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8943,"title":"大鹤山人词话","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大鶴山人詞話","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鄭文焯撰  龍沐勳輯","高密鄭叔問先生（文焯），畢生專力於詞，為近代一大家數。復精聲律，善批評。凡前人詞集，經先生批校者，散在海內藏家，不可指數。以予所見，有東坡樂府、清真集、白石道人歌曲、夢窗甲乙丙丁稿、花間集等，各家或一本，或屢經批校至三四本，莫不朱黃滿紙，具有精意。友人唐圭璋君，方議彙刊詞話，屬為搜輯遺佚，因擬匯錄先生批校各集，兼及遺札中之有關於詞學者，為大鶴山人詞話若干卷，以報唐君，並先揭載本刊，為海內治詞學者之助雲。倘海內藏家，有得先生論詞遺著，為沐勳所未採及者，尚冀錄副見惠，俾得匯成全書，發潛闡疑，又不特沐勳一人之私幸而已。癸本秋沐勳附記。","○東坡樂府（南陵徐積餘先生藏彊村叢書本）","江城子，湖上與張先同賦雲：“鳳凰山下雨初晴。水風清。晚霞明。一朵鞭蕖，開過尚盈盈。何處飛來雙白鷺，如有意，慕娉婷。  忽聞江上弄哀箏。苦含情。遺誰聽。煙斂雲收，依約是湘靈。欲待曲終尋問取，人不見，數峰青。”宋袁文甕牖閒評記此詞為劉貢父兄弟作；換頭處作“忽聞筵上起哀箏”，此誤作“江上”，蓋後人因“江上數峰青”句而以意改之。不知此詞本事實，於湖上遇小舟，載佳人，自雲：“慕公十餘年，善箏，願當筵獻一曲，並賜以詞為榮。”詞中所詠，皆當時事也。","菩薩蠻，杭妓往蘇迓新守楊元素，寄蘇守王規甫雲：“玉童西迓浮丘伯。洞天冷落秋蕭瑟。不用許飛瓊。瑤臺空月明。清香凝夜宴。借與韋郎看。莫便向姑蘇。扁舟下五湖。”李東川有送人攜妓赴任詩，此詞又記杭妓往蘇迓新守，是知唐宋時赴任迎任，皆有官妓為導之例。此風蓋自元明已來，微論廢絕，國朝且懸為厲禁，著之律條，並飲酒挾妓，亦有罪已。古今風氣之碩異如是。南鄉子題雲：“沈強輔雯上出（文）犀麗玉作胡琴送元素還朝，同子野各賦一首。”朱孝臧案：“二詞，一賦胡琴，一送元素，所為各賦一首也。”文焯案：此詞題當分為二，以胡琴送元素還朝為第二題。集中採桑子慢題敘“有胡琴者，姿色尤好，三公皆一時英秀，景之秀，妓之妙，真為希遇”云云，是胡琴為妓女可證。次闋過片所謂“粉淚怨離居”，即胡琴送元素之意。定風波送元素作，亦有“紅粉尊前添懊惱”之句，可知胡琴為元素所眷已。文焯案：朱雲“一賦胡琴，一送元素”，誤甚。至犀麗玉亦妓名，詞中用典切，正可證託喻其人。本集中詠姬人名字，並如是例。此“作”字即結束前題，斷無詠作胡琴之理。況以玉作胡琴，更與送元素無關。詞中“良工”“琢刻”云云，皆喻言麗玉之天真，故下有“願作龍香雙鳳撥”之語，益足徵命題之義。且集中謂“某出妓”，或“侍姬某”，亦詞人恆例，豈可泥於琢刻等字，即謂其切作字，不亦死於句下呼。","集中雙荷葉，本耘老侍兒小名，公即以為曲名，且詞中以荷葉貼切，尤盡清妙之致，此犀麗玉並姓字亦曲曲寫出，獨何疑乎？","滿江紅，正月十三日，雪中送文安國還朝雲：“天豈無情，天也解多情留客。春向暖、朝來底事，尚飄輕雪。君遇時來紆組綬，我應老去尋泉石。恐異時、杯酒復相思，雲山隔。浮世事。俱難必。人縱健，頭應白。何辭更一醉，此歡難覓。不用向、佳人訴離恨，淚珠先已凝雙睫。但莫遣、新燕卻來時，音書絕。”如此詞用韻，豈得以詩韻中通轉部例之。若使戈順卿輩審定，又將橫馳臆斷，如改白石摸魚兒詞韻之謬解，不亦滋後學大惑乎。","水調歌頭，丙辰中秋，歡飲達旦，大醉，作此篇兼懷子由雲：“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惟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發耑從太白仙心脫化，頓成奇逸之筆。湘綺誦此詞，以為此“全”字韻，可當“三語掾”，自來未經人道。","陽關曲答李公擇雲：“濟南春好雪初晴。才到龍山馬足輕。使君莫忘霅溪女，還作陽關腸斷聲。”是闋第三句第五字，以入聲為協律，蓋虻於“勸君更盡一杯酒”也。","陽關曲，中秋作雲：“暮雲收盡溢清寒。銀漢無聲轉玉盤。此生此夜不長好，明月明年何處看。”“不”字律妙句天成。","永遇樂，彭城夜宿燕子樓，夢盼盼，因此作詞雲：“明月如霜，好風如水，清景無限。曲港跳魚，圓荷瀉露，寂寞無人見。紞如三鼓，鏗然一葉，黯黯夢雲驚斷。夜茫茫、重尋無處，覺來小園行遍。天涯倦客，山中歸路，望斷故園心眼。燕子樓空，佳人何在，空鎖樓中燕。古今如夢，何曾夢覺，但有舊歡新怨。異時對黃樓夜景，為餘浩嘆。”燕子樓未必可宿，盼盼更何必入夢，東坡居士斷不作此痴人說夢之題亟宜改正。公以“燕子樓空”三句語秦淮海，殆以示詠古之超宕，貴神情不貴跡象也。餘嘗深味是言，若發奧司。昨賦吳小城觀梅水龍吟，有句雲：“對此茫茫，何曾西子，能傾一顧。又水漂花出，無人見也，回闌繞，空懷古。”自信得清空之致，即從此詞悟得法門，以視舊詠吳小城詞，竟有仙凡之判。","臨江仙，龍丘了自洛之蜀，載二侍女，戎裝駿馬，至溪山佳處，輒留數日，見者以為異人。其後十年築室黃岡之北，號曰靜安居士，作此詞贈之，雲：“細馬遠馱雙侍女，青巾玉帶紅靴。溪山好處便為家。誰知巴峽路，卻見洛陽花。面旋落英飛玉蕊，人間春日初斜。十年不見紫雲車。龍丘新洞府，鉛鼎養丹砂。”詞句亦飄飄欲仙。","水龍吟，閭丘大夫孝終公顯嘗守黃州，作棲霞樓，為郡中絕勝。元豐五年，餘謫居黃，正月十七日夢扁舟渡江，中流回望樓中，歌樂雜作，舟中人言：“公顯方會客也。”覺而異之，乃作此曲，蓋越調鼓笛慢。公顯時已致仕，在蘇州。雲：“小舟橫截春江，臥看翠壁紅樓起。雲間笑語，使君高會，佳人半醉。危柱哀弦，豔歌餘響，繞雲縈水。念故人老大，風流未減，空回首，煙波裡。推枕惘然不見，但空江月明千里。五湖聞道，扁舟歸去，仍攜西子。雲夢南州，武昌東岸，昔遊應記，料多情夢裡，端來見我，也參差是。”突兀而起，仙乎仙乎。“翠壁”句奇嶄，不露雕琢痕。上闋全寫夢境，空靈中雜以悽麗，過片始言情，有滄波浩渺之致，真高格也。“雲夢”二句，妙能寫閒中情景，煞拍不說夢，偏說夢來見我，正是詞筆高渾，不猶人處。"]}]}],"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大鶴山人詞話","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大鶴山人詞話\n鄭文焯撰  龍沐勳輯\n高密鄭叔問先生（文焯），畢生專力於詞，為近代一大家數。復精聲律，善批評。凡前人詞集，經先生批校者，散在海內藏家，不可指數。以予所見，有東坡樂府、清真集、白石道人歌曲、夢窗甲乙丙丁稿、花間集等，各家或一本，或屢經批校至三四本，莫不朱黃滿紙，具有精意。友人唐圭璋君，方議彙刊詞話，屬為搜輯遺佚，因擬匯錄先生批校各集，兼及遺札中之有關於詞學者，為大鶴山人詞話若干卷，以報唐君，並先揭載本刊，為海內治詞學者之助雲。倘海內藏家，有得先生論詞遺著，為沐勳所未採及者，尚冀錄副見惠，俾得匯成全書，發潛闡疑，又不特沐勳一人之私幸而已。癸本秋沐勳附記。\n○東坡樂府（南陵徐積餘先生藏彊村叢書本）\n江城子，湖上與張先同賦雲：“鳳凰山下雨初晴。水風清。晚霞明。一朵鞭蕖，開過尚盈盈。何處飛來雙白鷺，如有意，慕娉婷。  忽聞江上弄哀箏。苦含情。遺誰聽。煙斂雲收，依約是湘靈。欲待曲終尋問取，人不見，數峰青。”宋袁文甕牖閒評記此詞為劉貢父兄弟作；換頭處作“忽聞筵上起哀箏”，此誤作“江上”，蓋後人因“江上數峰青”句而以意改之。不知此詞本事實，於湖上遇小舟，載佳人，自雲：“慕公十餘年，善箏，願當筵獻一曲，並賜以詞為榮。”詞中所詠，皆當時事也。\n菩薩蠻，杭妓往蘇迓新守楊元素，寄蘇守王規甫雲：“玉童西迓浮丘伯。洞天冷落秋蕭瑟。不用許飛瓊。瑤臺空月明。清香凝夜宴。借與韋郎看。莫便向姑蘇。扁舟下五湖。”李東川有送人攜妓赴任詩，此詞又記杭妓往蘇迓新守，是知唐宋時赴任迎任，皆有官妓為導之例。此風蓋自元明已來，微論廢絕，國朝且懸為厲禁，著之律條，並飲酒挾妓，亦有罪已。古今風氣之碩異如是。南鄉子題雲：“沈強輔雯上出（文）犀麗玉作胡琴送元素還朝，同子野各賦一首。”朱孝臧案：“二詞，一賦胡琴，一送元素，所為各賦一首也。”文焯案：此詞題當分為二，以胡琴送元素還朝為第二題。集中採桑子慢題敘“有胡琴者，姿色尤好，三公皆一時英秀，景之秀，妓之妙，真為希遇”云云，是胡琴為妓女可證。次闋過片所謂“粉淚怨離居”，即胡琴送元素之意。定風波送元素作，亦有“紅粉尊前添懊惱”之句，可知胡琴為元素所眷已。文焯案：朱雲“一賦胡琴，一送元素”，誤甚。至犀麗玉亦妓名，詞中用典切，正可證託喻其人。本集中詠姬人名字，並如是例。此“作”字即結束前題，斷無詠作胡琴之理。況以玉作胡琴，更與送元素無關。詞中“良工”“琢刻”云云，皆喻言麗玉之天真，故下有“願作龍香雙鳳撥”之語，益足徵命題之義。且集中謂“某出妓”，或“侍姬某”，亦詞人恆例，豈可泥於琢刻等字，即謂其切作字，不亦死於句下呼。\n集中雙荷葉，本耘老侍兒小名，公即以為曲名，且詞中以荷葉貼切，尤盡清妙之致，此犀麗玉並姓字亦曲曲寫出，獨何疑乎？\n滿江紅，正月十三日，雪中送文安國還朝雲：“天豈無情，天也解多情留客。春向暖、朝來底事，尚飄輕雪。君遇時來紆組綬，我應老去尋泉石。恐異時、杯酒復相思，雲山隔。浮世事。俱難必。人縱健，頭應白。何辭更一醉，此歡難覓。不用向、佳人訴離恨，淚珠先已凝雙睫。但莫遣、新燕卻來時，音書絕。”如此詞用韻，豈得以詩韻中通轉部例之。若使戈順卿輩審定，又將橫馳臆斷，如改白石摸魚兒詞韻之謬解，不亦滋後學大惑乎。\n水調歌頭，丙辰中秋，歡飲達旦，大醉，作此篇兼懷子由雲：“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惟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發耑從太白仙心脫化，頓成奇逸之筆。湘綺誦此詞，以為此“全”字韻，可當“三語掾”，自來未經人道。\n陽關曲答李公擇雲：“濟南春好雪初晴。才到龍山馬足輕。使君莫忘霅溪女，還作陽關腸斷聲。”是闋第三句第五字，以入聲為協律，蓋虻於“勸君更盡一杯酒”也。\n陽關曲，中秋作雲：“暮雲收盡溢清寒。銀漢無聲轉玉盤。此生此夜不長好，明月明年何處看。”“不”字律妙句天成。\n永遇樂，彭城夜宿燕子樓，夢盼盼，因此作詞雲：“明月如霜，好風如水，清景無限。曲港跳魚，圓荷瀉露，寂寞無人見。紞如三鼓，鏗然一葉，黯黯夢雲驚斷。夜茫茫、重尋無處，覺來小園行遍。天涯倦客，山中歸路，望斷故園心眼。燕子樓空，佳人何在，空鎖樓中燕。古今如夢，何曾夢覺，但有舊歡新怨。異時對黃樓夜景，為餘浩嘆。”燕子樓未必可宿，盼盼更何必入夢，東坡居士斷不作此痴人說夢之題亟宜改正。公以“燕子樓空”三句語秦淮海，殆以示詠古之超宕，貴神情不貴跡象也。餘嘗深味是言，若發奧司。昨賦吳小城觀梅水龍吟，有句雲：“對此茫茫，何曾西子，能傾一顧。又水漂花出，無人見也，回闌繞，空懷古。”自信得清空之致，即從此詞悟得法門，以視舊詠吳小城詞，竟有仙凡之判。\n臨江仙，龍丘了自洛之蜀，載二侍女，戎裝駿馬，至溪山佳處，輒留數日，見者以為異人。其後十年築室黃岡之北，號曰靜安居士，作此詞贈之，雲：“細馬遠馱雙侍女，青巾玉帶紅靴。溪山好處便為家。誰知巴峽路，卻見洛陽花。面旋落英飛玉蕊，人間春日初斜。十年不見紫雲車。龍丘新洞府，鉛鼎養丹砂。”詞句亦飄飄欲仙。\n水龍吟，閭丘大夫孝終公顯嘗守黃州，作棲霞樓，為郡中絕勝。元豐五年，餘謫居黃，正月十七日夢扁舟渡江，中流回望樓中，歌樂雜作，舟中人言：“公顯方會客也。”覺而異之，乃作此曲，蓋越調鼓笛慢。公顯時已致仕，在蘇州。雲：“小舟橫截春江，臥看翠壁紅樓起。雲間笑語，使君高會，佳人半醉。危柱哀弦，豔歌餘響，繞雲縈水。念故人老大，風流未減，空回首，煙波裡。推枕惘然不見，但空江月明千里。五湖聞道，扁舟歸去，仍攜西子。雲夢南州，武昌東岸，昔遊應記，料多情夢裡，端來見我，也參差是。”突兀而起，仙乎仙乎。“翠壁”句奇嶄，不露雕琢痕。上闋全寫夢境，空靈中雜以悽麗，過片始言情，有滄波浩渺之致，真高格也。“雲夢”二句，妙能寫閒中情景，煞拍不說夢，偏說夢來見我，正是詞筆高渾，不猶人處。","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