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9007,"title":"金粟词话","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金粟詞話 [清] 彭孫 撰","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詞以自然為宗","詞以自然為宗，但自然不從追琢中來，便率易無味。如所云絢爛之極，乃造平澹耳。若使語意澹遠者，稍加刻畫，鏤金錯繡者，漸近天然，則乎絕唱矣。","○論吳周詞","宋人張玉田論詞，極推少遊、竹屋、白石、梅、夢窗諸家，而稍離美成。夢窗之詞雖周繢滿眼，然情致纏綿，微為不足。餘獨愛其除夕立春一湊闋，兼有天人之巧。美成詞如十三女子，玉豔珠鮮，政未可以其軟媚而少之也。","○李易安詞意並工","李易安“被冷香銷新夢覺，不許愁人不起”，“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皆用淺俗之語，發清新之思，詞意並工，閨情絕調。","○語助入豔詞絕少","詞人用語助入詞者甚多，入豔詞者絕少。惟秦少游“悶則和衣擁”新奇之堪。用則字亦僅見此詞。","○柳辛詞與秦詞","柳耆卿“卻傍金籠教鸚鵡，念粉郎言語”，花間之麗句也。辛稼軒“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秦、周之佳境也。少遊“怎得香香深處，作個蜂兒抱”，亦近似柳七語矣。","○山谷拆字鄙俚","山谷“女邊著子，門裡安心”，鄙俚不堪入誦。如齊梁樂府“霧露隱芙蓉，明燈照空局”，何蘊藉乃沿為如此語乎。","○南宋詞人以史邦卿為第一","南宋詞人，如白石、梅、竹屋、夢窗、竹山諸家之中，當以史邦卿為第一。昔人稱其分鑣清真，平睨方回，紛紛三變行輩，不足比數，非虛言也。","○黃不及秦","詞家每以秦七黃九並稱，其實黃不及秦甚遠。猶高之視史，劉之視辛，雖齊名一時，而優劣自不可掩。","○歐不如範","範希文蘇幕遮一調，前段多入麗語，後段純寫柔情，遂成絕唱。“將軍白髮征夫淚”，亦復蒼涼悲壯，慷慨生哀。永叔欲以“玉階遙獻南山壽”敵之，終覺讓一頭地。窮塞主故是雅言，非實錄也。","○詞體以豔麗為本色","詞以豔麗為本色，要是體制使然。如韓魏公、寇萊公、趙忠簡，非不冰心鐵骨，燻德才望，照映千古。而所作小詞，有“人遠波空翠”，“柔情不斷如春水”，“夢迴鴛帳餘香嫩”等語，皆極有情致，盡態窮妍。乃知廣平梅花，政自無礙。豎儒輒以為怪事耳。司馬溫公亦有寶髻松一闋，姜明叔力辨其非，此豈足以誣溫公，真贗要可不論也。","○林處士惜別詞","林處士梅妻鶴子，可稱千古高風矣。乃其惜別詞，如“吳山青，越山青”一闋，何等風致，閒情一賦，詎必玉瑕珠耶。","○學柳之過","牛嶠“須作一生扌棄，盡君今日歡”，是盡頭語。作豔語者，無以復加。柳七亦自有唐人妙境，今人但從淺俚處求之，遂使金葵、蘭畹之音，流入掛枝、黃鶯之調，此學柳之過也。","○論辛詞","稼軒之詞，胸有萬卷，筆無點塵，激昂措宕，不可一世。今人未有稼軒一字，輒紛紛有異同之論，宋玉罪人，可勝三嘆。","○作詞必先選料","作詞必先選料，大約用古人之事，則取其新穎，而去其陳因。用古人之語，則取其清雋，而去其平實。用古人之字，則取其鮮麗，而去其淺俗，不可不知也。","○詞宜多讀書","詞雖小道，然非多讀書則不能工。觀方虛谷之譏戴石屏，楊用修之論曹元寵，古人且然，何況今日。","○雲間詞人不能作情語","近人詩餘，雲間獨盛。然能作景語，不能作情語。嘗從素Ψ，見宋丞長相思十六闋，仿沈約六憶詩體“亥畫無餘，令人色飛魂斷，言情之作，斯為優矣。董蒼水、錢寶汾，善為婉麗之詞，亦往往風美動人。［宋丞新著及董錢二家，俱集中所未及載。］","○清初長調作者","長調之難於小調者，難於語氣貫串，不冗不復，徘徊宛轉，自然成文。今人作詞，中小調獨多，長調寥寥不概見，當由興寄所成，非專詣耳。唯龔中丞芊綿溫麗，無美不臻，直奪宋人之席。熊侍郎之清綺，吳祭酒之高曠，曹學士之恬雅，皆卓然名家，照耀一代，長調之妙，斯嘆觀止矣。［此偶記酒間之語，餘容細為揚榷耳。］","○詠物詞不易工","詠物詞，極不易工，要須字字刻畫，字字天然，方為上乘。即間一使事，亦必脫化無跡乃妙。近在廣陵，見程屯阝、阮亭諸作，便為歎絕，始几几乎與白石、梅頡頏今古矣。"]}]}],"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金粟詞話 [清] 彭孫 撰","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金粟詞話 [清] 彭孫 撰\n○詞以自然為宗\n詞以自然為宗，但自然不從追琢中來，便率易無味。如所云絢爛之極，乃造平澹耳。若使語意澹遠者，稍加刻畫，鏤金錯繡者，漸近天然，則乎絕唱矣。\n○論吳周詞\n宋人張玉田論詞，極推少遊、竹屋、白石、梅、夢窗諸家，而稍離美成。夢窗之詞雖周繢滿眼，然情致纏綿，微為不足。餘獨愛其除夕立春一湊闋，兼有天人之巧。美成詞如十三女子，玉豔珠鮮，政未可以其軟媚而少之也。\n○李易安詞意並工\n李易安“被冷香銷新夢覺，不許愁人不起”，“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皆用淺俗之語，發清新之思，詞意並工，閨情絕調。\n○語助入豔詞絕少\n詞人用語助入詞者甚多，入豔詞者絕少。惟秦少游“悶則和衣擁”新奇之堪。用則字亦僅見此詞。\n○柳辛詞與秦詞\n柳耆卿“卻傍金籠教鸚鵡，念粉郎言語”，花間之麗句也。辛稼軒“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秦、周之佳境也。少遊“怎得香香深處，作個蜂兒抱”，亦近似柳七語矣。\n○山谷拆字鄙俚\n山谷“女邊著子，門裡安心”，鄙俚不堪入誦。如齊梁樂府“霧露隱芙蓉，明燈照空局”，何蘊藉乃沿為如此語乎。\n○南宋詞人以史邦卿為第一\n南宋詞人，如白石、梅、竹屋、夢窗、竹山諸家之中，當以史邦卿為第一。昔人稱其分鑣清真，平睨方回，紛紛三變行輩，不足比數，非虛言也。\n○黃不及秦\n詞家每以秦七黃九並稱，其實黃不及秦甚遠。猶高之視史，劉之視辛，雖齊名一時，而優劣自不可掩。\n○歐不如範\n範希文蘇幕遮一調，前段多入麗語，後段純寫柔情，遂成絕唱。“將軍白髮征夫淚”，亦復蒼涼悲壯，慷慨生哀。永叔欲以“玉階遙獻南山壽”敵之，終覺讓一頭地。窮塞主故是雅言，非實錄也。\n○詞體以豔麗為本色\n詞以豔麗為本色，要是體制使然。如韓魏公、寇萊公、趙忠簡，非不冰心鐵骨，燻德才望，照映千古。而所作小詞，有“人遠波空翠”，“柔情不斷如春水”，“夢迴鴛帳餘香嫩”等語，皆極有情致，盡態窮妍。乃知廣平梅花，政自無礙。豎儒輒以為怪事耳。司馬溫公亦有寶髻松一闋，姜明叔力辨其非，此豈足以誣溫公，真贗要可不論也。\n○林處士惜別詞\n林處士梅妻鶴子，可稱千古高風矣。乃其惜別詞，如“吳山青，越山青”一闋，何等風致，閒情一賦，詎必玉瑕珠耶。\n○學柳之過\n牛嶠“須作一生扌棄，盡君今日歡”，是盡頭語。作豔語者，無以復加。柳七亦自有唐人妙境，今人但從淺俚處求之，遂使金葵、蘭畹之音，流入掛枝、黃鶯之調，此學柳之過也。\n○論辛詞\n稼軒之詞，胸有萬卷，筆無點塵，激昂措宕，不可一世。今人未有稼軒一字，輒紛紛有異同之論，宋玉罪人，可勝三嘆。\n○作詞必先選料\n作詞必先選料，大約用古人之事，則取其新穎，而去其陳因。用古人之語，則取其清雋，而去其平實。用古人之字，則取其鮮麗，而去其淺俗，不可不知也。\n○詞宜多讀書\n詞雖小道，然非多讀書則不能工。觀方虛谷之譏戴石屏，楊用修之論曹元寵，古人且然，何況今日。\n○雲間詞人不能作情語\n近人詩餘，雲間獨盛。然能作景語，不能作情語。嘗從素Ψ，見宋丞長相思十六闋，仿沈約六憶詩體“亥畫無餘，令人色飛魂斷，言情之作，斯為優矣。董蒼水、錢寶汾，善為婉麗之詞，亦往往風美動人。［宋丞新著及董錢二家，俱集中所未及載。］\n○清初長調作者\n長調之難於小調者，難於語氣貫串，不冗不復，徘徊宛轉，自然成文。今人作詞，中小調獨多，長調寥寥不概見，當由興寄所成，非專詣耳。唯龔中丞芊綿溫麗，無美不臻，直奪宋人之席。熊侍郎之清綺，吳祭酒之高曠，曹學士之恬雅，皆卓然名家，照耀一代，長調之妙，斯嘆觀止矣。［此偶記酒間之語，餘容細為揚榷耳。］\n○詠物詞不易工\n詠物詞，極不易工，要須字字刻畫，字字天然，方為上乘。即間一使事，亦必脫化無跡乃妙。近在廣陵，見程屯阝、阮亭諸作，便為歎絕，始几几乎與白石、梅頡頏今古矣。","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