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8995,"title":"词概","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詞概 [清] 劉熙載","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摘自《藝概》）","樂歌，古以詩，近代以詞。如〈關雎〉、〈鹿鳴〉，皆聲出於言也。詞則言出於聲矣，故詞，聲學也。","《說文解字》詞曰：「意內而言外也。」徐鍇〈通論〉曰：「音內而言外，在音之內，在言之外也。」故知詞也者，言有盡而音意無窮也。","詞有創調、倚聲，本諸倡和。倡和莫先於虞廷，觀乃歌曰以下三句調，即乃賡載歌及又歌之調所出也。風雅篇必數章，後章亦多用前調，其或前後小異者，殆猶詞同調之又一體耳。","詞導源於古詩，故亦兼具六義。六義之取，各有所當，不得以一時一境盡之。","樂中正為雅，多哇為鄭。詞樂章也，雅鄭不辨，更何論焉。","梁武帝〈江南弄〉、陶宏景〈寒夜怨〉、陸瓊〈飲酒樂〉、徐孝穆〈長相思〉，皆具詞體，而堂廡未大。至太白〈菩薩蠻〉之繁情促節，〈憶秦娥〉之長吟遠慕，遂使前此諸家，悉歸環內。","太白〈菩薩蠻〉、〈憶秦娥〉兩闋，足抵少陵〈秋興〉八首，想其情境，殆作於明皇西幸後乎。","張志和〈漁歌子〉，西塞山前白鷺飛一闋，風流千古。東坡嘗以其成句用入〈鷓鴣天〉，又用於〈浣溪沙〉，然其所足成之句，猶未若原詞之妙通造化也。黃山谷亦嘗以其詞增為〈浣溪沙〉，且誦之有矜色焉。","太白〈菩薩蠻〉、〈憶秦娥〉，張志和〈漁歌子〉兩家，一憂一樂，歸趣難名，或靈均〈思美人〉、〈哀郢〉，莊叟濠上近之耳。","溫飛卿詞精妙絕人，然類不出乎綺怨。韋端己、馮正中諸家詞，留連光景，惆悵自憐，蓋亦易飄颺於風雨者。若第論其吐屬之美，又何加焉。","馮延巳詞，晏同叔得其俊，歐陽永叔得其深。","宋子京詞是宋初體。張子野始創瘦硬之體，雖以佳句互相稱美，其實趣尚不同。","王半山詞瘦削雅素，一洗五代舊習，惟未能涉樂必笑，言哀已歎，故深情之士，不無間然。","柳耆卿詞，昔人比之杜詩，為其實說，無表德也。餘謂此論其體則然，若論其旨，少陵恐不許之。","耆卿詞細密而妥溜，明白而家常，善於敘事，有過前人。惟綺羅香澤之態，所在多有，故覺風期未上耳。","東坡詞頗似老杜詩，以其無意不可入，無事不可言也。若其豪放之致，則時與太白為近。","太白〈憶秦娥〉聲情悲壯，晚唐、五代惟趨婉麗，至東坡始能復古。後世論詞者，或轉以東坡為變調，不知晚唐、五代乃變調也。","東坡〈定風波〉雲：「尚餘孤瘦雪霜姿。」〈荷華媚〉雲：「天然地別是風流標格。」雪霜姿，風流標格，學坡詞者，便可從此領取。","東坡〈與鮮于子駿書〉雲：「近卻頗作小詞，雖無柳七郎風味，亦自成一家，一似欲為耆卿之詞，而不能者。」然坡嘗譏秦少游〈滿庭芳〉詞學柳七句法，則意可知矣。","東坡詞具神仙出世之姿，方外白玉蟾諸家，惜未詣此。","黃山谷詞用意深至，自非小才所能辨。惟故以生字俚語，侮弄世俗，若為金元曲家濫觴。","少遊詞有小晏之妍，其幽趣則過之。梅聖俞〈蘇幕遮〉雲：「落盡梅花春又了，滿地斜陽，翠色和煙老。」此一種，似為少遊開先。","秦少游詞得《花間》、《尊前》遺韻，卻能自出清新。東坡詞雄姿逸氣，高軼古人，且稱少遊為詞手。山谷傾倒於少遊〈千秋歲〉詞「落紅萬點愁如海」之句，至不敢和。要其他詞之妙，似此者豈少哉。","少遊〈水龍吟〉「小樓連苑橫空，下窺繡轂雕鞍驟」，東坡譏之雲：「十三個字，只說得一個人騎馬樓前過。」語極解頤。其子湛作〈卜運算元〉雲：「極目煙中百尺樓，人在樓中否。」言外無盡，似勝乃翁，未識東坡見之云何。","叔原貴異，方回贍逸，耆卿細貼，少遊清遠，四家詞趣各別，惟尚婉則同耳。","東坡詞在當時鮮與同調，不獨秦七、黃九別成兩派也。晁一尢咎坦易之懷，磊落之氣，差堪驂靳。然懸崖撒手處，一尢咎莫能追躡矣。","一尢咎詞堂廡頗大，人知辛稼軒〈摸魚兒〉「更能消幾番風兩」一闋，為後來名家所競效。其實辛詞所本，即一尢咎〈摸魚兒〉「買陂塘、旋栽楊柳」之波瀾也。","周美成詞，或稱其無美不備。餘謂論詞莫先於品，美成詞信富豔精工，只是當不得個貞字。是以士大夫不肯學之，學之則不知終日意縈何處矣。","周美成律最精審，史邦卿句最警煉，然未得為君子之詞者，周旨蕩，而史意貪也。","辛稼軒風節建豎，卓絕一時，惜每有成功，輒為議者所沮。觀其〈踏莎行?和趙興國有〉雲：「吾道悠悠，憂心悄悄。」其志與遇，概可知矣。《宋史》本傳，稱其雅善長短句，悲壯激烈。又稱謝校勘過其墓旁，有疾聲大呼於堂上，若鳴其不平。然則其長短句之作，固莫非假之鳴者哉。","稼軒詞龍騰虎擲，任古書中理語廋語，一經運用，便得風流，天姿是何敻異。","蘇辛皆至情至性人，故其詞瀟灑卓犖，悉出於溫柔敦厚。或以粗獷託蘇辛，固宜有視蘇辛為別調者哉。","張玉田盛稱白石，而不甚許稼軒，耳食者遂於兩家有軒輊意。不知稼軒之體，白石嘗效之矣，集中如〈永遇樂〉、〈漢宮春〉諸闋，均次稼軒韻。其吐屬氣味，皆若秘響相通，何後人過分門戶耶。","白石才子之詞，稼軒豪傑之詞，才子豪傑，各從其類愛之，強論得失，皆偏辭也。","姜白石詞幽韻冷香，令人挹之無盡，擬諸形容，在樂則琴，在花則梅也。","詞家稱白石曰白石老仙，或問畢竟與何仙相似，曰：「藐姑冰雪，蓋為近之。」","陳同甫與稼軒為友，其人才相若，詞亦相似。同甫〈賀新郎?寄幼安見懷韻〉雲：「樹猶如此堪重別。只使君從來與我，話頭多合。行矣置之無足問，誰換妍皮痴骨。但莫使伯牙絃絕。」其酬幼安再用韻見寄雲：「斬新換出旌麾別。把當時一樁大義，拆開收合。據地一呼吾往矣，萬里搖肢動骨。這話只成痴絕。」懷幼安用前韻雲：「男兒何用傷離別。況古來幾番際會，風從雲合。千里情親長晤對，妙體本心次骨。臥百尺高樓斗絕。」觀此則兩公之氣誼懷抱，俱可知矣。","同甫〈水龍吟〉雲：「恨芳菲世界，遊人未賞，都付與鶯和燕。」言近指遠，直有宗留守大呼渡河之意。","陸放翁詞，安雅清贍，其尤佳者在蘇、秦間。然乏超然之致，天然之韻，是以人得測其所至。","劉改之詞，狂逸之中，自饒俊致，雖沉著不及稼軒，足以自成一家。其有意效稼軒體者，如〈沁園春〉「斗酒彘肩」等闋，又當別論。","高竹屋詞，爭驅白石，然嫌多綺語。如〈御街行〉之詠轎，其設想之細膩曲折，何為也哉。詠簾亦然。劉改之〈沁園春〉詠美人指甲、美人足二闋，以褻體為世所共譏，然病在標者，猶易治也。","劉後村詞"]}]}],"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詞概 [清] 劉熙載","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詞概 [清] 劉熙載\n（摘自《藝概》）\n樂歌，古以詩，近代以詞。如〈關雎〉、〈鹿鳴〉，皆聲出於言也。詞則言出於聲矣，故詞，聲學也。\n《說文解字》詞曰：「意內而言外也。」徐鍇〈通論〉曰：「音內而言外，在音之內，在言之外也。」故知詞也者，言有盡而音意無窮也。\n詞有創調、倚聲，本諸倡和。倡和莫先於虞廷，觀乃歌曰以下三句調，即乃賡載歌及又歌之調所出也。風雅篇必數章，後章亦多用前調，其或前後小異者，殆猶詞同調之又一體耳。\n詞導源於古詩，故亦兼具六義。六義之取，各有所當，不得以一時一境盡之。\n樂中正為雅，多哇為鄭。詞樂章也，雅鄭不辨，更何論焉。\n梁武帝〈江南弄〉、陶宏景〈寒夜怨〉、陸瓊〈飲酒樂〉、徐孝穆〈長相思〉，皆具詞體，而堂廡未大。至太白〈菩薩蠻〉之繁情促節，〈憶秦娥〉之長吟遠慕，遂使前此諸家，悉歸環內。\n太白〈菩薩蠻〉、〈憶秦娥〉兩闋，足抵少陵〈秋興〉八首，想其情境，殆作於明皇西幸後乎。\n張志和〈漁歌子〉，西塞山前白鷺飛一闋，風流千古。東坡嘗以其成句用入〈鷓鴣天〉，又用於〈浣溪沙〉，然其所足成之句，猶未若原詞之妙通造化也。黃山谷亦嘗以其詞增為〈浣溪沙〉，且誦之有矜色焉。\n太白〈菩薩蠻〉、〈憶秦娥〉，張志和〈漁歌子〉兩家，一憂一樂，歸趣難名，或靈均〈思美人〉、〈哀郢〉，莊叟濠上近之耳。\n溫飛卿詞精妙絕人，然類不出乎綺怨。韋端己、馮正中諸家詞，留連光景，惆悵自憐，蓋亦易飄颺於風雨者。若第論其吐屬之美，又何加焉。\n馮延巳詞，晏同叔得其俊，歐陽永叔得其深。\n宋子京詞是宋初體。張子野始創瘦硬之體，雖以佳句互相稱美，其實趣尚不同。\n王半山詞瘦削雅素，一洗五代舊習，惟未能涉樂必笑，言哀已歎，故深情之士，不無間然。\n柳耆卿詞，昔人比之杜詩，為其實說，無表德也。餘謂此論其體則然，若論其旨，少陵恐不許之。\n耆卿詞細密而妥溜，明白而家常，善於敘事，有過前人。惟綺羅香澤之態，所在多有，故覺風期未上耳。\n東坡詞頗似老杜詩，以其無意不可入，無事不可言也。若其豪放之致，則時與太白為近。\n太白〈憶秦娥〉聲情悲壯，晚唐、五代惟趨婉麗，至東坡始能復古。後世論詞者，或轉以東坡為變調，不知晚唐、五代乃變調也。\n東坡〈定風波〉雲：「尚餘孤瘦雪霜姿。」〈荷華媚〉雲：「天然地別是風流標格。」雪霜姿，風流標格，學坡詞者，便可從此領取。\n東坡〈與鮮于子駿書〉雲：「近卻頗作小詞，雖無柳七郎風味，亦自成一家，一似欲為耆卿之詞，而不能者。」然坡嘗譏秦少游〈滿庭芳〉詞學柳七句法，則意可知矣。\n東坡詞具神仙出世之姿，方外白玉蟾諸家，惜未詣此。\n黃山谷詞用意深至，自非小才所能辨。惟故以生字俚語，侮弄世俗，若為金元曲家濫觴。\n少遊詞有小晏之妍，其幽趣則過之。梅聖俞〈蘇幕遮〉雲：「落盡梅花春又了，滿地斜陽，翠色和煙老。」此一種，似為少遊開先。\n秦少游詞得《花間》、《尊前》遺韻，卻能自出清新。東坡詞雄姿逸氣，高軼古人，且稱少遊為詞手。山谷傾倒於少遊〈千秋歲〉詞「落紅萬點愁如海」之句，至不敢和。要其他詞之妙，似此者豈少哉。\n少遊〈水龍吟〉「小樓連苑橫空，下窺繡轂雕鞍驟」，東坡譏之雲：「十三個字，只說得一個人騎馬樓前過。」語極解頤。其子湛作〈卜運算元〉雲：「極目煙中百尺樓，人在樓中否。」言外無盡，似勝乃翁，未識東坡見之云何。\n叔原貴異，方回贍逸，耆卿細貼，少遊清遠，四家詞趣各別，惟尚婉則同耳。\n東坡詞在當時鮮與同調，不獨秦七、黃九別成兩派也。晁一尢咎坦易之懷，磊落之氣，差堪驂靳。然懸崖撒手處，一尢咎莫能追躡矣。\n一尢咎詞堂廡頗大，人知辛稼軒〈摸魚兒〉「更能消幾番風兩」一闋，為後來名家所競效。其實辛詞所本，即一尢咎〈摸魚兒〉「買陂塘、旋栽楊柳」之波瀾也。\n周美成詞，或稱其無美不備。餘謂論詞莫先於品，美成詞信富豔精工，只是當不得個貞字。是以士大夫不肯學之，學之則不知終日意縈何處矣。\n周美成律最精審，史邦卿句最警煉，然未得為君子之詞者，周旨蕩，而史意貪也。\n辛稼軒風節建豎，卓絕一時，惜每有成功，輒為議者所沮。觀其〈踏莎行?和趙興國有〉雲：「吾道悠悠，憂心悄悄。」其志與遇，概可知矣。《宋史》本傳，稱其雅善長短句，悲壯激烈。又稱謝校勘過其墓旁，有疾聲大呼於堂上，若鳴其不平。然則其長短句之作，固莫非假之鳴者哉。\n稼軒詞龍騰虎擲，任古書中理語廋語，一經運用，便得風流，天姿是何敻異。\n蘇辛皆至情至性人，故其詞瀟灑卓犖，悉出於溫柔敦厚。或以粗獷託蘇辛，固宜有視蘇辛為別調者哉。\n張玉田盛稱白石，而不甚許稼軒，耳食者遂於兩家有軒輊意。不知稼軒之體，白石嘗效之矣，集中如〈永遇樂〉、〈漢宮春〉諸闋，均次稼軒韻。其吐屬氣味，皆若秘響相通，何後人過分門戶耶。\n白石才子之詞，稼軒豪傑之詞，才子豪傑，各從其類愛之，強論得失，皆偏辭也。\n姜白石詞幽韻冷香，令人挹之無盡，擬諸形容，在樂則琴，在花則梅也。\n詞家稱白石曰白石老仙，或問畢竟與何仙相似，曰：「藐姑冰雪，蓋為近之。」\n陳同甫與稼軒為友，其人才相若，詞亦相似。同甫〈賀新郎?寄幼安見懷韻〉雲：「樹猶如此堪重別。只使君從來與我，話頭多合。行矣置之無足問，誰換妍皮痴骨。但莫使伯牙絃絕。」其酬幼安再用韻見寄雲：「斬新換出旌麾別。把當時一樁大義，拆開收合。據地一呼吾往矣，萬里搖肢動骨。這話只成痴絕。」懷幼安用前韻雲：「男兒何用傷離別。況古來幾番際會，風從雲合。千里情親長晤對，妙體本心次骨。臥百尺高樓斗絕。」觀此則兩公之氣誼懷抱，俱可知矣。\n同甫〈水龍吟〉雲：「恨芳菲世界，遊人未賞，都付與鶯和燕。」言近指遠，直有宗留守大呼渡河之意。\n陸放翁詞，安雅清贍，其尤佳者在蘇、秦間。然乏超然之致，天然之韻，是以人得測其所至。\n劉改之詞，狂逸之中，自饒俊致，雖沉著不及稼軒，足以自成一家。其有意效稼軒體者，如〈沁園春〉「斗酒彘肩」等闋，又當別論。\n高竹屋詞，爭驅白石，然嫌多綺語。如〈御街行〉之詠轎，其設想之細膩曲折，何為也哉。詠簾亦然。劉改之〈沁園春〉詠美人指甲、美人足二闋，以褻體為世所共譏，然病在標者，猶易治也。\n劉後村詞","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