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8996,"title":"词洁辑评","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詞潔輯評 清 先著、程洪撰","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序","paragraphs":["詩之道廣，而詞之體輕。道廣則窮天際地，體物狀變，歷古今作者而猶未窮。體輕則轉喉慶拍，傾耳賞心而足矣。詩自三言、四言，多至九字、十二字，一韻而止，未有數不齊、體不純者。詞則字數長短參鍇，比合而成之。唐以前之樂府，則詩載其詞，猶與詩依類也。至宋人之詞，遂能與其一代之文，同工而獨絕，出於詩之餘，始判然別於詩矣。故論詞於宋人，亦猶語書法、清言於魏晉間，是後之無可加者也。雖然，精英之代變，風氣之密移，生其時者，亦不能自禁其不工。而或湮其源，則往者遂以孤；或導其流，則來者有可繼，此則好尚、不好尚之分也。明一代，治詞者寥寥，近日則長短句獨盛，無不取途涉津於南、北宋。雖歌詩亦尚宋人。予嘗取宋人之詩與詞反覆觀之，有若相反然者，詞則窮巧極妍，而趨於新；詩則神稿物隔，而終於敝。宋人之詩，不詞若也。閩方之果曰荔枝，中州之花曰木芍藥，非其土地則不榮、不實，是草木之珍麗，天地之私產也。有咀其味者，喻之以醴酪；有驚其色者，擬之以冶容，亦得其似而已。宋之詞猶是也。予素好此，往者亡友嚴克宏，能別識其源流、體制之所以然，予聞克宏之論久，因亦能稍知其雅俗。頃來廣陵，程子丹問，尤與予有同嗜，暇日發其所藏諸家詞集，參以近人之選，次為六卷，相與評論而錄之，名曰詞潔。詞潔雲者，恐詞之或即於淫鄙穢雜，而因以見宋人之所為，固自有真耳。夫果出於閩方，花出於中州至矣，執是以例其餘，為花木者，不幾窮乎。雖則且梨皆可於口，苟非ペべ皆悅於目，摶土塗丹以為實，剪綵刻楮以為花，非不能為肖也，而實之真質，花之生氣，不與俱焉。懸古人以為之歸，而不徒為摶土剪綵者之所為，雖微詞而已，他又何能限之。是則所為詞潔之意也。壬申四月，滬州先著序。"]}]},{"id":"chapter-2","title":"詞潔發凡","sections":[{"id":"chapter-2-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是選惟主錄詞，不主備調。詞工，則有目者可共為擊節。調協，則非審音者不辨矣。柳永以樂章名集，其詞蕪累者十之八，必若美成、堯章，宮調、語句兩皆無憾，斯為冠絕。今詞不可以付歌伶，則竹素之觀也。且含毫運思，求其工美，固當擇調而填之。而小令終不能逮，古人有約至十數字為一調者，筆境既狹，盤旋不易，奚必規規然效之。寧嚴勿濫，不敢遍收，必欲悉備，則別自有言譜者在。","尊前、蘭畹久軼，唐末、五代詞有趙弘基花間集，傳之至今，誠詞家之法物也。黃叔雖系宋人手眼，然宋末名家未備。張玉田極稱周草窗選為精粹，其時已雲板不存矣。近日有鋟藏本以行世者，似從陸輔之詞旨拈出名句，依序排次，載以全詞。初覺姓氏絢然可觀，細閱之，未必確為舊本。蓋好事者為之，使周選若此亦不足尚也。草堂流傳耳目，庸陋取譏，續集尤為無識。粹編不分珉玉，雜採取盈，年掛漏復多。至若分人序代，不便卒讀。今以調為匯，人之先後，就本調中略次之。且其中容有伸縮、轉移一二字者，在古人已然，不害為同，無取拘守，俾作者有所考鏡，因亦有所依據耳。","詞源於五代，體備於宋人，極盛於宋之末，元沿其流，猶能嗣響。五代十國之詞，略具花間，惜乎他本不存，僅有名見。唐人之作，有可指為詞者，有不可執為詞者，若張志和之漁歌子、韓君平之章臺柳，雖語句聲響居然詞令，仍是風人之別體，後人因其制，以加之名耳。夫詞之託始，未嘗不如此。但其間亦微有分別，苟流傳已盛，遂成一體，即不得不謂之詞。其或古人偶為之，而後無繼者，則莫中仍其故之為得矣。倘追原不已，是太白“落葉聚還散”之詩，不免被以秋風清之名為一調。最後若倪元鎮之江南春，本非詞也，只當依其韻，同其體，而時賢擬之，併入倚聲。此皆求多喜新之過也。是選專錄宋一代之詞，宋以前則取花間原本，稍為遴撮。益以太白、後主之詞為前集，譬五言之有漢、魏，本其始也。金、元不能別具卷帙，則附諸宋後焉。","韻，小乘也。豔，下駟也。詞之工絕處，乃不主此。今人多以是二者言詞，未免失之淺矣。蓋韻則近於佻薄，豔則流於褻，往而不返，其去吳騷市曲無幾。必先洗粉澤，後除周繢，靈氣勃發，古色黯然，而以情興經緯其間。雖豪宕震激，而不失於粗，纏綿輕婉，而不入於靡。即宋名家固不一種，亦不能操一律，以求美成之集自標清真，白石之詞無一凡近，況塵土垢穢乎。故是選於去取清濁之界，特為屬意，要之才高而情真，即瑕不得而掩瑜矣。","詞無長調、中調之名，不過曰“令”、曰“漫”而已。前人有言曰：鉛汞交煉而丹成，情景交煉而銅成。苟情景融洽則披文得貌，可探其蘊，亦不必一一有題。且本一調也，務為新奇，多寓名目，反滋惑亂。又今人為詞，每欲所寄之調與所賦之事相應，取其小巧關會，故喜佔新名，殊為牽合。夫詞之工拙，豈因調名有所加損乎？今每調取一稱，從其明顯相沿已久者，其餘概為削去，以還雅觀。遇有必不可少題者，則間載一二。至於一人之詞，互見兩集，彼此淆亂，莫可適從，排纂之家，不無鹵莽，辨其語意，亦有可明。惟考據審細者即從之，非立異也。","詞走腔，詩落韻，皆不得為善。豈惟詩詞，雖古文亦必有音節。音節諧從，誦之始能感人。然凝習之久，大抵自得之，不待告語而知，實非繭絲牛毛之謂也。今之為詞者，規摹韻度，命意範辭，無失其為詞可矣。若絲銖毫芒之違合，則孰從而辨之，而方言譜者紛紛鑿鑿，起而相繩，亦安能質宋人於異代，而信其必然也。蓋宋人之詞，可以方言音律；而今人之詞，只可以方言辭章。宋之詞兼尚耳，而今之詞惟寓目，似可不必過為抨擊也。即宋人長短句，用韻之出入，今亦不得其故。近人有以詩韻為詞者，雖詩通用之韻，亦不敢假借，此亦求其說而不得，自為之程或可耳。設取以律他人，則非也。偶見茅氏、毛氏之論，有當於心。茅氏論曲也，可通於詞。毛氏則專論韻。茅氏之言曰：“此徒因末矩本，非洞本照末。”毛氏之言曰：“揣度之胸，多所臬兀。”有取乎二家之言，非為凌蹋不守者。出脫其意，似寬而實嚴，因取而載之，而為今之治詞而眩於譜與韻之說者，聊藉此以通一難雲。","詞曲之道，至今幾絕矣。近得湯若士，然是紫釵特勝耳，而大半出於帥惟審。蓋若士深得曲意，而頗傷於率，若紫釵則情文得十八矣，但太不協調。其言曰：“周琦［伯琦當作德清。］作中原音［玉茗堂全集尺牘卷三答孫俟居無音字。］韻"]}]}],"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詞潔輯評 清 先著、程洪撰","section_title":"●序","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2-section-1","chapter_title":"詞潔發凡","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詞潔輯評 清 先著、程洪撰\n## ●序\n詩之道廣，而詞之體輕。道廣則窮天際地，體物狀變，歷古今作者而猶未窮。體輕則轉喉慶拍，傾耳賞心而足矣。詩自三言、四言，多至九字、十二字，一韻而止，未有數不齊、體不純者。詞則字數長短參鍇，比合而成之。唐以前之樂府，則詩載其詞，猶與詩依類也。至宋人之詞，遂能與其一代之文，同工而獨絕，出於詩之餘，始判然別於詩矣。故論詞於宋人，亦猶語書法、清言於魏晉間，是後之無可加者也。雖然，精英之代變，風氣之密移，生其時者，亦不能自禁其不工。而或湮其源，則往者遂以孤；或導其流，則來者有可繼，此則好尚、不好尚之分也。明一代，治詞者寥寥，近日則長短句獨盛，無不取途涉津於南、北宋。雖歌詩亦尚宋人。予嘗取宋人之詩與詞反覆觀之，有若相反然者，詞則窮巧極妍，而趨於新；詩則神稿物隔，而終於敝。宋人之詩，不詞若也。閩方之果曰荔枝，中州之花曰木芍藥，非其土地則不榮、不實，是草木之珍麗，天地之私產也。有咀其味者，喻之以醴酪；有驚其色者，擬之以冶容，亦得其似而已。宋之詞猶是也。予素好此，往者亡友嚴克宏，能別識其源流、體制之所以然，予聞克宏之論久，因亦能稍知其雅俗。頃來廣陵，程子丹問，尤與予有同嗜，暇日發其所藏諸家詞集，參以近人之選，次為六卷，相與評論而錄之，名曰詞潔。詞潔雲者，恐詞之或即於淫鄙穢雜，而因以見宋人之所為，固自有真耳。夫果出於閩方，花出於中州至矣，執是以例其餘，為花木者，不幾窮乎。雖則且梨皆可於口，苟非ペべ皆悅於目，摶土塗丹以為實，剪綵刻楮以為花，非不能為肖也，而實之真質，花之生氣，不與俱焉。懸古人以為之歸，而不徒為摶土剪綵者之所為，雖微詞而已，他又何能限之。是則所為詞潔之意也。壬申四月，滬州先著序。\n# 詞潔發凡\n是選惟主錄詞，不主備調。詞工，則有目者可共為擊節。調協，則非審音者不辨矣。柳永以樂章名集，其詞蕪累者十之八，必若美成、堯章，宮調、語句兩皆無憾，斯為冠絕。今詞不可以付歌伶，則竹素之觀也。且含毫運思，求其工美，固當擇調而填之。而小令終不能逮，古人有約至十數字為一調者，筆境既狹，盤旋不易，奚必規規然效之。寧嚴勿濫，不敢遍收，必欲悉備，則別自有言譜者在。\n尊前、蘭畹久軼，唐末、五代詞有趙弘基花間集，傳之至今，誠詞家之法物也。黃叔雖系宋人手眼，然宋末名家未備。張玉田極稱周草窗選為精粹，其時已雲板不存矣。近日有鋟藏本以行世者，似從陸輔之詞旨拈出名句，依序排次，載以全詞。初覺姓氏絢然可觀，細閱之，未必確為舊本。蓋好事者為之，使周選若此亦不足尚也。草堂流傳耳目，庸陋取譏，續集尤為無識。粹編不分珉玉，雜採取盈，年掛漏復多。至若分人序代，不便卒讀。今以調為匯，人之先後，就本調中略次之。且其中容有伸縮、轉移一二字者，在古人已然，不害為同，無取拘守，俾作者有所考鏡，因亦有所依據耳。\n詞源於五代，體備於宋人，極盛於宋之末，元沿其流，猶能嗣響。五代十國之詞，略具花間，惜乎他本不存，僅有名見。唐人之作，有可指為詞者，有不可執為詞者，若張志和之漁歌子、韓君平之章臺柳，雖語句聲響居然詞令，仍是風人之別體，後人因其制，以加之名耳。夫詞之託始，未嘗不如此。但其間亦微有分別，苟流傳已盛，遂成一體，即不得不謂之詞。其或古人偶為之，而後無繼者，則莫中仍其故之為得矣。倘追原不已，是太白“落葉聚還散”之詩，不免被以秋風清之名為一調。最後若倪元鎮之江南春，本非詞也，只當依其韻，同其體，而時賢擬之，併入倚聲。此皆求多喜新之過也。是選專錄宋一代之詞，宋以前則取花間原本，稍為遴撮。益以太白、後主之詞為前集，譬五言之有漢、魏，本其始也。金、元不能別具卷帙，則附諸宋後焉。\n韻，小乘也。豔，下駟也。詞之工絕處，乃不主此。今人多以是二者言詞，未免失之淺矣。蓋韻則近於佻薄，豔則流於褻，往而不返，其去吳騷市曲無幾。必先洗粉澤，後除周繢，靈氣勃發，古色黯然，而以情興經緯其間。雖豪宕震激，而不失於粗，纏綿輕婉，而不入於靡。即宋名家固不一種，亦不能操一律，以求美成之集自標清真，白石之詞無一凡近，況塵土垢穢乎。故是選於去取清濁之界，特為屬意，要之才高而情真，即瑕不得而掩瑜矣。\n詞無長調、中調之名，不過曰“令”、曰“漫”而已。前人有言曰：鉛汞交煉而丹成，情景交煉而銅成。苟情景融洽則披文得貌，可探其蘊，亦不必一一有題。且本一調也，務為新奇，多寓名目，反滋惑亂。又今人為詞，每欲所寄之調與所賦之事相應，取其小巧關會，故喜佔新名，殊為牽合。夫詞之工拙，豈因調名有所加損乎？今每調取一稱，從其明顯相沿已久者，其餘概為削去，以還雅觀。遇有必不可少題者，則間載一二。至於一人之詞，互見兩集，彼此淆亂，莫可適從，排纂之家，不無鹵莽，辨其語意，亦有可明。惟考據審細者即從之，非立異也。\n詞走腔，詩落韻，皆不得為善。豈惟詩詞，雖古文亦必有音節。音節諧從，誦之始能感人。然凝習之久，大抵自得之，不待告語而知，實非繭絲牛毛之謂也。今之為詞者，規摹韻度，命意範辭，無失其為詞可矣。若絲銖毫芒之違合，則孰從而辨之，而方言譜者紛紛鑿鑿，起而相繩，亦安能質宋人於異代，而信其必然也。蓋宋人之詞，可以方言音律；而今人之詞，只可以方言辭章。宋之詞兼尚耳，而今之詞惟寓目，似可不必過為抨擊也。即宋人長短句，用韻之出入，今亦不得其故。近人有以詩韻為詞者，雖詩通用之韻，亦不敢假借，此亦求其說而不得，自為之程或可耳。設取以律他人，則非也。偶見茅氏、毛氏之論，有當於心。茅氏論曲也，可通於詞。毛氏則專論韻。茅氏之言曰：“此徒因末矩本，非洞本照末。”毛氏之言曰：“揣度之胸，多所臬兀。”有取乎二家之言，非為凌蹋不守者。出脫其意，似寬而實嚴，因取而載之，而為今之治詞而眩於譜與韻之說者，聊藉此以通一難雲。\n詞曲之道，至今幾絕矣。近得湯若士，然是紫釵特勝耳，而大半出於帥惟審。蓋若士深得曲意，而頗傷於率，若紫釵則情文得十八矣，但太不協調。其言曰：“周琦［伯琦當作德清。］作中原音［玉茗堂全集尺牘卷三答孫俟居無音字。］韻","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