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8980,"title":"蓼园词评","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蓼園詞評 [清] 黃氏撰","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序","paragraphs":["近人操觚為詞，輒曰吾學五代，學北宋，學南宋。近十數年，學清真、夢窗者尤多。以是自刻繩，自表白，認筌執象，非知人之言也。詞之為道，貴乎有性情，有襟抱，涉世少，讀書多。平日求詞詞外，臨時取境題外。尺素寸心，八極萬仞，恢之彌廣，斯按之逾深。返象外於環中，出自然於追琢。率吾性之所近，眇眾慮而為言乃至詣精造微，庶幾神明與古人通，奚必跡象與古人合，矧乎於眾古人中而蘄合一古人也。惟是致力之始，門徑不可不知。晚近輕佻纖巧，敫囂諸失，皆門徑之誤中之。舍步趨古人，末由辨識門徑，擷群賢之精華，詔來學以津逮。綜觀宋以前諸選本，花間未易遽學，花庵間涉標榜，弁陽翁絕妙好詞，泰半同時儕輩之作，往往以詞存人。或此人別有佳構，翁未及見，而遂闕如，烏在其為黃絹幼婦也。唯草堂詩餘、樂府雅詞、陽春白雪，較為醇雅。以格調氣息言，似乎草堂尤勝。中間十之一二，近俳近俚，為大醇之小疵。自餘名章俊語，撰錄精審，清雅朗潤，最使初學。學之雖不能至，即亦絕無流弊。於性情，於襟抱，不無裨益，不失其為取法乎上也。蓼園詞選者，取材於草堂，而汰其近俳近俚諸作者也。每闕綴以小箋，意在引掖初學。蓼園先生姓黃氏，吾姊夫籲卿比部之曾大父。姊氏名桂珊，字月芬，明慧能為小詩。楷書歐陽率更，絕秀勁。嘗手寫爾雅，授餘讀。曩歲壬申，餘年十二，先未嘗知詞。偶往省姊氏，得是書案頭，假歸雒誦，詫為鴻實。由是遂學為詞，蓋餘詞之導師也。曩撰詞話有云：讀詞之法，取前人名句意境絕佳者，將此意境締構於吾想望中，然後澄思眇慮，以吾身入乎其中，而涵泳玩索之，吾性靈與相浹而俱化，乃真實為吾有，而外物不能奪。所謂前人名句意境絕佳者，皆載在是編者也。晚臥滄江，學殖荒落，茲事亦復衰退。涉世雖少，而讀書不多，不能詣精造微，負吾導師，愧矣。叔雍公子，微尚清遠，早飲香名。其於倚聲之學，尤能{研手}精覃思，發前人所未發，非近人操狐為詞者比。其性情襟抱，與予尤有沆瀣之合。十年以來，得漚尹同聲之雅為吾師，得叔雍後來之秀為吾友，斯道為之不孤，抑又幸矣。叔雍從餘假觀是書，謀付排印，以廣其傳，以為初學周行之示，屬序於餘，而識其崖略如此。庚申季春月幾望，臨桂況周頤夔笙書於秀。","○漁歌子元真子","西塞山前白鷺飛","黃山谷曰：有遠韻。","按數句只寫漁家之自樂，其樂無風波之患。對面已有不能自由者，已隱躍言外，蘊含不露，筆墨入化，超然塵埃之外。","○憶王孫李重元","萋萋芳草憶王孫","沈際飛曰：一句一思。因“樓高”曰“空”，因“閉門”曰“深”，俱可味。","按高樓望遠，“空”字已悽惻，況聞杜宇平。末句尤比興深遠，言有盡而意無窮。","○如夢令秦少游","門外綠陰千頃","沈際飛曰：“不勝情”三字，包裹前後。秦少游又有春景一闋曰：“鶯嘴啄花紅溜。燕尾點波綠皺。指冷玉笙寒，吹徹小梅春透。依舊。依舊。人與綠楊俱瘦。”沈際飛深賞其琢句其峭，然細玩終不如此首韻味清遠。“不勝情”，從“千頃”字、“相應”字生出。因“不勝情”而行行而無人，只見“風弄一枝花影”，更難為情。“一枝”字雋。李易安","昨夜雨疏風驟","苕溪漁隱雲：近時婦人能文詞如李易安，頗有佳句，如雲“綠肥紅瘦”，只此語甚新。又九日詞，“簾卷西風，人似黃花瘦”，此言亦婦人所難到也。沈際飛曰：“知否”二字，疊得可味。“綠肥紅綠”，創穫自婦人，大奇。按一問極有情，答以‘依舊．，答得極澹，跌出“知否”二句來。而“綠肥紅瘦”，無限悽婉，卻又妙在含蓄。短幅中世故無數曲折，自是聖於詞者。","○長相思白居易","汴水流","花菴詞選雲：居易此詞，上四句皆說錢塘景。並載長相思一首雲：“深畫眉。淺畫眉。蟬鬢{髟曾}雲滿衣。陽臺行雨回。巫山高，巫山低。暮雨蕭蕭郎不歸。空房獨守時。”蓋詠閨怨也。此二詞非後世作者所及。沈際飛曰：“點點”字俊。太白開山後，及至元和又見此二闋，不易得也。万俟雅言","短長亭","玉林詞客雲：雅言之詞，詞之聖者也。發妙旨於律呂之中，運巧思於穿鑑之外，工而平，和而雅。此諸刻琢句意而求精麗者，豈不遠者。按“一暈生”三字，仍帶有古今情之意。末句“不要聽”三字，含有無限惋惻。","○生查子晏叔原","金鞍美少年","“去躍”三字，從婦人目中看出，深情摯語。末聯“無處”二字，意致悽然，妙在含蓄。張子野","含羞整翠環","按“一一”字，從“頻”字生來，“春鶯”語，從“得意”字生來，前一闋，寫得意時情懷，無限旖旎。次一闋寫別後情懷，無限悽苦。胥於箏寓之。凡遇合無常，思婦中年，英雄末路，讀之皆堪下淚。","○點絳唇何籀","鶯踏花翻","按“鶯踏花翻”，自是傷時寄託語。“杜鵑來了，梅子枝頭小”，自是時當晚季，自傷卑賤耳。看下一闋，“知音少”，“傷懷抱”，則前一闋寓意尤顯。士不得志而悲憫之懷，難以顯言託於閨怨，往往如是。汪彥章","新月娟娟","按此首寫在外棲棲不得意，思家之作耳。“霜天”無酒，落漠可知，寫來卻蘊藉。林君復","金谷年年","詩話總龜雲：林和靖不特工於詩，尤工於詞。如作點絳唇，乃詠草耳，終篇不出一草字，更得所以詠之情。按羅鄴詩，“不似萋萋南浦見，晚來煙雨正相和”，和字草入細。“南北東西路”句，宜緩讀。一字一讀，恰是“無數”二字神味。","○浣溪沙周美成","水漲魚天拍柳橋","沈際飛曰：此等景徑畫不出。按首二句，寫景入微。末二句，是靜眼看人得意，而良時不覺蹉跎矣。神致黯然，耐人玩味也。賀方回","驚外紅銷一縷霞","漁隱業話雲：詞欲全篇好，極難得。如賀方回“淡黃楊柳帶棲鴉”，秦處度“藕葉清香勝花氣”二句，寫景詠物，造微入妙。歐陽永叔","湖上朱橋響畫輪","沈際飛曰：人謂永叔不能作麗語，如“隔花”句，“海堂經”兩句，非麗語耶。按“奈何春”三字，從“縈”字“喚”字生來。“縈”字“喚”字，下得有情。而“奈何”字，自然脫口而出，不拘是比是賦，讀之情長。歐陽永叔雨過殘紅涇未飛","按上闋言落英滿地，斜日照之，遊蜂尚自採之。下闋言我今獨居夜靜，風過竹響，沉水香微，黯然魂銷，玉人何在，一春惟付之寤思而已。思婦懷人，孤臣戀主，同此情懷，不必泥也。熟玩自饒神韻。蘇軾","風壓輕雲貼水飛","按此作其在被謫時乎。首尾自喻。“燕爭泥”，喻別人得意"]}]}],"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蓼園詞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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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n近人操觚為詞，輒曰吾學五代，學北宋，學南宋。近十數年，學清真、夢窗者尤多。以是自刻繩，自表白，認筌執象，非知人之言也。詞之為道，貴乎有性情，有襟抱，涉世少，讀書多。平日求詞詞外，臨時取境題外。尺素寸心，八極萬仞，恢之彌廣，斯按之逾深。返象外於環中，出自然於追琢。率吾性之所近，眇眾慮而為言乃至詣精造微，庶幾神明與古人通，奚必跡象與古人合，矧乎於眾古人中而蘄合一古人也。惟是致力之始，門徑不可不知。晚近輕佻纖巧，敫囂諸失，皆門徑之誤中之。舍步趨古人，末由辨識門徑，擷群賢之精華，詔來學以津逮。綜觀宋以前諸選本，花間未易遽學，花庵間涉標榜，弁陽翁絕妙好詞，泰半同時儕輩之作，往往以詞存人。或此人別有佳構，翁未及見，而遂闕如，烏在其為黃絹幼婦也。唯草堂詩餘、樂府雅詞、陽春白雪，較為醇雅。以格調氣息言，似乎草堂尤勝。中間十之一二，近俳近俚，為大醇之小疵。自餘名章俊語，撰錄精審，清雅朗潤，最使初學。學之雖不能至，即亦絕無流弊。於性情，於襟抱，不無裨益，不失其為取法乎上也。蓼園詞選者，取材於草堂，而汰其近俳近俚諸作者也。每闕綴以小箋，意在引掖初學。蓼園先生姓黃氏，吾姊夫籲卿比部之曾大父。姊氏名桂珊，字月芬，明慧能為小詩。楷書歐陽率更，絕秀勁。嘗手寫爾雅，授餘讀。曩歲壬申，餘年十二，先未嘗知詞。偶往省姊氏，得是書案頭，假歸雒誦，詫為鴻實。由是遂學為詞，蓋餘詞之導師也。曩撰詞話有云：讀詞之法，取前人名句意境絕佳者，將此意境締構於吾想望中，然後澄思眇慮，以吾身入乎其中，而涵泳玩索之，吾性靈與相浹而俱化，乃真實為吾有，而外物不能奪。所謂前人名句意境絕佳者，皆載在是編者也。晚臥滄江，學殖荒落，茲事亦復衰退。涉世雖少，而讀書不多，不能詣精造微，負吾導師，愧矣。叔雍公子，微尚清遠，早飲香名。其於倚聲之學，尤能{研手}精覃思，發前人所未發，非近人操狐為詞者比。其性情襟抱，與予尤有沆瀣之合。十年以來，得漚尹同聲之雅為吾師，得叔雍後來之秀為吾友，斯道為之不孤，抑又幸矣。叔雍從餘假觀是書，謀付排印，以廣其傳，以為初學周行之示，屬序於餘，而識其崖略如此。庚申季春月幾望，臨桂況周頤夔笙書於秀。\n○漁歌子元真子\n西塞山前白鷺飛\n黃山谷曰：有遠韻。\n按數句只寫漁家之自樂，其樂無風波之患。對面已有不能自由者，已隱躍言外，蘊含不露，筆墨入化，超然塵埃之外。\n○憶王孫李重元\n萋萋芳草憶王孫\n沈際飛曰：一句一思。因“樓高”曰“空”，因“閉門”曰“深”，俱可味。\n按高樓望遠，“空”字已悽惻，況聞杜宇平。末句尤比興深遠，言有盡而意無窮。\n○如夢令秦少游\n門外綠陰千頃\n沈際飛曰：“不勝情”三字，包裹前後。秦少游又有春景一闋曰：“鶯嘴啄花紅溜。燕尾點波綠皺。指冷玉笙寒，吹徹小梅春透。依舊。依舊。人與綠楊俱瘦。”沈際飛深賞其琢句其峭，然細玩終不如此首韻味清遠。“不勝情”，從“千頃”字、“相應”字生出。因“不勝情”而行行而無人，只見“風弄一枝花影”，更難為情。“一枝”字雋。李易安\n昨夜雨疏風驟\n苕溪漁隱雲：近時婦人能文詞如李易安，頗有佳句，如雲“綠肥紅瘦”，只此語甚新。又九日詞，“簾卷西風，人似黃花瘦”，此言亦婦人所難到也。沈際飛曰：“知否”二字，疊得可味。“綠肥紅綠”，創穫自婦人，大奇。按一問極有情，答以‘依舊．，答得極澹，跌出“知否”二句來。而“綠肥紅瘦”，無限悽婉，卻又妙在含蓄。短幅中世故無數曲折，自是聖於詞者。\n○長相思白居易\n汴水流\n花菴詞選雲：居易此詞，上四句皆說錢塘景。並載長相思一首雲：“深畫眉。淺畫眉。蟬鬢{髟曾}雲滿衣。陽臺行雨回。巫山高，巫山低。暮雨蕭蕭郎不歸。空房獨守時。”蓋詠閨怨也。此二詞非後世作者所及。沈際飛曰：“點點”字俊。太白開山後，及至元和又見此二闋，不易得也。万俟雅言\n短長亭\n玉林詞客雲：雅言之詞，詞之聖者也。發妙旨於律呂之中，運巧思於穿鑑之外，工而平，和而雅。此諸刻琢句意而求精麗者，豈不遠者。按“一暈生”三字，仍帶有古今情之意。末句“不要聽”三字，含有無限惋惻。\n○生查子晏叔原\n金鞍美少年\n“去躍”三字，從婦人目中看出，深情摯語。末聯“無處”二字，意致悽然，妙在含蓄。張子野\n含羞整翠環\n按“一一”字，從“頻”字生來，“春鶯”語，從“得意”字生來，前一闋，寫得意時情懷，無限旖旎。次一闋寫別後情懷，無限悽苦。胥於箏寓之。凡遇合無常，思婦中年，英雄末路，讀之皆堪下淚。\n○點絳唇何籀\n鶯踏花翻\n按“鶯踏花翻”，自是傷時寄託語。“杜鵑來了，梅子枝頭小”，自是時當晚季，自傷卑賤耳。看下一闋，“知音少”，“傷懷抱”，則前一闋寓意尤顯。士不得志而悲憫之懷，難以顯言託於閨怨，往往如是。汪彥章\n新月娟娟\n按此首寫在外棲棲不得意，思家之作耳。“霜天”無酒，落漠可知，寫來卻蘊藉。林君復\n金谷年年\n詩話總龜雲：林和靖不特工於詩，尤工於詞。如作點絳唇，乃詠草耳，終篇不出一草字，更得所以詠之情。按羅鄴詩，“不似萋萋南浦見，晚來煙雨正相和”，和字草入細。“南北東西路”句，宜緩讀。一字一讀，恰是“無數”二字神味。\n○浣溪沙周美成\n水漲魚天拍柳橋\n沈際飛曰：此等景徑畫不出。按首二句，寫景入微。末二句，是靜眼看人得意，而良時不覺蹉跎矣。神致黯然，耐人玩味也。賀方回\n驚外紅銷一縷霞\n漁隱業話雲：詞欲全篇好，極難得。如賀方回“淡黃楊柳帶棲鴉”，秦處度“藕葉清香勝花氣”二句，寫景詠物，造微入妙。歐陽永叔\n湖上朱橋響畫輪\n沈際飛曰：人謂永叔不能作麗語，如“隔花”句，“海堂經”兩句，非麗語耶。按“奈何春”三字，從“縈”字“喚”字生來。“縈”字“喚”字，下得有情。而“奈何”字，自然脫口而出，不拘是比是賦，讀之情長。歐陽永叔雨過殘紅涇未飛\n按上闋言落英滿地，斜日照之，遊蜂尚自採之。下闋言我今獨居夜靜，風過竹響，沉水香微，黯然魂銷，玉人何在，一春惟付之寤思而已。思婦懷人，孤臣戀主，同此情懷，不必泥也。熟玩自饒神韻。蘇軾\n風壓輕雲貼水飛\n按此作其在被謫時乎。首尾自喻。“燕爭泥”，喻別人得意","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