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8955,"title":"柯亭词论","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柯亭詞論　[清]蔡嵩雲撰","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守四聲並無牽強之病","詞講四聲，宋始有之，然多為音律家之詞。文學家之詞，分平仄而已。音律家之詞，原可歌唱，四聲調葉，為可歌之一種要素。仇山村曰：“詞有四聲、五音、均拍、輕重、清濁之別，即指可歌之詞而言。北宋如屯田、方回、清真、雅言諸家，南宋如白石、梅溪、夢窗、草窗、玉田諸家，大都妙解音律，所為詞，聲文並茂。吾人學其詞，多有應守四聲者。且所謂音律家之詞，亦惟獨創之調，自度之腔，如清真蘭陵王、白石暗香疏影之類，須嚴守四聲。至於通行之調，如金縷曲、沁園春、水龍吟之類，則無四聲可守。摸魚子、齊天樂、木蘭花慢之類，一調中只有數處仄聲須分上去，不必全守四聲也。四聲調葉之詞，今雖以音譜失傳而不可歌，然較之僅分平仄者，讀時尚覺鏗鏘可聽。故詞家之守律者，必辨四聲分上去，以為不如是，不合乎宋賢軌範。淺學者流，每謂守四聲，如受桎梏，不能暢所欲言，認為汩沒性靈。其實能手為之，依然行所無事，並無牽強不自然之病。觀清末況蕙風、朱韁村諸家守四聲之詞，足證此語不誣。","○守四聲濫觴於南宋","詞守四聲，濫觴南宋。在北宋並無守四聲之說。南宋發生此種詞派，亦非無因。四聲之不同，全在高低輕重。去高而上低，平輕而入重，其大較也。歌辭之抗墜抑揚，全在四聲之配合恰當。非然者，必至生硬不能上口，又何能美聽乎。在深通音律之詩人詞人，隨意發為詩詞，無不可歌，無不葉律。非然者，其用字必待樂工之校正，方能入調。史稱溫飛卿能逐弦管之音，為側豔之辭，其詩詞自可入樂。李太白、王摩詰不聞知音，而清平調、渭城曲唱遍一時，未始不由於前說。唐人歌絕句，五代歌小令，其歌法均其簡單。北宋初，仍循五代遺法歌小令。中葉以後，慢詞漸盛，詞樂始突飛猛進，內容遂日趨於繁複矣。當時創調製譜最有名者，首推柳耆卿。所制新聲獨多，飲水處都歌柳詞，是其一證。繼之者為周美成，曾充大晟府樂官。文人而通音律，故其詞和協流美，都可入樂，一時稱為絕唱。南渡後，大晟樂譜散失，不獨柳譜全亡，周譜亦所存無幾。坊曲優伎，有能歌清真詞一二調者，人莫不視同珠璧”參看拙著樂府指迷箋釋可歌之詞條下小注第四段按語）惟其審音用字之法既不傳，如是群視周詞四聲為金科律。方千里、楊澤民、陳西麓諸家和清真調，謹守四聲，少有逾越，即其一例。厥後詞家，因守周詞之四聲，遂推而守其他音律家詞之四聲，此南宋守四聲詞派所由成立也。無論何事物，在原始時代，均純任自然，本無所謂法。漸進則法立，更進則法密。音樂進展，亦復如是。始何嘗有五音六律與四聲，其後覺天然歌唱，過於簡單凌亂，於是始有音律之發明。其實此音律，仍含於自然法則中，特後人加以發明。雖出人為，謂仍屬自然法則，亦無不可。慢引近詞之成為宋代詞樂，實由進步使然。其內容之繁複，迥非唐人絕句、五代小令可比。欲明其故，非將宋代燕樂所以承前啟後者，加以徹底之研討不可。總之守四聲詞派，實有其甚深之根據。篇幅所限，茲僅發其凡而已。","○初學不必守四聲","詞守四聲，乃進一步作法，亦最後一步作法。填時須不感拘束之苦，方能得心應手。故初學填詞，實無守四聲之必要。否則辭意不能暢達，律雖葉而文不工，似此填詞，又何足貴。惟世無難事，習之既久，熟能生巧，自無所謂拘束，一以自然出之。雖守四聲，而讀者若不知其為守四聲矣。北宋尚無守四聲之說。通音律之詞家，大都能按宮制譜，審音用字。（參看拙著樂府指迷箋釋去聲字條下小注第一後按語）南渡後，此法漸失傳。於是始有守四聲詞派出，以求於律不迕。至所謂守四聲，在一調中，有全守者，有半守半不守者。方楊諸家之和清真，每有此現象。全守者不必論。半守者，即詞中此一部分四聲，有絲毫不容假借處。故諸家於此等處，均不肯違背。半不守者，即詞中此一部分四聲，有可通融處。故諸家可各隨其意。又同一人所創之調亦然。如夢窗鶯啼序三首中四聲雖大致相同，亦間有不同處。總之皆隨各宮調音譜之性質，而填詞用字各如其量。惟四聲在調之何部即可通融，宋賢亦無定則傳後。故今日填詞，不講律則已，講律則惟有遵守宋賢軌範，亦步亦趨矣。入可代平，去不代上，本案賢成說，不妨按調之情形採用。王半塘、鄭叔問、況蕙風、朱︹屯阝為清末四大詞家，守律之嚴，王、鄭似不如朱、況。而朱、況之嚴於守律，前期之作，似不如其後期。總之宋詞之音譜拍眼既亡，即守四聲，亦不能入歌。守律派之守四聲，無非求其近於宋賢葉律之作耳。近年社集，恆見守律派詞人，與反對守律者互相非難，其實皆為多事。詞在宋代，早分為音律家之詞與文學家之詞。音律家聲文並茂之作，固可傳世。文學家專重辭章之作，又何嘗不可傳世。各從其是可也。","○自然與人工各佔地位","詞尚自然固矣，但亦不可一概論。無論何種文藝，其在初期，莫不出乎自然，本無所謂法。漸進則法立，更進則法密。文學技術日進，人工遂多於自然矣。詞之進展，亦不外此軌轍。唐五代小令，為詞之初期，故花間、後主、正中之詞均自然多於人工。宋初小令，如歐秦二晏之流，所作以精到勝，與唐五代稍異，蓋人工甚於自然矣。宋初慢詞，猶接近自然時代，往往有佳句而乏佳章。自屯田出而詞法立，清真出而詞法密，詞風為之丕變。如東坡之純任自然者，殆不多見矣。南宋以降，慢詞作法，窮極工巧。稼軒雖接武東坡，而詞之組織結構，有極精者，則非純任自然矣。梅溪、夢窗，遠紹清真，碧山、玉田，近宗白石，詞法之密，均臻絕頂。宋詞自此，殆純乎人工矣。總之尚自然，為初期之詞。講人工，為進步之詞。詞壇上各佔地位，學者不妨各就性之所近而習之。必是丹非素，非通論也。","○填詞須講字法句法章法","填詞即舍律而論文，亦正難言。意境神韻無論矣，字法句法章法，一毫鬆懈不得。字法須講侔色揣稱，句法須講層深渾成，章法須講離合順逆貫串映帶。如何起，如何結，如何過變，均須致力。否則不成佳構。","○作詞須立新意","作詞之法，造意為上，遣辭次之。欲去陳言，必立新意。若換調不換意，縱有佳句，難免千篇一律之嫌。","○意貴清新境貴曲折","詞以意境為上。但意貴清新，境貴曲折。若換調不換意，或境表面一層，則一覽無餘，一二讀便同嚼"]}]}],"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柯亭詞論　[清]蔡嵩雲撰","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柯亭詞論　[清]蔡嵩雲撰\n○守四聲並無牽強之病\n詞講四聲，宋始有之，然多為音律家之詞。文學家之詞，分平仄而已。音律家之詞，原可歌唱，四聲調葉，為可歌之一種要素。仇山村曰：“詞有四聲、五音、均拍、輕重、清濁之別，即指可歌之詞而言。北宋如屯田、方回、清真、雅言諸家，南宋如白石、梅溪、夢窗、草窗、玉田諸家，大都妙解音律，所為詞，聲文並茂。吾人學其詞，多有應守四聲者。且所謂音律家之詞，亦惟獨創之調，自度之腔，如清真蘭陵王、白石暗香疏影之類，須嚴守四聲。至於通行之調，如金縷曲、沁園春、水龍吟之類，則無四聲可守。摸魚子、齊天樂、木蘭花慢之類，一調中只有數處仄聲須分上去，不必全守四聲也。四聲調葉之詞，今雖以音譜失傳而不可歌，然較之僅分平仄者，讀時尚覺鏗鏘可聽。故詞家之守律者，必辨四聲分上去，以為不如是，不合乎宋賢軌範。淺學者流，每謂守四聲，如受桎梏，不能暢所欲言，認為汩沒性靈。其實能手為之，依然行所無事，並無牽強不自然之病。觀清末況蕙風、朱韁村諸家守四聲之詞，足證此語不誣。\n○守四聲濫觴於南宋\n詞守四聲，濫觴南宋。在北宋並無守四聲之說。南宋發生此種詞派，亦非無因。四聲之不同，全在高低輕重。去高而上低，平輕而入重，其大較也。歌辭之抗墜抑揚，全在四聲之配合恰當。非然者，必至生硬不能上口，又何能美聽乎。在深通音律之詩人詞人，隨意發為詩詞，無不可歌，無不葉律。非然者，其用字必待樂工之校正，方能入調。史稱溫飛卿能逐弦管之音，為側豔之辭，其詩詞自可入樂。李太白、王摩詰不聞知音，而清平調、渭城曲唱遍一時，未始不由於前說。唐人歌絕句，五代歌小令，其歌法均其簡單。北宋初，仍循五代遺法歌小令。中葉以後，慢詞漸盛，詞樂始突飛猛進，內容遂日趨於繁複矣。當時創調製譜最有名者，首推柳耆卿。所制新聲獨多，飲水處都歌柳詞，是其一證。繼之者為周美成，曾充大晟府樂官。文人而通音律，故其詞和協流美，都可入樂，一時稱為絕唱。南渡後，大晟樂譜散失，不獨柳譜全亡，周譜亦所存無幾。坊曲優伎，有能歌清真詞一二調者，人莫不視同珠璧”參看拙著樂府指迷箋釋可歌之詞條下小注第四段按語）惟其審音用字之法既不傳，如是群視周詞四聲為金科律。方千里、楊澤民、陳西麓諸家和清真調，謹守四聲，少有逾越，即其一例。厥後詞家，因守周詞之四聲，遂推而守其他音律家詞之四聲，此南宋守四聲詞派所由成立也。無論何事物，在原始時代，均純任自然，本無所謂法。漸進則法立，更進則法密。音樂進展，亦復如是。始何嘗有五音六律與四聲，其後覺天然歌唱，過於簡單凌亂，於是始有音律之發明。其實此音律，仍含於自然法則中，特後人加以發明。雖出人為，謂仍屬自然法則，亦無不可。慢引近詞之成為宋代詞樂，實由進步使然。其內容之繁複，迥非唐人絕句、五代小令可比。欲明其故，非將宋代燕樂所以承前啟後者，加以徹底之研討不可。總之守四聲詞派，實有其甚深之根據。篇幅所限，茲僅發其凡而已。\n○初學不必守四聲\n詞守四聲，乃進一步作法，亦最後一步作法。填時須不感拘束之苦，方能得心應手。故初學填詞，實無守四聲之必要。否則辭意不能暢達，律雖葉而文不工，似此填詞，又何足貴。惟世無難事，習之既久，熟能生巧，自無所謂拘束，一以自然出之。雖守四聲，而讀者若不知其為守四聲矣。北宋尚無守四聲之說。通音律之詞家，大都能按宮制譜，審音用字。（參看拙著樂府指迷箋釋去聲字條下小注第一後按語）南渡後，此法漸失傳。於是始有守四聲詞派出，以求於律不迕。至所謂守四聲，在一調中，有全守者，有半守半不守者。方楊諸家之和清真，每有此現象。全守者不必論。半守者，即詞中此一部分四聲，有絲毫不容假借處。故諸家於此等處，均不肯違背。半不守者，即詞中此一部分四聲，有可通融處。故諸家可各隨其意。又同一人所創之調亦然。如夢窗鶯啼序三首中四聲雖大致相同，亦間有不同處。總之皆隨各宮調音譜之性質，而填詞用字各如其量。惟四聲在調之何部即可通融，宋賢亦無定則傳後。故今日填詞，不講律則已，講律則惟有遵守宋賢軌範，亦步亦趨矣。入可代平，去不代上，本案賢成說，不妨按調之情形採用。王半塘、鄭叔問、況蕙風、朱︹屯阝為清末四大詞家，守律之嚴，王、鄭似不如朱、況。而朱、況之嚴於守律，前期之作，似不如其後期。總之宋詞之音譜拍眼既亡，即守四聲，亦不能入歌。守律派之守四聲，無非求其近於宋賢葉律之作耳。近年社集，恆見守律派詞人，與反對守律者互相非難，其實皆為多事。詞在宋代，早分為音律家之詞與文學家之詞。音律家聲文並茂之作，固可傳世。文學家專重辭章之作，又何嘗不可傳世。各從其是可也。\n○自然與人工各佔地位\n詞尚自然固矣，但亦不可一概論。無論何種文藝，其在初期，莫不出乎自然，本無所謂法。漸進則法立，更進則法密。文學技術日進，人工遂多於自然矣。詞之進展，亦不外此軌轍。唐五代小令，為詞之初期，故花間、後主、正中之詞均自然多於人工。宋初小令，如歐秦二晏之流，所作以精到勝，與唐五代稍異，蓋人工甚於自然矣。宋初慢詞，猶接近自然時代，往往有佳句而乏佳章。自屯田出而詞法立，清真出而詞法密，詞風為之丕變。如東坡之純任自然者，殆不多見矣。南宋以降，慢詞作法，窮極工巧。稼軒雖接武東坡，而詞之組織結構，有極精者，則非純任自然矣。梅溪、夢窗，遠紹清真，碧山、玉田，近宗白石，詞法之密，均臻絕頂。宋詞自此，殆純乎人工矣。總之尚自然，為初期之詞。講人工，為進步之詞。詞壇上各佔地位，學者不妨各就性之所近而習之。必是丹非素，非通論也。\n○填詞須講字法句法章法\n填詞即舍律而論文，亦正難言。意境神韻無論矣，字法句法章法，一毫鬆懈不得。字法須講侔色揣稱，句法須講層深渾成，章法須講離合順逆貫串映帶。如何起，如何結，如何過變，均須致力。否則不成佳構。\n○作詞須立新意\n作詞之法，造意為上，遣辭次之。欲去陳言，必立新意。若換調不換意，縱有佳句，難免千篇一律之嫌。\n○意貴清新境貴曲折\n詞以意境為上。但意貴清新，境貴曲折。若換調不換意，或境表面一層，則一覽無餘，一二讀便同嚼","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