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8965,"title":"白雨斋词话","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白雨齋詞話 [清]陳廷焯撰","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白雨齋詞話敘","paragraphs":["陳子亦峰，予戊於江南所校士也。闈中得生卷，議論英，而真意懇摯，決其為宅心純正之士。亟薦於主司，果膺魁選。謁予於桃源署齋，溫爾雅。與談經史，悉能根究義理，貫串本原。詩古文解，皆取法乎上，必思登峰造極而後止。間論時事，因及古忠臣孝子，輒義動於色。予竊喜鑑衡不爽，而生之素所蓄積可知矣。桃源劇色，不易治，予欲維縶之，俾資贊畫，以親老辭。詎意年甫強仕而歿，尊公猶健在也。其門弟子集其詞話，並所著詩詞，先以付梓。予得而閱之，推本風騷，一歸於溫柔敦厚之旨，非所謂宅心純正，蘄至於登峰造極者歟。予既幸能得一士，又甚惜得一士而未獲見諸行事，第以空言傳世，不能無慨於中，爰書數言，以弁簡端。"]},{"id":"chapter-1-section-2","title":"光緒二十年秋八月，歷城汪懋琨序","paragraphs":["詩莫盛於唐，而詞莫盛於宋。宋以後詞律復變，則南北曲出焉。故詞之為體，詩以為禰，曲以為子。識者為之，莫不沿溯漢魏，遊衍屈宋，以蘄上三百篇之忄旨。意謂不如是，不足以徵其源，涉其奧。其說亦既美矣。然予嘗以為此文辭之源，非文心之源也。文心之源，亦存乎學者性情之際而已。為文苟不以性情為質，貌雖工，人猶得以抉其柢，不工者可知。所謂詞者，意內而言外，格淺而韻深，其發攄性情之微，尤不可掩。而世乃欲以鍥薄求之，藻繪揉之，抑末已。吾友陳君亦峰，少為詩歌，一以少陵杜氏為宗，杜以外不屑道也。年歲三十，復好為詞，探索既久，豁然大徹。所為詞稿，深永超拔，已足上摩宋賢之壘。而別著白雨齋詞話八卷，抉擇幽微，辨才無礙，尤有不受流俗羈紲者。亦峰之於詞，思與學兼盡如此，亦勤矣哉。亦峰天資醇厚，篤內行，與人交，表裡洞然，無<骨皮>之習。退省其家，父兄之勞，靡不肩任，宗族之困，莫不引為己憂，其有得於性情者又如此。則文詞之工，操本以運末，復何怪焉。同治之季，予始識亦峰於泰州，切靡刂道義既久，因得附為婚姻。迄今二十餘年，莫渝終始。顧予兄弟輩，業不加修，而亦峰之學，乃與年俱進。嘗言四十後當委棄詞章，力求經世性命之蘊。予深偉其議，且思有所翼贊。而亦峰遽以光緒壬辰秋，奄忽辭世。噫，善人君子，不能久存於世，歐陽子所以致慨於張子野者，予嘗以為{衛足}言。今乃不幸，於吾亦峰親見之，寧無恫耶。亦峰為學精苦，每晝營家事，夜誦方策。及既<歹勿>，遺書委積，多未徹編。惟手錄詞話，已有定稿。其門下士海寧許君守之諸君子將為刊行，以予庶幾能知亦峰者，督文弁首。予媽感亦峰之志，且幸是書之傳也，因述所見如右，以質許君。惟託於文字者，可以無窮，亦峰所以自託者既箸，其亦可以無憾矣乎。記三年前，亦峰嘗挈是書初稿見視，且屬為敘。予以方如南清河，ㄈ裝待發，無以應也。今乃終得論次其書，而亦峰已不及見，嗚呼，此尤足以啟予之悲也已。亦峰諱廷焯，鎮江丹徒人，舉光緒戊子科江南鄉試。<歹勿>時年四十。光緒十九年，太歲在癸巳，夏四月，正定王耕心撰。"]},{"id":"chapter-1-section-3","title":"○自敘","paragraphs":["倚聲之學，千有餘年，作者代出。顧能上溯風騷，與為表裡，自唐迄今，合者無幾。竊以聲音之道，關乎性情，通乎造化。小其文者，不能達其義，竟其委者，未獲氵斥其源。揆厥所由，其失有六。飄風驟雨，不可終朝，促管繁弦，絕無餘蘊，失之一也。美人香草，貌託靈，蝶雨梨雲，指陳瑣屑，失之二也。雕鎪物類，探討魚，穿鑿愈工，風雅愈遠，失之三也。慘慼よ悽，寂寥蕭索，感寓不當，慮嘆徒勞，失之四也。交際未深，謬稱契合，頌揚失實，遑恤譏評，失之五也。情非蘇、竇，亦感迴文，慧拾孟、韓，轉相鬥韻，失之六也。作者愈漓，議者益左，竹詞綜，可備覽觀，未嘗為探本之論。紅友詞律，僅求諧，不足語正始之源。下此則務取麗，矜言該博。大雅日非，繁聲競作，性情散失，莫可究極。夫人心不能無所感，有感不能無所寄，寄託不厚，感人不深，厚而不鬱，感其所感，不能感其所不感。伊古詞章，不外比興。穀風陰雨，猶自期以同心，攘垢忍尤，卒不改乎此度。為一室之悲歌，下千年之血淚，所感者深且遠也。後人之感，感於文不若感於詩，感於詩不若感於詞。詩有韻，文無韻。詞可按節尋聲，詩不能盡被弦管。飛卿、端己，首發其端，周、秦、姜、史、張、王，曲竟其緒，而要皆發源於風雅，推本於騷辯。故其情長，其味永，其為言也哀以思，其感人也深以婉。嗣是六百餘年，沿其波流，喪厥宗旨。張氏詞選，不得已為矯枉過正之舉，規模雖隘，門牆自高。循上以尋，墜緒未遠。而當世知之者鮮，好之者尤鮮矣。蕭齋岑寂，撰詞話八卷，本諸風騷，正其情性。溫厚以為體，沉鬱以為用。引以千端，衷諸一是。非好與古人為難，獨成一家言，亦有所大不得已於中，為斯詣綿延一線。暇日寄意之作，附錄一二，非敢抗美昔賢，存以自鏡而已。光緒十七年除夕，丹徒陳廷焯。","受業門人海寧許正詩棠詩、正定王宗炎、受業甥同縣包榮翰、族子鳳章、從子兆煊同字。"]},{"id":"chapter-1-section-4","title":"●卷一","paragraphs":[]},{"id":"chapter-1-section-5","title":"○引言","paragraphs":["詞興於唐，盛於宋，衰於元，亡於明，而再振於我國初，大暢厥旨於乾嘉以還也。國初諸老，多究心於倚聲。取材宏富，則朱氏［彝尊］詞綜。持法精嚴，則萬氏［樹］詞律。他如彭氏［孫］詞藻、金粟詞話、及西河詞話［毛奇齡］、詞苑叢談［徐釒九］等類，或講聲律，或極豔雅，或肆辯難，各有可觀。顧於此中真訊息，皆未能洞悉本原，直揭三昧。餘竊不自量，撰為此編，盡掃陳言，獨標真諦。古人有知，尚其諒我。"]},{"id":"chapter-1-section-6","title":"○國初群公之病","paragraphs":["明代無一工詞者差強人意，不過一陳人中而已。自國初諸公出，如五色朗暢，八音和鳴，備極一時之盛。然規模雖具，精蘊未宣。綜論群公，其病有二。一則板襲南宋面目，而遺其真，謀色揣稱，雅而不韻。一則專習北宋小令，務取濃豔，遂以為晏、歐復生。不知晏、歐已落下乘，取法乎下，弊將何極，況並不如晏、歐耶。反是者一陳其年，然第得稼軒之貌，蹈揚湖海，不免叫囂。樊榭窈然而深，悠然而遠，似有可觀。然亦特一邱一壑，不足語於滄海之大，泰華之高也。"]},{"id":"chapter-1-section-7","title":"○學詞貴得其本原","paragraphs":["學古人詞，貴得其本原，捨本求末，終無是處。其年學稼軒，非稼軒也。竹學玉田，非玉田也。樊榭取徑於楚騷，非楚騷也。均不容不辨。"]},{"id":"chapter-1-section-8","title":"○作詞貴沉鬱","paragraphs":["作詞之法，首貴沉鬱，沉則不浮，鬱則不薄。顧沉鬱"]}]}],"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白雨齋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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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雨齋詞話敘\n陳子亦峰，予戊於江南所校士也。闈中得生卷，議論英，而真意懇摯，決其為宅心純正之士。亟薦於主司，果膺魁選。謁予於桃源署齋，溫爾雅。與談經史，悉能根究義理，貫串本原。詩古文解，皆取法乎上，必思登峰造極而後止。間論時事，因及古忠臣孝子，輒義動於色。予竊喜鑑衡不爽，而生之素所蓄積可知矣。桃源劇色，不易治，予欲維縶之，俾資贊畫，以親老辭。詎意年甫強仕而歿，尊公猶健在也。其門弟子集其詞話，並所著詩詞，先以付梓。予得而閱之，推本風騷，一歸於溫柔敦厚之旨，非所謂宅心純正，蘄至於登峰造極者歟。予既幸能得一士，又甚惜得一士而未獲見諸行事，第以空言傳世，不能無慨於中，爰書數言，以弁簡端。\n## 光緒二十年秋八月，歷城汪懋琨序\n詩莫盛於唐，而詞莫盛於宋。宋以後詞律復變，則南北曲出焉。故詞之為體，詩以為禰，曲以為子。識者為之，莫不沿溯漢魏，遊衍屈宋，以蘄上三百篇之忄旨。意謂不如是，不足以徵其源，涉其奧。其說亦既美矣。然予嘗以為此文辭之源，非文心之源也。文心之源，亦存乎學者性情之際而已。為文苟不以性情為質，貌雖工，人猶得以抉其柢，不工者可知。所謂詞者，意內而言外，格淺而韻深，其發攄性情之微，尤不可掩。而世乃欲以鍥薄求之，藻繪揉之，抑末已。吾友陳君亦峰，少為詩歌，一以少陵杜氏為宗，杜以外不屑道也。年歲三十，復好為詞，探索既久，豁然大徹。所為詞稿，深永超拔，已足上摩宋賢之壘。而別著白雨齋詞話八卷，抉擇幽微，辨才無礙，尤有不受流俗羈紲者。亦峰之於詞，思與學兼盡如此，亦勤矣哉。亦峰天資醇厚，篤內行，與人交，表裡洞然，無<骨皮>之習。退省其家，父兄之勞，靡不肩任，宗族之困，莫不引為己憂，其有得於性情者又如此。則文詞之工，操本以運末，復何怪焉。同治之季，予始識亦峰於泰州，切靡刂道義既久，因得附為婚姻。迄今二十餘年，莫渝終始。顧予兄弟輩，業不加修，而亦峰之學，乃與年俱進。嘗言四十後當委棄詞章，力求經世性命之蘊。予深偉其議，且思有所翼贊。而亦峰遽以光緒壬辰秋，奄忽辭世。噫，善人君子，不能久存於世，歐陽子所以致慨於張子野者，予嘗以為{衛足}言。今乃不幸，於吾亦峰親見之，寧無恫耶。亦峰為學精苦，每晝營家事，夜誦方策。及既<歹勿>，遺書委積，多未徹編。惟手錄詞話，已有定稿。其門下士海寧許君守之諸君子將為刊行，以予庶幾能知亦峰者，督文弁首。予媽感亦峰之志，且幸是書之傳也，因述所見如右，以質許君。惟託於文字者，可以無窮，亦峰所以自託者既箸，其亦可以無憾矣乎。記三年前，亦峰嘗挈是書初稿見視，且屬為敘。予以方如南清河，ㄈ裝待發，無以應也。今乃終得論次其書，而亦峰已不及見，嗚呼，此尤足以啟予之悲也已。亦峰諱廷焯，鎮江丹徒人，舉光緒戊子科江南鄉試。<歹勿>時年四十。光緒十九年，太歲在癸巳，夏四月，正定王耕心撰。\n## ○自敘\n倚聲之學，千有餘年，作者代出。顧能上溯風騷，與為表裡，自唐迄今，合者無幾。竊以聲音之道，關乎性情，通乎造化。小其文者，不能達其義，竟其委者，未獲氵斥其源。揆厥所由，其失有六。飄風驟雨，不可終朝，促管繁弦，絕無餘蘊，失之一也。美人香草，貌託靈，蝶雨梨雲，指陳瑣屑，失之二也。雕鎪物類，探討魚，穿鑿愈工，風雅愈遠，失之三也。慘慼よ悽，寂寥蕭索，感寓不當，慮嘆徒勞，失之四也。交際未深，謬稱契合，頌揚失實，遑恤譏評，失之五也。情非蘇、竇，亦感迴文，慧拾孟、韓，轉相鬥韻，失之六也。作者愈漓，議者益左，竹詞綜，可備覽觀，未嘗為探本之論。紅友詞律，僅求諧，不足語正始之源。下此則務取麗，矜言該博。大雅日非，繁聲競作，性情散失，莫可究極。夫人心不能無所感，有感不能無所寄，寄託不厚，感人不深，厚而不鬱，感其所感，不能感其所不感。伊古詞章，不外比興。穀風陰雨，猶自期以同心，攘垢忍尤，卒不改乎此度。為一室之悲歌，下千年之血淚，所感者深且遠也。後人之感，感於文不若感於詩，感於詩不若感於詞。詩有韻，文無韻。詞可按節尋聲，詩不能盡被弦管。飛卿、端己，首發其端，周、秦、姜、史、張、王，曲竟其緒，而要皆發源於風雅，推本於騷辯。故其情長，其味永，其為言也哀以思，其感人也深以婉。嗣是六百餘年，沿其波流，喪厥宗旨。張氏詞選，不得已為矯枉過正之舉，規模雖隘，門牆自高。循上以尋，墜緒未遠。而當世知之者鮮，好之者尤鮮矣。蕭齋岑寂，撰詞話八卷，本諸風騷，正其情性。溫厚以為體，沉鬱以為用。引以千端，衷諸一是。非好與古人為難，獨成一家言，亦有所大不得已於中，為斯詣綿延一線。暇日寄意之作，附錄一二，非敢抗美昔賢，存以自鏡而已。光緒十七年除夕，丹徒陳廷焯。\n受業門人海寧許正詩棠詩、正定王宗炎、受業甥同縣包榮翰、族子鳳章、從子兆煊同字。\n## ●卷一\n## ○引言\n詞興於唐，盛於宋，衰於元，亡於明，而再振於我國初，大暢厥旨於乾嘉以還也。國初諸老，多究心於倚聲。取材宏富，則朱氏［彝尊］詞綜。持法精嚴，則萬氏［樹］詞律。他如彭氏［孫］詞藻、金粟詞話、及西河詞話［毛奇齡］、詞苑叢談［徐釒九］等類，或講聲律，或極豔雅，或肆辯難，各有可觀。顧於此中真訊息，皆未能洞悉本原，直揭三昧。餘竊不自量，撰為此編，盡掃陳言，獨標真諦。古人有知，尚其諒我。\n## ○國初群公之病\n明代無一工詞者差強人意，不過一陳人中而已。自國初諸公出，如五色朗暢，八音和鳴，備極一時之盛。然規模雖具，精蘊未宣。綜論群公，其病有二。一則板襲南宋面目，而遺其真，謀色揣稱，雅而不韻。一則專習北宋小令，務取濃豔，遂以為晏、歐復生。不知晏、歐已落下乘，取法乎下，弊將何極，況並不如晏、歐耶。反是者一陳其年，然第得稼軒之貌，蹈揚湖海，不免叫囂。樊榭窈然而深，悠然而遠，似有可觀。然亦特一邱一壑，不足語於滄海之大，泰華之高也。\n## ○學詞貴得其本原\n學古人詞，貴得其本原，捨本求末，終無是處。其年學稼軒，非稼軒也。竹學玉田，非玉田也。樊榭取徑於楚騷，非楚騷也。均不容不辨。\n## ○作詞貴沉鬱\n作詞之法，首貴沉鬱，沉則不浮，鬱則不薄。顧沉鬱","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