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9004,"title":"近代词人逸事","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近代詞人逸事 [清] 張爾田","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鹿潭，先君子學詞之師也。性落拓。官兩淮鹽大使。罷官，避地東淘，杜小舫觀察愛其才，時周給之。小舫之詞，多出其手定。鹿潭素不善治生，歌樓酒館，隨手散盡。晚年與女子黃婉君結不解之緣，迎之歸於泰州。又以貧故，不安於室。鹿潭則大憤，走蘇州，謁小舫。小舫方署臬使，不時見鹿潭。既失望，歸舟泊垂虹橋，夜書冤詞，懷之，仰藥死。小舫為經紀其喪。婉君聞之，亦以死殉。餘從嫂黃亦家泰州，親見婉君死狀，言之甚悉。是亦詞人之一厄也。鹿潭遺詩宗源瀚序，略及其事，而不能詳雲。","文小坡焯為瑛蘭坡中丞子。一門鼎盛，兄弟十八，裘馬麗都。惟小坡被服儒雅，少登乙科，官內閣中書，不樂仕進。旅食江蘇，為巡撫幕客四十餘年。善詼諧，工尺牘。故所歷賢主人，無不善遇之。然其中落落，恆有不自得者。先君子諱上龢，字沚? ，曾從蔣鹿潭學詞，從沉旭庭梧學畫，與小坡為詞畫至交。時餘家居蘇州天燈巷。曾記一日大雪，晚飯後，小坡攜? 具，敲門入，欲拉同赴盤門，觀女伶林黛玉演戲。或曰︰「此是殘花敗柳。」小坡笑曰︰「我輩又何嘗非殘花敗柳。」餘隅坐，誦昔人句雲︰「多謝秦川貴公子，肯持紅燭賞殘花。」小坡為太息久之，蓋自傷其老而依人也。小坡填詞之外，能畫，兼工醫術，自謂於音律有神悟。所著《詞源斠律》，大抵依據《燕樂考原》。餘為糾正數條，小坡大驚曰︰「是能傳吾大晟之業者也。」金石小學，靡不綜貫，皆非其至者，然自喜特甚。其齋中懸一聯雲：「籀說文九千字，治墨學十三篇。」楊守敬所書也。尊罍筆硯，事事精潔，有南宋江湖詩人風趣。鼎革後，以賣畫為生，樵紅別墅所藏，一夕散盡。光緒甲午，先君子棄官僑吳中，與小坡及張子苾諸君連舉詞社。小坡方有「比紅」之賦，即所謂侍兒紅冰是也。後遂歸於小坡。乃於翦金橋卜西樓以貯之。《冷紅詞》一卷，大半詠此。小坡晚年營別墅於孝義坊，其東坡陀亙，按圖經知為吳小城，賦詞以張之。手種梅竹，極幽蒨之致。小坡歿後，吳印臣昌綬擬為儲存其墅，餘為題「僑吳舊築」四字，後亦未果，聞已易主矣。孟劬記於觀我生室。","夔笙為兩江總督端忠敏方幕客，為之審定金石，代作跋尾，忠敏極愛之。時蒯禮卿光典亦以名士官觀察，與夔笙學不同，每見忠敏，必短夔笙。一日，忠敏宴客秦淮，禮卿又及夔笙。忠敏太息曰：「我亦知夔笙將來必餓死，但我端方不能看其餓死。」夔笙聞之，至於涕下。李審言，禮卿客也，有詠忠敏詩云：「輕薄子云猶未死，可憐難返蜀川魂。」自是有宴會，夔笙與審言必避不相見。噫，忠敏之愛才，無媿明珠太傅，而夔笙知己之感，雖死不忘，尤可念也。","案：況李交惡事，據審言先生哲嗣語予，其先人詠忠敏詩云雲，蓋別有所指，非詆夔笙，或孟劬先生偶據傳聞之語歟。編者附記。","有一人謁培老，自言家貧，非作官不可。培老笑曰：「西山薇蕨，本我輩專利品，原不敢分潤公等。」既而正色曰︰「我有一言奉告，作官儘管作官，切不可胡鬧。」其人踧踖不安，逡巡而退。此僕在座親聞者，殊可見此老風骨。"]},{"id":"chapter-1-section-2","title":"附錄","paragraphs":["龍陽易實甫，仕而不達，漸簡右江道，途出海上，臨桂況蕙風見之，欣然道故，挾之肘腋曰：「吾抱道在躬。」歸安朱強村，詞流宗師，方其選三百首宋詞時，輒攜鈔帙，過蕙風簃寒夜啜粥，相與探論。維時風雪甫定，清氣盈宇，曼誦之聲，直充閭巷。","臨桂王右遐於蕙風為前輩，同直薇垣，研討詞事。右遐每有所作，輒就蕙風訂拍，蕙風謹嚴，屢作為之屢改，半塘或不耐，於稿尾大書「奉旨不改了」。","海寧王靜安，樸學大師，間作小詞，亦循蘇、辛一流，不肯暱暱作兒女子語。時客海上，梅子畹華方有《香南雅集》，一時名流，題詠藻繪，蕙風強靜安填詞，靜安亦首肯，賦〈清平樂〉一章，題永觀堂書。","梅畹華演劇，一時無兩，嘗搬演綵樓配於上海之天蟾舞臺。強村、蕙風，聯袂入座，時姜妙香飾薛平貴，襤褸得綵球。強村忽口占雲：「恨不將身變叫花。」蕙風應曰：「天蟾咫尺隔天涯。」轉瞬成〈浣溪沙〉一解，曰：「不足為世人知之。」","仁和邵伯褧，儀容整適，垂頤廣頰，或曰：「此天官相。」","淳安邵次公嘗有所眷娉婷，殘年風雨，戎馬載途，乃自析津隨至京師，次公欣然以造象屬朋輩徵題詠，曰採芳圖，不逾年，娉婷他適，次公遂屏不復言。","傅彩雲以絕色負盛名，某名士嫟之，嘗與蕙風同過酩酊，蕙風亦欣賞。迨其官浙東，彩雲少不繼，蕙風為作小箋，詞意婉委，其人為致二百金慰之。","歸安朱強村暇輒行博，蕙風為賦詞〈竹馬子〉，以紀其事。或勸之曰：「久坐傷骨，久視傷脾。」強村曰：「不坐傷心。」","南海譚瑑青久客京師，精治庖膳。客有北行者，以不得就一餐為恨。","蕙風有芙蓉癖，濡染強村，微燈雙枕，抵掌劇談，往往中夜。","安吉吳昌碩於書畫篆刻負盛名，所居邇強村、蕙風，輒就夜談。忽一日，吳姬宵遁，昌碩為之不歡。強村曰：「老人乃一往情深。」蕙風曰：「姬人一往，此老情深。」","半塘字妾曰抱賢，蕙風就訊其義，唯唯曰：「餘以賢自況而已。」","伶女潘雪豔父事蕙風，迨蕙風歿，哭泣致賻，發引日，衣大布，隨靈輀以行，途人側目。","嘉興沉子培居上海，十年不涉歌場。自畹華來滬，遂往觀劇，並作〈臨江仙〉一解，時人以為難能。","南海康長素傲岸自大，或於稠座請赴梨園，應曰：「餘豈不畏人剽殺者耶。」","鐵嶺文叔問之喪，康長素往哭之哀，即寢其書舍，午夜檢叔問遺籍，丹鉛幾遍，彌為泫然，因輦之海上。叔問有姬字南柔，後叔問十五年卒，無以為葬。強村、蕙風約客醵資薶之虎邱，題冷紅閣故姬南柔之墓，過者每為掩涕。","南陵徐積餘富藏書，尤好詞籍，當選閨秀百家付剞人，裒然成集。或以元詩選故事告之曰：「行見裙釵羅列下拜。」","或問強村翁：「晚歲何以少作詞。」翁噱然曰：「理屈詞窮。」以上《詞林新語》三則，見《詞學季刊》第一卷第三號","番禺潘蘭史先生，四十後，更字老蘭，主香港華報、實報筆政。曾梓其文稿與遊記、詩集，都為十四卷。而詞則自《海山》、《花語》二集之後，未有繼刊。有人傳誦其香海別洪銀屏校書雲：「客裡雲萍情緒亂。便道歡場，說夢應腸斷。莫惜深杯珍重勸。銀箏醉死銀燈畔。同是天涯何所戀。月識郎心，花也如儂面。東去伯勞西去燕。人生那得長相見。」右調〈"]}]}],"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近代詞人逸事 [清] 張爾田","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2","chapter_title":"近代詞人逸事 [清] 張爾田","section_title":"附錄","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近代詞人逸事 [清] 張爾田\n鹿潭，先君子學詞之師也。性落拓。官兩淮鹽大使。罷官，避地東淘，杜小舫觀察愛其才，時周給之。小舫之詞，多出其手定。鹿潭素不善治生，歌樓酒館，隨手散盡。晚年與女子黃婉君結不解之緣，迎之歸於泰州。又以貧故，不安於室。鹿潭則大憤，走蘇州，謁小舫。小舫方署臬使，不時見鹿潭。既失望，歸舟泊垂虹橋，夜書冤詞，懷之，仰藥死。小舫為經紀其喪。婉君聞之，亦以死殉。餘從嫂黃亦家泰州，親見婉君死狀，言之甚悉。是亦詞人之一厄也。鹿潭遺詩宗源瀚序，略及其事，而不能詳雲。\n文小坡焯為瑛蘭坡中丞子。一門鼎盛，兄弟十八，裘馬麗都。惟小坡被服儒雅，少登乙科，官內閣中書，不樂仕進。旅食江蘇，為巡撫幕客四十餘年。善詼諧，工尺牘。故所歷賢主人，無不善遇之。然其中落落，恆有不自得者。先君子諱上龢，字沚? ，曾從蔣鹿潭學詞，從沉旭庭梧學畫，與小坡為詞畫至交。時餘家居蘇州天燈巷。曾記一日大雪，晚飯後，小坡攜? 具，敲門入，欲拉同赴盤門，觀女伶林黛玉演戲。或曰︰「此是殘花敗柳。」小坡笑曰︰「我輩又何嘗非殘花敗柳。」餘隅坐，誦昔人句雲︰「多謝秦川貴公子，肯持紅燭賞殘花。」小坡為太息久之，蓋自傷其老而依人也。小坡填詞之外，能畫，兼工醫術，自謂於音律有神悟。所著《詞源斠律》，大抵依據《燕樂考原》。餘為糾正數條，小坡大驚曰︰「是能傳吾大晟之業者也。」金石小學，靡不綜貫，皆非其至者，然自喜特甚。其齋中懸一聯雲：「籀說文九千字，治墨學十三篇。」楊守敬所書也。尊罍筆硯，事事精潔，有南宋江湖詩人風趣。鼎革後，以賣畫為生，樵紅別墅所藏，一夕散盡。光緒甲午，先君子棄官僑吳中，與小坡及張子苾諸君連舉詞社。小坡方有「比紅」之賦，即所謂侍兒紅冰是也。後遂歸於小坡。乃於翦金橋卜西樓以貯之。《冷紅詞》一卷，大半詠此。小坡晚年營別墅於孝義坊，其東坡陀亙，按圖經知為吳小城，賦詞以張之。手種梅竹，極幽蒨之致。小坡歿後，吳印臣昌綬擬為儲存其墅，餘為題「僑吳舊築」四字，後亦未果，聞已易主矣。孟劬記於觀我生室。\n夔笙為兩江總督端忠敏方幕客，為之審定金石，代作跋尾，忠敏極愛之。時蒯禮卿光典亦以名士官觀察，與夔笙學不同，每見忠敏，必短夔笙。一日，忠敏宴客秦淮，禮卿又及夔笙。忠敏太息曰：「我亦知夔笙將來必餓死，但我端方不能看其餓死。」夔笙聞之，至於涕下。李審言，禮卿客也，有詠忠敏詩云：「輕薄子云猶未死，可憐難返蜀川魂。」自是有宴會，夔笙與審言必避不相見。噫，忠敏之愛才，無媿明珠太傅，而夔笙知己之感，雖死不忘，尤可念也。\n案：況李交惡事，據審言先生哲嗣語予，其先人詠忠敏詩云雲，蓋別有所指，非詆夔笙，或孟劬先生偶據傳聞之語歟。編者附記。\n有一人謁培老，自言家貧，非作官不可。培老笑曰：「西山薇蕨，本我輩專利品，原不敢分潤公等。」既而正色曰︰「我有一言奉告，作官儘管作官，切不可胡鬧。」其人踧踖不安，逡巡而退。此僕在座親聞者，殊可見此老風骨。\n## 附錄\n龍陽易實甫，仕而不達，漸簡右江道，途出海上，臨桂況蕙風見之，欣然道故，挾之肘腋曰：「吾抱道在躬。」歸安朱強村，詞流宗師，方其選三百首宋詞時，輒攜鈔帙，過蕙風簃寒夜啜粥，相與探論。維時風雪甫定，清氣盈宇，曼誦之聲，直充閭巷。\n臨桂王右遐於蕙風為前輩，同直薇垣，研討詞事。右遐每有所作，輒就蕙風訂拍，蕙風謹嚴，屢作為之屢改，半塘或不耐，於稿尾大書「奉旨不改了」。\n海寧王靜安，樸學大師，間作小詞，亦循蘇、辛一流，不肯暱暱作兒女子語。時客海上，梅子畹華方有《香南雅集》，一時名流，題詠藻繪，蕙風強靜安填詞，靜安亦首肯，賦〈清平樂〉一章，題永觀堂書。\n梅畹華演劇，一時無兩，嘗搬演綵樓配於上海之天蟾舞臺。強村、蕙風，聯袂入座，時姜妙香飾薛平貴，襤褸得綵球。強村忽口占雲：「恨不將身變叫花。」蕙風應曰：「天蟾咫尺隔天涯。」轉瞬成〈浣溪沙〉一解，曰：「不足為世人知之。」\n仁和邵伯褧，儀容整適，垂頤廣頰，或曰：「此天官相。」\n淳安邵次公嘗有所眷娉婷，殘年風雨，戎馬載途，乃自析津隨至京師，次公欣然以造象屬朋輩徵題詠，曰採芳圖，不逾年，娉婷他適，次公遂屏不復言。\n傅彩雲以絕色負盛名，某名士嫟之，嘗與蕙風同過酩酊，蕙風亦欣賞。迨其官浙東，彩雲少不繼，蕙風為作小箋，詞意婉委，其人為致二百金慰之。\n歸安朱強村暇輒行博，蕙風為賦詞〈竹馬子〉，以紀其事。或勸之曰：「久坐傷骨，久視傷脾。」強村曰：「不坐傷心。」\n南海譚瑑青久客京師，精治庖膳。客有北行者，以不得就一餐為恨。\n蕙風有芙蓉癖，濡染強村，微燈雙枕，抵掌劇談，往往中夜。\n安吉吳昌碩於書畫篆刻負盛名，所居邇強村、蕙風，輒就夜談。忽一日，吳姬宵遁，昌碩為之不歡。強村曰：「老人乃一往情深。」蕙風曰：「姬人一往，此老情深。」\n半塘字妾曰抱賢，蕙風就訊其義，唯唯曰：「餘以賢自況而已。」\n伶女潘雪豔父事蕙風，迨蕙風歿，哭泣致賻，發引日，衣大布，隨靈輀以行，途人側目。\n嘉興沉子培居上海，十年不涉歌場。自畹華來滬，遂往觀劇，並作〈臨江仙〉一解，時人以為難能。\n南海康長素傲岸自大，或於稠座請赴梨園，應曰：「餘豈不畏人剽殺者耶。」\n鐵嶺文叔問之喪，康長素往哭之哀，即寢其書舍，午夜檢叔問遺籍，丹鉛幾遍，彌為泫然，因輦之海上。叔問有姬字南柔，後叔問十五年卒，無以為葬。強村、蕙風約客醵資薶之虎邱，題冷紅閣故姬南柔之墓，過者每為掩涕。\n南陵徐積餘富藏書，尤好詞籍，當選閨秀百家付剞人，裒然成集。或以元詩選故事告之曰：「行見裙釵羅列下拜。」\n或問強村翁：「晚歲何以少作詞。」翁噱然曰：「理屈詞窮。」以上《詞林新語》三則，見《詞學季刊》第一卷第三號\n番禺潘蘭史先生，四十後，更字老蘭，主香港華報、實報筆政。曾梓其文稿與遊記、詩集，都為十四卷。而詞則自《海山》、《花語》二集之後，未有繼刊。有人傳誦其香海別洪銀屏校書雲：「客裡雲萍情緒亂。便道歡場，說夢應腸斷。莫惜深杯珍重勸。銀箏醉死銀燈畔。同是天涯何所戀。月識郎心，花也如儂面。東去伯勞西去燕。人生那得長相見。」右調〈","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