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8960,"title":"灵芬馆词话","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靈芬館詞話 [清] 郭麐","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卷一","paragraphs":["○詞有四派","詞之為體，大略為有四：風流華美，渾然天成，如美人臨妝，卻扇一顧，花間諸人是也。晏元獻、歐陽永叔諸人繼之。施朱傅粉，學步習容，如宮女題紅，含情幽豔，秦、周、賀、晁諸人是也。柳七則磨曼近俗矣。姜、張諸子，一洗華靡，獨標清綺，如瘦石孤花，清笙幽磐，入其境者，疑有仙靈，聞其聲者，人人自遠。夢窗、竹屋，或揚或沿，皆有新雋，詞之能事備矣。至東坡以橫絕一代之才，凌厲一世之氣，間作倚聲，意若不屑，雄詞高唱，別為一宗。辛、劉則粗豪太甚矣。其餘么弦孤韻，時亦可喜。溯其派別，不出四者。","○詞綜鑑別粗審","本朝詞人，以竹為至，一廢草堂之陋，首闡白石之風。詞綜一書，臨別精審，殆無遺憾。其所自為，則才力既富，採擇又精，佐以積學，運以靈思，直欲平視花間，奴隸周、柳。姜、張諸子，神韻相同，至下字之典雅，出語之渾成，非其比也。","○朱彝尊詞","竹才既絕人，又能搜剔唐、宋人詩中字冷雋豔異者，取以入詞。至於鑄自灰，令人不覺，直是胸臆間語，尤為難也。同時諸公，皆非其偶。梁汾時有俗筆。耒邊錦瑟，苦無動人。惟飲水一編，專學南唐五代，減字偷聲，乎入花間之室。","○朱彝尊論詞","詞之為體，蓋有詩所難言者，委曲倚之於聲，竹之論如此。真能道詞人之能事者也。又言世之言詞者，動曰南唐、北宋，詞實至南宋而始極其能。此亦不易之論者。","○片語流傳","牛腰大集，多不當人意，披沙得金，殊不償勞，厭怠心生，真賞或昧。么詞片語，散落他處，偶一見之，動心悅魄。君情皆然，於詞尤著。遺山於劉少宣舉其一語曰：“暮鴉庭院春陰淡。”陳迦陵載許三詞曰：“喚到侍兒何處使。鞦韆架下尋梅子。”使舉全篇，未必銷魂。若此皆善傳其人，善傳其長者也。","○吳嵩梁詞","吾友吳蘭雪嵩梁，詩筆清華，一時罕儷。聞甚工為詞，然未之見。樂蓮裳食錄中，見其“簾外桃花紅奈何。春風吹又多”之句，金荃之亞也。","○草堂詩餘蕪陋","草堂詩餘玉石雜糅，蕪陋特甚，近皆知厭棄之矣。然竹之論未出以前，諸家頗沿其習。故其詞綜刻成，喜而作詞曰：“從今不按，舊日草堂句。”","○吊龍洲詞","劉龍洲墓在馬鞍山麓，往遇試事，至崑山，輒偕同人酹酒其下。四朝聞見錄載龍洲事雲：“韓骨欲遺使議和，頗聞其名，時劉方留崑山妻舍。韓諷崑山令以祀羈縻，令輕於奉行，遂持原狀見劉，止以奉使。劉素揮霍，竭奩資以結譽。後別遺人，劉鬱郁以終。”然則崑山乃其婦家也。竹詩中亦未之及。餘嘗有沁園春吊其墓雲：“若飛將軍，取萬戶侯，何足道哉。奈尊前十載，放歌起舞，黃爐一夢，斷碣荒苔。蠟屐西風，暮煙斜日，酹馬鞍山土一堆。可憐者，是蝦蟆語誤，盡費徘徊。","彘肩斗酒而來。想當日才人壯士懷。算大布衣中，飛揚自爾，小朝廷上，痛哭何為。度曲佳人，隨車娘子，如此憐才合葬該。先生聽，應九京一笑，盡我金。”湘湄極賞是作，後有送人崑山雲：“龍洲墓上莫題詩。”蓋謂此也。","○半繭園題詞","鹿城半繭園，故明宰相宅也，今闌入城隍廟中。學使者科歲兩試，吳郡人士皆集為遊歡之所。戊甲之秋，餘與同人清曉入園，見最後小屋西偏之牆，有字跡如新，乃一絕句也。詩云：“月底纖纖扶婢來。梨花如雪點蒼苔。紅蠶辛苦悉絲盡，誰把同功強擘開。”字非墨書刻劃而成，頗似簪腳所為。末後一行，作一毗陵之毗字，意其欲題名而未及完也。朋輩各有詩記事。餘為賦一小詞雲：“青粉牆頭苔沒砌。誰拔金釵，劃破苔痕細。羅襪纖纖來月底。銷魂幾個銀鉤字。天遠彩雲飛去矣。卿自保來，有個芳名未。料得欲題還又止。當時直恁懨懨地。”","○袁棠詞","餘未識湘湄時，聞鐵門誦其小詞雲：“人遠。人遠。風落花庭院。”心竊好之。後盡見其所著詞，蓋不多作也。時餘方篤嗜，每有作，心使湘湄定之。湘湄不肯道一語。近餘於此事漸懶，方欲盡懺綺語，而湘湄以濃睡樓詞見示，不兩月中已得百餘首，上者高唐、洛神，小者亦闖花間之室，愛賞不置，錄其數闋於此。河傳雲：“春曉。雨小。陰陰院宇，落紅多少。聽他雙燕呢喃，闌干。東風寒不寒。","欠申微度吹蘭息，香幃揭、小玉低聲說。略從容。下簾櫳。休慵。羅衣一重。”清平樂雲：“月斜更短。尋到深深院。約略長廊三四轉。夢近不知人遠。投懷一笑含情。頰窩兩點分明。底事朝來相見，依然脈脈生生。”巫山一段云云：“吹淚和花落，團愁作絮飛。子規只傍畫樓西。郎連啼不啼。","歲歲天溽蓬轉。可奈越飄越遠。歸期近在畏書來。書來未擬回。”賀聖朝春水雲：“漲痕潑綠連芳草。載得落紅多少。惜春借問可迴流，便迴流也小。浮漚易散，浮萍難合，已如今拼了。年年歲歲做清明，只湔裙人老。”","○龍光鬥詞","龍劍庵光鬥，雨樵先生令嗣也。先生宰吳江時，餘與劍庵定交，升堂拜母，有如家人昆弟。餘以他出遠遊，劍庵以時存問老母，代具甘旨，其氣誼如此。倜儻揮霍，視鄙儒小拘，蔑如也。然工為小詞，多動心迴腸之音，花天酒地，唱和不下數十首，惜皆不省記。劍庵亦隨手散失，不自存稿。惟記清平樂一闋雲：“鶯嬌燕綺。絮語東風裡。手卷珍珠捋玉臂。滿院新紅鋪地。","憑誰留住韶華。停針倦倚窗紗。只有多情明月，夜闌還映梨花。”","○鐵夫戲題沈清瑞詞","沈芷生清瘦如不勝衣，出語吐氣，風雅流發。時有一二語，不甚了了，然非口吃舌結，可以意會。鐵夫戲題其詞雲：“問姓便知身瘦削，填詞不礙舌綿蠻。”綿蠻二字，善於題目也。其兄女孫蕙糹襄，得其詞學之傳，有酷相思雲：“梨花也，吹如雪。楊花也，吹如雪。”","○雙卿詞","汪訁刃庵擷芳集，載閨秀詩甚備，附綃山女子雙卿詞幾首，哀豔動人。浣溪紗雲：“暖雨無晴漏幾絲。牧童斜插嫩花枝。小田新麥上場時。汲水種瓜偏怒早，忍煙炊黍又嗔遲。日長酸透軟腰肢。”溼羅衣雲：“世間人吐只幽情。淚珠咽盡還生。手殘花，無言倚屏。鏡裡相看自驚。瘦亭亭。春容不是，秋容不是，可是雙卿。”","○任潮誦其友人小詞","任淑圃潮，嘗誦其友人小詞雲：“記得去年時事。日暖風恬雨霽。芳草綠羅裙，人在碧桃花底。休憶。休憶。正是者般天氣。”惜未問其姓名。","○近世閨秀詞","近世閨秀能詞者，嘉善沈夫人榛、蔣夫人紉蘭，最為清絕。沈有松籟閣集，附詞一卷。其如夢令雲：“兔影紗窗移過。綠竹風敲聲破"]}]}],"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靈芬館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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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n○詞有四派\n詞之為體，大略為有四：風流華美，渾然天成，如美人臨妝，卻扇一顧，花間諸人是也。晏元獻、歐陽永叔諸人繼之。施朱傅粉，學步習容，如宮女題紅，含情幽豔，秦、周、賀、晁諸人是也。柳七則磨曼近俗矣。姜、張諸子，一洗華靡，獨標清綺，如瘦石孤花，清笙幽磐，入其境者，疑有仙靈，聞其聲者，人人自遠。夢窗、竹屋，或揚或沿，皆有新雋，詞之能事備矣。至東坡以橫絕一代之才，凌厲一世之氣，間作倚聲，意若不屑，雄詞高唱，別為一宗。辛、劉則粗豪太甚矣。其餘么弦孤韻，時亦可喜。溯其派別，不出四者。\n○詞綜鑑別粗審\n本朝詞人，以竹為至，一廢草堂之陋，首闡白石之風。詞綜一書，臨別精審，殆無遺憾。其所自為，則才力既富，採擇又精，佐以積學，運以靈思，直欲平視花間，奴隸周、柳。姜、張諸子，神韻相同，至下字之典雅，出語之渾成，非其比也。\n○朱彝尊詞\n竹才既絕人，又能搜剔唐、宋人詩中字冷雋豔異者，取以入詞。至於鑄自灰，令人不覺，直是胸臆間語，尤為難也。同時諸公，皆非其偶。梁汾時有俗筆。耒邊錦瑟，苦無動人。惟飲水一編，專學南唐五代，減字偷聲，乎入花間之室。\n○朱彝尊論詞\n詞之為體，蓋有詩所難言者，委曲倚之於聲，竹之論如此。真能道詞人之能事者也。又言世之言詞者，動曰南唐、北宋，詞實至南宋而始極其能。此亦不易之論者。\n○片語流傳\n牛腰大集，多不當人意，披沙得金，殊不償勞，厭怠心生，真賞或昧。么詞片語，散落他處，偶一見之，動心悅魄。君情皆然，於詞尤著。遺山於劉少宣舉其一語曰：“暮鴉庭院春陰淡。”陳迦陵載許三詞曰：“喚到侍兒何處使。鞦韆架下尋梅子。”使舉全篇，未必銷魂。若此皆善傳其人，善傳其長者也。\n○吳嵩梁詞\n吾友吳蘭雪嵩梁，詩筆清華，一時罕儷。聞甚工為詞，然未之見。樂蓮裳食錄中，見其“簾外桃花紅奈何。春風吹又多”之句，金荃之亞也。\n○草堂詩餘蕪陋\n草堂詩餘玉石雜糅，蕪陋特甚，近皆知厭棄之矣。然竹之論未出以前，諸家頗沿其習。故其詞綜刻成，喜而作詞曰：“從今不按，舊日草堂句。”\n○吊龍洲詞\n劉龍洲墓在馬鞍山麓，往遇試事，至崑山，輒偕同人酹酒其下。四朝聞見錄載龍洲事雲：“韓骨欲遺使議和，頗聞其名，時劉方留崑山妻舍。韓諷崑山令以祀羈縻，令輕於奉行，遂持原狀見劉，止以奉使。劉素揮霍，竭奩資以結譽。後別遺人，劉鬱郁以終。”然則崑山乃其婦家也。竹詩中亦未之及。餘嘗有沁園春吊其墓雲：“若飛將軍，取萬戶侯，何足道哉。奈尊前十載，放歌起舞，黃爐一夢，斷碣荒苔。蠟屐西風，暮煙斜日，酹馬鞍山土一堆。可憐者，是蝦蟆語誤，盡費徘徊。\n彘肩斗酒而來。想當日才人壯士懷。算大布衣中，飛揚自爾，小朝廷上，痛哭何為。度曲佳人，隨車娘子，如此憐才合葬該。先生聽，應九京一笑，盡我金。”湘湄極賞是作，後有送人崑山雲：“龍洲墓上莫題詩。”蓋謂此也。\n○半繭園題詞\n鹿城半繭園，故明宰相宅也，今闌入城隍廟中。學使者科歲兩試，吳郡人士皆集為遊歡之所。戊甲之秋，餘與同人清曉入園，見最後小屋西偏之牆，有字跡如新，乃一絕句也。詩云：“月底纖纖扶婢來。梨花如雪點蒼苔。紅蠶辛苦悉絲盡，誰把同功強擘開。”字非墨書刻劃而成，頗似簪腳所為。末後一行，作一毗陵之毗字，意其欲題名而未及完也。朋輩各有詩記事。餘為賦一小詞雲：“青粉牆頭苔沒砌。誰拔金釵，劃破苔痕細。羅襪纖纖來月底。銷魂幾個銀鉤字。天遠彩雲飛去矣。卿自保來，有個芳名未。料得欲題還又止。當時直恁懨懨地。”\n○袁棠詞\n餘未識湘湄時，聞鐵門誦其小詞雲：“人遠。人遠。風落花庭院。”心竊好之。後盡見其所著詞，蓋不多作也。時餘方篤嗜，每有作，心使湘湄定之。湘湄不肯道一語。近餘於此事漸懶，方欲盡懺綺語，而湘湄以濃睡樓詞見示，不兩月中已得百餘首，上者高唐、洛神，小者亦闖花間之室，愛賞不置，錄其數闋於此。河傳雲：“春曉。雨小。陰陰院宇，落紅多少。聽他雙燕呢喃，闌干。東風寒不寒。\n欠申微度吹蘭息，香幃揭、小玉低聲說。略從容。下簾櫳。休慵。羅衣一重。”清平樂雲：“月斜更短。尋到深深院。約略長廊三四轉。夢近不知人遠。投懷一笑含情。頰窩兩點分明。底事朝來相見，依然脈脈生生。”巫山一段云云：“吹淚和花落，團愁作絮飛。子規只傍畫樓西。郎連啼不啼。\n歲歲天溽蓬轉。可奈越飄越遠。歸期近在畏書來。書來未擬回。”賀聖朝春水雲：“漲痕潑綠連芳草。載得落紅多少。惜春借問可迴流，便迴流也小。浮漚易散，浮萍難合，已如今拼了。年年歲歲做清明，只湔裙人老。”\n○龍光鬥詞\n龍劍庵光鬥，雨樵先生令嗣也。先生宰吳江時，餘與劍庵定交，升堂拜母，有如家人昆弟。餘以他出遠遊，劍庵以時存問老母，代具甘旨，其氣誼如此。倜儻揮霍，視鄙儒小拘，蔑如也。然工為小詞，多動心迴腸之音，花天酒地，唱和不下數十首，惜皆不省記。劍庵亦隨手散失，不自存稿。惟記清平樂一闋雲：“鶯嬌燕綺。絮語東風裡。手卷珍珠捋玉臂。滿院新紅鋪地。\n憑誰留住韶華。停針倦倚窗紗。只有多情明月，夜闌還映梨花。”\n○鐵夫戲題沈清瑞詞\n沈芷生清瘦如不勝衣，出語吐氣，風雅流發。時有一二語，不甚了了，然非口吃舌結，可以意會。鐵夫戲題其詞雲：“問姓便知身瘦削，填詞不礙舌綿蠻。”綿蠻二字，善於題目也。其兄女孫蕙糹襄，得其詞學之傳，有酷相思雲：“梨花也，吹如雪。楊花也，吹如雪。”\n○雙卿詞\n汪訁刃庵擷芳集，載閨秀詩甚備，附綃山女子雙卿詞幾首，哀豔動人。浣溪紗雲：“暖雨無晴漏幾絲。牧童斜插嫩花枝。小田新麥上場時。汲水種瓜偏怒早，忍煙炊黍又嗔遲。日長酸透軟腰肢。”溼羅衣雲：“世間人吐只幽情。淚珠咽盡還生。手殘花，無言倚屏。鏡裡相看自驚。瘦亭亭。春容不是，秋容不是，可是雙卿。”\n○任潮誦其友人小詞\n任淑圃潮，嘗誦其友人小詞雲：“記得去年時事。日暖風恬雨霽。芳草綠羅裙，人在碧桃花底。休憶。休憶。正是者般天氣。”惜未問其姓名。\n○近世閨秀詞\n近世閨秀能詞者，嘉善沈夫人榛、蔣夫人紉蘭，最為清絕。沈有松籟閣集，附詞一卷。其如夢令雲：“兔影紗窗移過。綠竹風敲聲破","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