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9001,"title":"词论","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詞論[清] 張祥齡","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辭章一道，好尚各殊，如講學家各分門戶。詞有南北，出主入奴，喜疏快者，麗密以為病，主氣行者，烹煉以為嗤，求悅於人難矣。予言不問人論何如，自叩用工甘苦，深造有得，天下非之而不顧。況知者愈少，傳也必遠，焜耀一時希貴哉。","周清真，詩家之李東川也。姜堯章，杜少陵也。吳夢窗，李玉溪也。張玉田，白香山也。詩至唐末，風氣盡矣，詞家起而爭之，如文至齊、梁，風氣盡矣，古文家起而爭之。爭之者何也，非謂文至六朝，詩至五代，無文與詩也，豪傑於茲，踵而為之，不過仍六朝、五代，故變其體格，獨絕千古，此文人狡獪也。詞至白石，疏宕極矣。夢窗輩起，以密麗爭之。至夢窗而密麗又盡矣，白雲以疏宕爭之。三王之道若迴圈，皆圖自樹之方，非有優劣。況人之才質限於天，能疏宕者不能密麗，能密麗者不能疏宕。片玉善言羈旅，白雲善言隱逸，終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者，天也。","辛、劉之雄放，意在變風氣，亦其才祇如此。東坡不耐此苦，隨意為之，其所自立者多，故不拘拘於詞中求生活。若夢窗舍詞外，莫可豎立，故殫心血為之，是丹非朱，眼光未大。","詞，詩家之賊，差以毫釐，失之千里。作詩，則詞意詞字不容出入。片玉人稱善融唐詩，稼軒或用《楚辭》，此亦偶然，長處固不在是。如謂詩佳，何不誦唐詩。非謂詩之道大，詞之道小，體格然也。","文章風氣，如四序遷移，莫知為而為，故謂之運。左春右秋，冰蟲之見，生今反古，是冬箑夏爐，烏乎能。安序順天，愚者一得。昌黎起八代之衰，亦運使然。南唐二主，馮延巳之屬，固為詞家宗主，然是勾萌，枝葉未備。小山、耆卿，而春矣。清真、白石，而夏矣。夢窗、碧山，已秋矣。至白雲，萬寶告成，無可推徙，元故以曲繼之。此天運之終也。","文體一變，鼻祖者不過一二人。充其變之所造，窮其變之所極，又不過數人。〈兩都〉之後有〈兩京〉、〈三都〉，詞著者六七十家。其卓然成立，不過數人，豈易事哉。","詞主譎諫，與詩同流。稼軒〈摸魚兒〉，酒邊〈阮郎歸〉，鹿虔扆之金鎖重門，謝克家之依依宮柳之屬，所謂國風好色而不淫，小雅怨悱而不亂，此固有之。但不必如張皋文膠柱鼓瑟耳。","龍川〈水調歌頭〉雲：「堯之都，舜之壤，禹之封。於今應有一個半個恥和戎。」〈念奴嬌〉雲：「因笑王謝諸人，登高懷遠，也學英雄涕。」世謂此等為洗金釵鈿盒之鹿，不知洗之者在氣骨，非在選字。周、姜綺語，不患大家。若以叫囂粗觕為正雅，則未之聞。","尚密麗者失於雕鑿。竹山之鷺曰瓊絲，鴛曰繡羽。又霞鑠簾珠，雲蒸篆玉，翠簨翔龍，金樅躍鳳之屬，過於澀煉，若整疋綾羅，剪成寸寸。七寶樓臺，蓋薄之之辭。吳中七子，流弊如此。反是者又復鄙俚，山谷之村野，屯田之脫放，則傷雅矣。作者自酌其才，與何派相近，一篇之中，又不可雜合，不配色。意煉則辭警闢，自無淺俗之患。若夫興往情來，召呂命律，吐納山川，牢籠百代，又非飣餖所知矣。","詞有定律，不能緬越，宋賢莫不確守成法。祥齡不解音律，然於上去字，未嘗不謹。"]}]}],"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詞論[清] 張祥齡","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詞論[清] 張祥齡\n辭章一道，好尚各殊，如講學家各分門戶。詞有南北，出主入奴，喜疏快者，麗密以為病，主氣行者，烹煉以為嗤，求悅於人難矣。予言不問人論何如，自叩用工甘苦，深造有得，天下非之而不顧。況知者愈少，傳也必遠，焜耀一時希貴哉。\n周清真，詩家之李東川也。姜堯章，杜少陵也。吳夢窗，李玉溪也。張玉田，白香山也。詩至唐末，風氣盡矣，詞家起而爭之，如文至齊、梁，風氣盡矣，古文家起而爭之。爭之者何也，非謂文至六朝，詩至五代，無文與詩也，豪傑於茲，踵而為之，不過仍六朝、五代，故變其體格，獨絕千古，此文人狡獪也。詞至白石，疏宕極矣。夢窗輩起，以密麗爭之。至夢窗而密麗又盡矣，白雲以疏宕爭之。三王之道若迴圈，皆圖自樹之方，非有優劣。況人之才質限於天，能疏宕者不能密麗，能密麗者不能疏宕。片玉善言羈旅，白雲善言隱逸，終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者，天也。\n辛、劉之雄放，意在變風氣，亦其才祇如此。東坡不耐此苦，隨意為之，其所自立者多，故不拘拘於詞中求生活。若夢窗舍詞外，莫可豎立，故殫心血為之，是丹非朱，眼光未大。\n詞，詩家之賊，差以毫釐，失之千里。作詩，則詞意詞字不容出入。片玉人稱善融唐詩，稼軒或用《楚辭》，此亦偶然，長處固不在是。如謂詩佳，何不誦唐詩。非謂詩之道大，詞之道小，體格然也。\n文章風氣，如四序遷移，莫知為而為，故謂之運。左春右秋，冰蟲之見，生今反古，是冬箑夏爐，烏乎能。安序順天，愚者一得。昌黎起八代之衰，亦運使然。南唐二主，馮延巳之屬，固為詞家宗主，然是勾萌，枝葉未備。小山、耆卿，而春矣。清真、白石，而夏矣。夢窗、碧山，已秋矣。至白雲，萬寶告成，無可推徙，元故以曲繼之。此天運之終也。\n文體一變，鼻祖者不過一二人。充其變之所造，窮其變之所極，又不過數人。〈兩都〉之後有〈兩京〉、〈三都〉，詞著者六七十家。其卓然成立，不過數人，豈易事哉。\n詞主譎諫，與詩同流。稼軒〈摸魚兒〉，酒邊〈阮郎歸〉，鹿虔扆之金鎖重門，謝克家之依依宮柳之屬，所謂國風好色而不淫，小雅怨悱而不亂，此固有之。但不必如張皋文膠柱鼓瑟耳。\n龍川〈水調歌頭〉雲：「堯之都，舜之壤，禹之封。於今應有一個半個恥和戎。」〈念奴嬌〉雲：「因笑王謝諸人，登高懷遠，也學英雄涕。」世謂此等為洗金釵鈿盒之鹿，不知洗之者在氣骨，非在選字。周、姜綺語，不患大家。若以叫囂粗觕為正雅，則未之聞。\n尚密麗者失於雕鑿。竹山之鷺曰瓊絲，鴛曰繡羽。又霞鑠簾珠，雲蒸篆玉，翠簨翔龍，金樅躍鳳之屬，過於澀煉，若整疋綾羅，剪成寸寸。七寶樓臺，蓋薄之之辭。吳中七子，流弊如此。反是者又復鄙俚，山谷之村野，屯田之脫放，則傷雅矣。作者自酌其才，與何派相近，一篇之中，又不可雜合，不配色。意煉則辭警闢，自無淺俗之患。若夫興往情來，召呂命律，吐納山川，牢籠百代，又非飣餖所知矣。\n詞有定律，不能緬越，宋賢莫不確守成法。祥齡不解音律，然於上去字，未嘗不謹。","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