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8990,"title":"词径","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詞徑 [清] 孫麟趾","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夢窗足醫滑易之病，不善學之，便流於晦。餘謂詞中之有夢窗，如詩中之有長吉。篇篇長吉，閱者易厭。篇篇夢窗，亦難悅目。篇篇夢窗，亦難悅目。","作詞須擇調，如〈滿江紅〉、〈沁園春〉、〈水調歌頭〉、〈西江月〉等調，必不可染指，以其音調粗率板滯，必不細膩活脫也。","作詞尤須擇韻，如一調應十二個字作韻腳者，須有十三四字方可擇用。若僅有十一個字可用，必至一韻牽強。詞中一字未妥，通體且為之減色，況押韻不妥乎。是以作詞先貴擇韻。","詞韻向無定本，惟沉去矜韻最妥，然失之太拘。且於通用兼收之處，未經宣說明白。餘有《詞韻指南》，傳宋人不傳之秘，將梓行以公同好。","詞有名同，句之長短不同者，填者須註明從某人體。","學問到至高之境，無可言說。詞之高妙在氣味，不在字句也。能審其氣味者，其唯儲麗江乎。","牛鬼蛇神，詩中不忌，詞則大忌。運用典故須活潑。","近人作詞，尚端莊者如詩，尚流利者如曲。不知詞自有界限，越其界限，即非詞。蔗鄉雲：無才固不可作詞，然逞才作詞，詞亦不佳。須斂才煉意，而以句調運之。詞中四字對句，最要凝鍊。如史梅溪雲：「做冷欺花，將煙困柳。」只八個字，已將春雨畫出。七字對貴流走。如夢窗〈倦尋芳〉雲：「珠珞香消空念往，紗窗人老羞相見。」令人讀去，忘其為對乃妙。","閱詞者不獨賞其詞意，尤須審其節奏。節奏與詞意俱佳，是為上品。","餘嘗取古人之拗句誦之，始上口似拗，久之覺非拗不可。蓋陰陽清濁之間，自有一定之理。妄易之，則於音律不順矣。","包慎伯明府雲：感人之速莫如聲，故詞別名倚聲。倚聲得者又有三：曰清、曰脆、曰澀。不脆則聲不成，脆矣而不清則膩，脆矣清矣而不澀則浮。","作詞十六要訣：清、輕、新、雅、靈、脆、婉、轉、留、託、澹、空、皺、韻、超、渾。","天之氣清，人之品格高者，出筆必清。五采陸離，不知命意所在者，氣未清也。清則眉目顯，如水之鑑物無遁影，故貴清。","重則板，輕則圓。重則滯，輕則活。萬鈞之鼎，隨手移去，豈不太妙。","陳言滿紙，人云亦云，有何趣味。若目中未曾見者，忽焉睹之，則不覺拍案起舞矣，故貴新。","座中多市井之夫，語言面目，接之慾嘔，以其欠雅也。街談巷語，入文人之筆，便成絕妙文章。一句不雅，一字不雅，一韻不雅，皆足以累詞，故貴雅。","惟靈能變，惟靈能通。反是則笨、則木，故貴靈。","鶯語花間，動人聽者，以其脆也。音如敗鼓，人慾掩耳矣。故貴脆。","恐其平直，以曲折出之，謂之婉。如清真低聲問數句，深得婉字之妙。","路已盡而復開出之，謂之轉。如「誰得似長亭樹，樹若有情時，不會得青青如此」，「當時送行，共約雁歸時。人賦歸歟。雁歸也，問人歸如雁也無」，「甚近來翻致無書。書縱遠，如何夢也都無」，皆用轉筆，以見其妙者也。","何謂留，意欲暢達，詞不能住，有一瀉無餘之病。貴能留住，如懸? 勒馬，用於收處最宜。","何謂託，泥煞本題，詞家最忌。託開說去，便不窘迫，即縱送之法也。","花之淡者其香清，友之淡者其情厚。耐人尋繹，正在於此，故貴淡。","天以空而高，水以空而明，性以空而悟。空則超，實則滯。","石以皺為貴，詞亦然。能皺必無滑易之病，夢窗最善此。","韻即態也，美人之行動，能令人銷魂者，以其韻致勝也。作詞能攝取古人神韻必傳矣。","識見低，則出句不超。超者，出乎尋常意計之外，白石多清超之句，宜學之。","何謂渾，如「淚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過鞦韆去」，「江上柳如? 。雁飛殘月天」，「西風殘照，漢家陵闕」，皆以渾厚見長者也。詞至渾，功候十分矣。","詞成錄出，粘於壁，隔一二日讀之，不妥處自見。改去仍錄出粘於壁，隔一二日再讀之，不妥處又見。又改之如是數次，淺者深之，直者曲之，松者煉之，實者空之。然後錄呈精於此者，求其評定，審其棄取之所由，便知五百年後，此作之傳不傳矣。","深而晦，不如淺而明也。惟有淺處，乃見深處之妙。譬如畫家有密處，必有疏處。能深入不能顯出，則晦。能流利不能蘊藉，則滑。能尖新不能渾成，則纖。能刻畫不能超脫，則滯。一句一轉，忽離忽合，使閱者眼光搖晃不定，技乃神矣。","用意須出人意外，出句如在人口頭，便是佳作。","高澹婉約，豔麗蒼莽，各分門戶。欲高澹學太白、白石。欲婉約學清真、玉田。欲豔麗學飛卿、夢窗。欲蒼莽學蘋洲、花外。至於融情入景，因此起興，千變萬化，則由於神悟，非言語所能傳也。","《詞徑》一卷，江山劉履芬藏本。內有脫葉。後見陳凝遠校本，則見劉本所脫之淡字一條，赫然在目。然後孫氏所謂十六字要訣，乃是窺其全豹，是亦一大快事也。圭璋識。"]},{"id":"chapter-1-section-2","title":"附錄","paragraphs":["長洲孫君月坡，以詞名道鹹間。客金陵西江最久，刻所著詞凡十餘種。餘以丙辰丁巳間，遇諸吳門。君年六十餘，雖歸裡，家無一椽，僦居委巷中。一子婦、一女孫，親操井臼。君日扶杖遊行街巷，賣文易粟，取供朝夕。庚申寇亂，以老病死。晚年嘗選所作為《零珠》、《碎玉》兩編刻之。今餘尚存刊本，內有脫葉，末由錄補。《詞徑》一卷，嘗以寄餘京都，僅而獲存。取以重刊，亦講詞學家不可少之書也。同治九年仲秋，江山劉履芬。"]}]}],"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詞徑 [清] 孫麟趾","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2","chapter_title":"詞徑 [清] 孫麟趾","section_title":"附錄","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詞徑 [清] 孫麟趾\n夢窗足醫滑易之病，不善學之，便流於晦。餘謂詞中之有夢窗，如詩中之有長吉。篇篇長吉，閱者易厭。篇篇夢窗，亦難悅目。篇篇夢窗，亦難悅目。\n作詞須擇調，如〈滿江紅〉、〈沁園春〉、〈水調歌頭〉、〈西江月〉等調，必不可染指，以其音調粗率板滯，必不細膩活脫也。\n作詞尤須擇韻，如一調應十二個字作韻腳者，須有十三四字方可擇用。若僅有十一個字可用，必至一韻牽強。詞中一字未妥，通體且為之減色，況押韻不妥乎。是以作詞先貴擇韻。\n詞韻向無定本，惟沉去矜韻最妥，然失之太拘。且於通用兼收之處，未經宣說明白。餘有《詞韻指南》，傳宋人不傳之秘，將梓行以公同好。\n詞有名同，句之長短不同者，填者須註明從某人體。\n學問到至高之境，無可言說。詞之高妙在氣味，不在字句也。能審其氣味者，其唯儲麗江乎。\n牛鬼蛇神，詩中不忌，詞則大忌。運用典故須活潑。\n近人作詞，尚端莊者如詩，尚流利者如曲。不知詞自有界限，越其界限，即非詞。蔗鄉雲：無才固不可作詞，然逞才作詞，詞亦不佳。須斂才煉意，而以句調運之。詞中四字對句，最要凝鍊。如史梅溪雲：「做冷欺花，將煙困柳。」只八個字，已將春雨畫出。七字對貴流走。如夢窗〈倦尋芳〉雲：「珠珞香消空念往，紗窗人老羞相見。」令人讀去，忘其為對乃妙。\n閱詞者不獨賞其詞意，尤須審其節奏。節奏與詞意俱佳，是為上品。\n餘嘗取古人之拗句誦之，始上口似拗，久之覺非拗不可。蓋陰陽清濁之間，自有一定之理。妄易之，則於音律不順矣。\n包慎伯明府雲：感人之速莫如聲，故詞別名倚聲。倚聲得者又有三：曰清、曰脆、曰澀。不脆則聲不成，脆矣而不清則膩，脆矣清矣而不澀則浮。\n作詞十六要訣：清、輕、新、雅、靈、脆、婉、轉、留、託、澹、空、皺、韻、超、渾。\n天之氣清，人之品格高者，出筆必清。五采陸離，不知命意所在者，氣未清也。清則眉目顯，如水之鑑物無遁影，故貴清。\n重則板，輕則圓。重則滯，輕則活。萬鈞之鼎，隨手移去，豈不太妙。\n陳言滿紙，人云亦云，有何趣味。若目中未曾見者，忽焉睹之，則不覺拍案起舞矣，故貴新。\n座中多市井之夫，語言面目，接之慾嘔，以其欠雅也。街談巷語，入文人之筆，便成絕妙文章。一句不雅，一字不雅，一韻不雅，皆足以累詞，故貴雅。\n惟靈能變，惟靈能通。反是則笨、則木，故貴靈。\n鶯語花間，動人聽者，以其脆也。音如敗鼓，人慾掩耳矣。故貴脆。\n恐其平直，以曲折出之，謂之婉。如清真低聲問數句，深得婉字之妙。\n路已盡而復開出之，謂之轉。如「誰得似長亭樹，樹若有情時，不會得青青如此」，「當時送行，共約雁歸時。人賦歸歟。雁歸也，問人歸如雁也無」，「甚近來翻致無書。書縱遠，如何夢也都無」，皆用轉筆，以見其妙者也。\n何謂留，意欲暢達，詞不能住，有一瀉無餘之病。貴能留住，如懸? 勒馬，用於收處最宜。\n何謂託，泥煞本題，詞家最忌。託開說去，便不窘迫，即縱送之法也。\n花之淡者其香清，友之淡者其情厚。耐人尋繹，正在於此，故貴淡。\n天以空而高，水以空而明，性以空而悟。空則超，實則滯。\n石以皺為貴，詞亦然。能皺必無滑易之病，夢窗最善此。\n韻即態也，美人之行動，能令人銷魂者，以其韻致勝也。作詞能攝取古人神韻必傳矣。\n識見低，則出句不超。超者，出乎尋常意計之外，白石多清超之句，宜學之。\n何謂渾，如「淚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過鞦韆去」，「江上柳如? 。雁飛殘月天」，「西風殘照，漢家陵闕」，皆以渾厚見長者也。詞至渾，功候十分矣。\n詞成錄出，粘於壁，隔一二日讀之，不妥處自見。改去仍錄出粘於壁，隔一二日再讀之，不妥處又見。又改之如是數次，淺者深之，直者曲之，松者煉之，實者空之。然後錄呈精於此者，求其評定，審其棄取之所由，便知五百年後，此作之傳不傳矣。\n深而晦，不如淺而明也。惟有淺處，乃見深處之妙。譬如畫家有密處，必有疏處。能深入不能顯出，則晦。能流利不能蘊藉，則滑。能尖新不能渾成，則纖。能刻畫不能超脫，則滯。一句一轉，忽離忽合，使閱者眼光搖晃不定，技乃神矣。\n用意須出人意外，出句如在人口頭，便是佳作。\n高澹婉約，豔麗蒼莽，各分門戶。欲高澹學太白、白石。欲婉約學清真、玉田。欲豔麗學飛卿、夢窗。欲蒼莽學蘋洲、花外。至於融情入景，因此起興，千變萬化，則由於神悟，非言語所能傳也。\n《詞徑》一卷，江山劉履芬藏本。內有脫葉。後見陳凝遠校本，則見劉本所脫之淡字一條，赫然在目。然後孫氏所謂十六字要訣，乃是窺其全豹，是亦一大快事也。圭璋識。\n## 附錄\n長洲孫君月坡，以詞名道鹹間。客金陵西江最久，刻所著詞凡十餘種。餘以丙辰丁巳間，遇諸吳門。君年六十餘，雖歸裡，家無一椽，僦居委巷中。一子婦、一女孫，親操井臼。君日扶杖遊行街巷，賣文易粟，取供朝夕。庚申寇亂，以老病死。晚年嘗選所作為《零珠》、《碎玉》兩編刻之。今餘尚存刊本，內有脫葉，末由錄補。《詞徑》一卷，嘗以寄餘京都，僅而獲存。取以重刊，亦講詞學家不可少之書也。同治九年仲秋，江山劉履芬。","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