢如雪。愁多無賴處，漫碎把、寒花經? 。」凡此皆用當時鄉談里語，又何韻之有。? 字見元曲，胡蝶夢雲：撓腮? 耳。《音釋》雲：? ，疽且切。","《老學庵筆記》雲：「山谷在戎州，作樂府雲：『老子平生，江南江北，愛聽臨風笛。孫郎微笑，坐來聲噴霜竹。』今俗本改笛為曲以協韻，非也。然亦疑笛字太不入韻，及居蜀久，習其語，乃知瀘戎間謂笛為獨。」此亦詞無韻之證。","秦少游〈品令〉，「掉又臞，天然個品格」，此正秦郵土音，用個字作語助，今秦郵人皆然也。三百篇如「其虛其邪，狂童之狂也且」，古人自操土音，北宋如秦、柳，尚有此種。南宋姜白石、張玉田一派，此調不復有矣。","《溫公詩話》，陳亞有乞雨詩云：「不雨若令過半夏，定應作胡盧巴。」此用作曬字也，詞中用作語助，則土音也。","周密《絕妙好詞》所選，皆同於己者，一味輕柔潤膩而已。黃玉林《花庵絕妙詞選》，不名一家，其中如劉克莊諸作，磊落抑塞，真氣百倍，非白石、玉田輩所能到。可知南宋人詞，不盡草窗一派也。近世朱彝尊所選《詞綜》，規步草窗，學者不復周覽全集，而宋詞遂為朱氏之詞矣。王阮亭選唐五七言詩亦然。","李白〈連理枝〉詞雲：「望水晶簾外，竹枝寒守，羊車未至。」萬樹《詞律》雲：「圖譜將『望水晶簾外』作五字句，『竹枝寒守』作四字句，『羊車未至』作四字句，可嘆。無論句字長短參差，致誤學者。試問『竹枝寒守』，有此文理乎。」蓋萬氏以「竹枝寒」三字連上作一句，「守羊車未至」作一句，以為即宋詞〈小桃紅〉之半也。按太白此詞有二首，其一雲：「麝煙濃馥，紅綃翠被」，與「竹枝寒守，羊車未至」正同。「守」字下屬，豈「馥」字亦下屬耶。且「竹枝寒守」四字甚佳。「守羊車未至」，成何語句乎。","柳屯田〈醉蓬萊〉詞，以篇首「漸」字與「太液波翻」「翻」字見斥。有善詞者問，餘曰：「詞所以被管絃，首用『漸』字起調，與下『亭皋落葉，隴首雲飛』，字字響亮。嘗欲以他字易之，不可得也。至『太液波翻』，仁宗謂不雲波澄，無論澄字，前已用過。而太為徵音，液為宮音，波為羽音，若用澄字商音，則不能協，故仍用羽音之翻字。兩羽相屬，蓋宮下於徵，羽承於商，而徵下於羽。太液二字，由出而入，波字由入而出，再用澄字而入，則一出一入，又一出一入，無復節奏矣。且由波字接澄字，不能相生。此定用翻字。波翻二字，同是羽音，而一軒一輊，以為俯仰，此柳氏深於音調也。」餘為此論，客不甚以為然。已而秦太史敦夫以新刻張玉田《詞源》見遺，"]}]}],"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雕菰樓詞話 [清] 焦循","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雕菰樓詞話 [清] 焦循\n談者多謂詞不可學，以其妨詩、古文，尤非說經尚古者所宜。餘謂非也。人稟陰陽之氣以生，性情中所寓之柔氣，有時感發，每不可遏。有詞曲一途分洩之，則使清純之氣，長流行於詩古文。且經學須深思默會，或至抑塞沉困，機不可轉。詩詞是以移其情而豁其趣，則有益於經學者正不淺。古人一室潛修，不廢嘯歌，其旨深微，非得陰陽之理，未足與知也。朱晦翁、真西山俱不廢詞，詞何不可學之有。\n詞不難於長調，而難於長句。詞不難於短令，而難於短句。短至一二字，長至九字十字，長鬚不可界斷，短鬚不致牽連。短不牽連尚易，長不界斷，雖名家有難之者矣。萬氏《詞律》任意斷句，吾甚不以為然。\n詞調愈平熟，則其音急，愈生拗，則其音緩。急則繁，其聲易淫，緩則庶乎雅耳。如蘇長公之大江東去，及吳夢窗、史梅溪等調，往往用長句。同一調而句或可斷若此，亦可斷若彼者，皆不可斷。而其音以緩為頓挫，字字可頓挫而實不必斷。倚聲者易於為平熟調，而艱於為生拗調。明乎緩急之理，而何生拗之有。\n詞韻無善本，以《花間》、《尊前》詞核之，其韻通? 甚寬，蓋寄情託興，不比詩之嚴也。餘嘗取唐詞，盡擇其韻考之，為唐詞韻考，以未暇成就。然如杜牧之〈八六子〉，上下皆有韻，上以深沉衾信扃為韻，下以侵禁整臨陰為韻。論者謂其韻不可考，蓋以宋之〈八六子〉準之也。夫據宋以定唐可乎。吳夢窗自度〈金盞子〉調雲：「新雁又無端送人江上，短亭初泊」，上九字句，餘所謂緩調，字字可停頓也。乃或據蔣竹山詞，讀又字為頓。竹山固本諸夢窗，乃據竹山以衡夢窗，可乎。\n毛大可稱詞本無韻，是也。偶檢唐、宋人詞，如杜安世〈賀聖朝〉用計霽媚寘待賄愛隊。姜夔〈鬲溪令〉用人鄰真陰尋侵雲文盈庚。陸游〈雙頭蓮〉用寄驥寘氣未水裡紙逝霽。顏博文〈品令〉用落薄藥角覺。秦觀〈品令〉用得織職吃錫日質不物惜陌。韋莊〈應天長〉用語午語否有。晁補之〈梁州令〉用淺銑遍霰臉儉緩旱願願盞?遠沅。劉過〈行香子〉用快卦在賄賽隊蓋泰。蔣捷〈探春令〉用處去御淚寘指紙住遇。蘇軾〈瑤池燕〉用陣震困願問關粉吻。柳永〈引駕行〉用暮遇舉語睹虞處去御負有。辛棄疾〈東坡引〉用怨願面霰雁諫斷翰滿旱。王安中〈步蟾宮〉用闕月葉節屑業洽。方千里〈側犯〉用靚敬定徑靜梗迥。晁補之〈陽關引〉用噎屑葉葉月月闊曷。柳永〈鎮西〉用入黠絕屑月月。蘇軾〈皂羅特髻〉用得職客陌結屑合合滑黠覓錫。石孝友〈驀山溪〉用燕霰散旱軟銑染儉半翰盼諫晚阮。柳永〈秋夜月〉用散旱面霰嘆翰限?怨願遠阮。周紫芝〈感皇恩〉用會泰系霽子紙地寘。呂渭老〈握金釵〉用震盡軫粉吻損阮永梗。趙德仁〈醉春風〉用近吻問問信震穩阮恨願蘇軾〈勸金船〉用客陌識職月月卻藥節屑插洽。吳文英〈淒涼犯〉用闊曷葉葉溼緝合合骨月怯洽。王沂孫〈露華〉用格陌色職拂物骨月出質。杜安世〈玉闌干〉用景梗盡軫浸沁信震定徑。晁補之〈尾犯〉用隱吻興徑韻問映敬信震景梗艇迥。吳文英〈垂絲釣〉用掩儉豔豔澹勘鑑陷減豏。晁補之〈下水船〉用系霽起紙墜寘佩隊。毛滂〈于飛樂〉用林侵樽元清庚春真。柳永〈引駕行〉用徵庚村元亭青凝蒸。按唐人應試用官韻，其非應試，如韓昌黎贈張籍詩，以城堂江庭童窮一韻，則庚青江陽東通協，不拘拘如律詩也。至於詞，更寬可知矣。秦觀〈品令〉雲：「掉又? 翟，天然個品格，於中壓一。簾兒下、時把鞋兒踢。語低低、笑咭咭。」柳永〈迎春樂〉雲：「近來憔悴人驚怪，為別相。這鏡兒也不曾蓋。千朝百日不曾來?思。」劉過〈行香子〉亦用字雲：「匆匆去得忒，沒這些兒個採。」蔣捷〈秋夜雨〉雲：「黃雲水驛笳噎。吹人雙鬢如雪。愁多無賴處，漫碎把、寒花經? 。」凡此皆用當時鄉談里語，又何韻之有。? 字見元曲，胡蝶夢雲：撓腮? 耳。《音釋》雲：? ，疽且切。\n《老學庵筆記》雲：「山谷在戎州，作樂府雲：『老子平生，江南江北，愛聽臨風笛。孫郎微笑，坐來聲噴霜竹。』今俗本改笛為曲以協韻，非也。然亦疑笛字太不入韻，及居蜀久，習其語，乃知瀘戎間謂笛為獨。」此亦詞無韻之證。\n秦少游〈品令〉，「掉又臞，天然個品格」，此正秦郵土音，用個字作語助，今秦郵人皆然也。三百篇如「其虛其邪，狂童之狂也且」，古人自操土音，北宋如秦、柳，尚有此種。南宋姜白石、張玉田一派，此調不復有矣。\n《溫公詩話》，陳亞有乞雨詩云：「不雨若令過半夏，定應作胡盧巴。」此用作曬字也，詞中用作語助，則土音也。\n周密《絕妙好詞》所選，皆同於己者，一味輕柔潤膩而已。黃玉林《花庵絕妙詞選》，不名一家，其中如劉克莊諸作，磊落抑塞，真氣百倍，非白石、玉田輩所能到。可知南宋人詞，不盡草窗一派也。近世朱彝尊所選《詞綜》，規步草窗，學者不復周覽全集，而宋詞遂為朱氏之詞矣。王阮亭選唐五七言詩亦然。\n李白〈連理枝〉詞雲：「望水晶簾外，竹枝寒守，羊車未至。」萬樹《詞律》雲：「圖譜將『望水晶簾外』作五字句，『竹枝寒守』作四字句，『羊車未至』作四字句，可嘆。無論句字長短參差，致誤學者。試問『竹枝寒守』，有此文理乎。」蓋萬氏以「竹枝寒」三字連上作一句，「守羊車未至」作一句，以為即宋詞〈小桃紅〉之半也。按太白此詞有二首，其一雲：「麝煙濃馥，紅綃翠被」，與「竹枝寒守，羊車未至」正同。「守」字下屬，豈「馥」字亦下屬耶。且「竹枝寒守」四字甚佳。「守羊車未至」，成何語句乎。\n柳屯田〈醉蓬萊〉詞，以篇首「漸」字與「太液波翻」「翻」字見斥。有善詞者問，餘曰：「詞所以被管絃，首用『漸』字起調，與下『亭皋落葉，隴首雲飛』，字字響亮。嘗欲以他字易之，不可得也。至『太液波翻』，仁宗謂不雲波澄，無論澄字，前已用過。而太為徵音，液為宮音，波為羽音，若用澄字商音，則不能協，故仍用羽音之翻字。兩羽相屬，蓋宮下於徵，羽承於商，而徵下於羽。太液二字，由出而入，波字由入而出，再用澄字而入，則一出一入，又一出一入，無復節奏矣。且由波字接澄字，不能相生。此定用翻字。波翻二字，同是羽音，而一軒一輊，以為俯仰，此柳氏深於音調也。」餘為此論，客不甚以為然。已而秦太史敦夫以新刻張玉田《詞源》見遺，","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