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8930,"title":"双砚斋词话","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雙硯齋詞話 [清] 鄧廷楨","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評梅花詩者，以庾子山之「枝高出手寒」，蘇子瞻之「竹外一枝斜更好」，林君復之「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為千古絕調。餘謂詞亦有之。朱希真之「引魂枝消瘦一如無，但空裡疏花數點」，姜石帚之「長記曾攜手處，千樹壓西湖寒碧」，一狀梅之少，一狀梅之多，皆神情超越，不可思議，寫生獨步也。","「濟南春好雪初晴。行到龍山馬足輕。使君莫忘霅溪女，時作陽關腸斷聲。」東坡〈小秦王〉詞也，今乃編入詩集。先正言公《栟櫚集》〈瑞鷓鴣〉詞雲：「北書一紙慘天容。花柳春風不敢穠。未學宣尼歌鳳德，姑從阮籍哭途窮。　此身已落千山外，舊事回思一夢中。何日中興煩吉甫，洗開陰翳放晴空。」亦編入律詩，楨刊栟櫚集未敢移置。鮑侍郎覺生為作校勘記，亦但云〈瑞鷓鴣〉須考，特附記於此。","東坡作〈洞仙歌〉，自述少時嘗聞朱姓老尼，道蜀宮事。言孟昶與花蕊夫人避暑摩訶池上，作詞一首，老尼能全誦之。爾時尚幼，不能悉記。但憶其首句「冰肌玉骨」云云，似是〈洞仙歌〉，因以己意作一詞補之。是東坡止用其調，而非襲其詞。迨後蜀帥謝元明浚摩訶池，得石刻孟昶原詞，首二句「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正與東坡所記相符。是昶詞本作〈洞仙歌〉，尤無疑義。乃不知誰何，別作〈玉樓春〉一闋，偽託蜀主原詞，其語句乃取坡詞剪裁而成，致為淺直。而小長蘆《詞綜》不收坡制，轉錄(倠貝)詞，且詆坡詞為點金成鐵。竹垞工於顧曲者，所嗜乃顛倒如此，非惟味昧淄澠，抑且說誣燕郢矣。","柳耆卿以詞名景佑皇佑間。《樂章集》中，冶遊之作居其半，率皆輕浮猥媟，取譽箏琶。如當時人所譏，有教坊丁大使意。惟〈雨霖鈴〉之「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雪梅香〉之「漁市孤? 嫋寒碧」，差近風雅。〈八聲甘州〉之「漸霜風悽緊，關河冷落，殘照當樓」，乃不減唐人語。遠岸收殘雨一闋，亦通體清曠，滌盡鉛華。昔東坡讀孟郊詩作詩云：「寒燈照昏花，佳處時一遭。孤芳擢荒穢，苦語餘詩騷。」吾於屯田詞亦云。","世稱詞之豪邁者，動曰蘇辛。不知稼軒詞，自有兩派，當分別觀之。如〈金縷曲〉之「聽我三章約」、「甚矣吾衰矣」二首，及〈沁園春〉、〈水調歌頭〉諸作，誠不免一意迅馳，專用驕兵。若〈祝英臺近〉之「是他春帶愁來，春歸何處。卻不解帶將愁去」，〈摸魚兒〉發端之「更能消幾番風雨，? ? 春又歸去」，結語之「休去倚危闌，斜陽正在，? 柳斷腸處」，〈百字令〉之「舊恨春江流不盡，新恨雲山千疊」，〈水龍吟〉之「楚天千里清秋，水隨天去，秋無際。遙岑遠目，獻愁供恨，玉簪螺髻」，〈滿江紅〉之「怕流鶯乳燕，得知訊息」，〈漢宮春〉之「年時燕子，料今宵夢到西園」，皆獨繭初抽，柔毛欲腐，平欺秦、柳，下轢張、王。宗之者固僅襲皮毛，詆之者亦未分肌理也。","東坡以龍驥不羈之才，樹松檜特立之操，故其詞清剛雋上，囊括  英。院吏所云：學士詞須關西大漢，銅琶鐵板，高唱「大江東去」。語雖近謔，實為知音。然如〈卜運算元〉雲：「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定。時見幽人獨往來，縹緲孤鴻影。　驚起欲回頭，有恨無人省。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則明漪絕底，薌澤不聞，宜涪翁稱之為不食人間? 火。而造言者謂此詞為惠州溫都監女作，又或謂為黃州王氏女作。夫東坡何如人，而作牆東宋玉哉。至如〈蝶戀花〉之「枝上柳綿飛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坡命朝雲歌之，輒泫然流涕，不能成聲。〈永遇樂〉之「古今如夢，何曾夢覺，但有新歡舊怨」，和章質夫楊花〈水龍吟〉之「曉來雨過，遺何在，半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塵土，一分流水」，〈洞仙歌〉之「試問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澹、玉繩低轉」，皆能簸之揉之，高華沉痛，遂為石帚導師矣。?。譬之慧能肇啟南宗，實傳黃梅衣","秦淮海為蘇門四客之一，〈滿庭芳〉一曲，唱遍歌樓。其前闋雲：「斜陽外，寒鴉萬點，流水繞孤村。」雖不識字人，亦知為好言語。紹聖元年，紹述議起，東坡貶黃州，尋謫惠州。子由、魯直相繼罷去。少遊亦坐此南遷，作〈踏莎行〉雲：「霧失樓臺，月迷津渡。桃源望斷無尋處。可堪孤館閉春寒，杜鵑聲裡斜陽暮。　驛寄梅花，魚傳尺素。砌成此恨無重數。郴江幸自繞郴山，為誰流下瀟湘去。」東坡讀之嘆曰：「吾負斯人。」蓋古人師友之際，久要不忘如此。","先正言公在宋宣和間為太學生，以詩諫花石綱，直聲震都下。靖康之變，思陵南渡。公間關詣行在所，拜左正言，屢陳時政。與執政牾，乃罷歸。棲遲吳縣洞庭西山之明月灣，遂家焉。歿後葬倚裡，至今子孫蕃衍。曾孫小子廷楨，於嘉慶癸亥之春，渡湖謁祠廟，松楸故無恙也。著《栟櫚集》廿八卷，樂府附焉。幹隆間採入四庫。公為詞不涉綺語，如〈長相思〉雲：「一重溪。兩重溪。溪轉山迴路欲迷。朱闌出翠微。梅花飛。雪花飛。醉臥幽亭不掩扉。冷香尋夢歸。」〈生查子〉後闋雲：「孤館得村醪，一醉空離緒。酒醒卻無人，簾外三更雨。」正如藍水遠來，玉山高並，讀者可以知公出處之節概矣。","詞家之有白石，猶書家之有逸少，詩家之有浣花。蓋緣識趣既高，興象自別。其時臨安半壁，相率恬熙。白石來往江淮，緣情觸緒，百端交集，託意哀絲。故舞席歌場，時有擊碎唾壺之意。如〈揚州慢〉之「自胡馬窺江去後，廢池喬木，猶厭言兵。漸黃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齊天樂〉之「候館吟秋，離宮吊月，別有傷心無數。豳詩漫與。笑籬落呼鐙，世間兒女」，〈淒涼犯〉之「馬嘶漸遠，人歸甚處，戍樓吹角。情懷正惡。更衰草寒? 淡薄。似當時將軍部曲，迤邐度沙漠」，〈惜紅衣〉之「維舟試望，故國渺天北」，則周京離黍之感也。〈疏影〉前闋之「昭君不慣胡沙遠，但暗憶江南江北。想佩環月下歸來，化作此花幽獨」，後闋之「還教一片隨波去，又卻怨玉龍哀曲」，〈長亭怨慢〉之「第一是早早歸來，怕紅萼無人為主」，乃為北庭後宮言之，則衛風燕燕之旨也。讀者以意逆志，是為得之。至其運筆之曲，如「閱人多矣。爭得似長亭樹。樹若有情時，不會得青青如此。」琢句之工，如「天涯情味，仗酒袚清愁，花銷英氣」，「二十四橋仍在，波心蕩冷月無聲」，則如堂下? 輪，鼻端施堊。若夫新聲自度，箏柱旋移，則如郢"]}]}],"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雙硯齋詞話 [清] 鄧廷楨","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雙硯齋詞話 [清] 鄧廷楨\n評梅花詩者，以庾子山之「枝高出手寒」，蘇子瞻之「竹外一枝斜更好」，林君復之「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為千古絕調。餘謂詞亦有之。朱希真之「引魂枝消瘦一如無，但空裡疏花數點」，姜石帚之「長記曾攜手處，千樹壓西湖寒碧」，一狀梅之少，一狀梅之多，皆神情超越，不可思議，寫生獨步也。\n「濟南春好雪初晴。行到龍山馬足輕。使君莫忘霅溪女，時作陽關腸斷聲。」東坡〈小秦王〉詞也，今乃編入詩集。先正言公《栟櫚集》〈瑞鷓鴣〉詞雲：「北書一紙慘天容。花柳春風不敢穠。未學宣尼歌鳳德，姑從阮籍哭途窮。　此身已落千山外，舊事回思一夢中。何日中興煩吉甫，洗開陰翳放晴空。」亦編入律詩，楨刊栟櫚集未敢移置。鮑侍郎覺生為作校勘記，亦但云〈瑞鷓鴣〉須考，特附記於此。\n東坡作〈洞仙歌〉，自述少時嘗聞朱姓老尼，道蜀宮事。言孟昶與花蕊夫人避暑摩訶池上，作詞一首，老尼能全誦之。爾時尚幼，不能悉記。但憶其首句「冰肌玉骨」云云，似是〈洞仙歌〉，因以己意作一詞補之。是東坡止用其調，而非襲其詞。迨後蜀帥謝元明浚摩訶池，得石刻孟昶原詞，首二句「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正與東坡所記相符。是昶詞本作〈洞仙歌〉，尤無疑義。乃不知誰何，別作〈玉樓春〉一闋，偽託蜀主原詞，其語句乃取坡詞剪裁而成，致為淺直。而小長蘆《詞綜》不收坡制，轉錄(倠貝)詞，且詆坡詞為點金成鐵。竹垞工於顧曲者，所嗜乃顛倒如此，非惟味昧淄澠，抑且說誣燕郢矣。\n柳耆卿以詞名景佑皇佑間。《樂章集》中，冶遊之作居其半，率皆輕浮猥媟，取譽箏琶。如當時人所譏，有教坊丁大使意。惟〈雨霖鈴〉之「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雪梅香〉之「漁市孤? 嫋寒碧」，差近風雅。〈八聲甘州〉之「漸霜風悽緊，關河冷落，殘照當樓」，乃不減唐人語。遠岸收殘雨一闋，亦通體清曠，滌盡鉛華。昔東坡讀孟郊詩作詩云：「寒燈照昏花，佳處時一遭。孤芳擢荒穢，苦語餘詩騷。」吾於屯田詞亦云。\n世稱詞之豪邁者，動曰蘇辛。不知稼軒詞，自有兩派，當分別觀之。如〈金縷曲〉之「聽我三章約」、「甚矣吾衰矣」二首，及〈沁園春〉、〈水調歌頭〉諸作，誠不免一意迅馳，專用驕兵。若〈祝英臺近〉之「是他春帶愁來，春歸何處。卻不解帶將愁去」，〈摸魚兒〉發端之「更能消幾番風雨，? ? 春又歸去」，結語之「休去倚危闌，斜陽正在，? 柳斷腸處」，〈百字令〉之「舊恨春江流不盡，新恨雲山千疊」，〈水龍吟〉之「楚天千里清秋，水隨天去，秋無際。遙岑遠目，獻愁供恨，玉簪螺髻」，〈滿江紅〉之「怕流鶯乳燕，得知訊息」，〈漢宮春〉之「年時燕子，料今宵夢到西園」，皆獨繭初抽，柔毛欲腐，平欺秦、柳，下轢張、王。宗之者固僅襲皮毛，詆之者亦未分肌理也。\n東坡以龍驥不羈之才，樹松檜特立之操，故其詞清剛雋上，囊括  英。院吏所云：學士詞須關西大漢，銅琶鐵板，高唱「大江東去」。語雖近謔，實為知音。然如〈卜運算元〉雲：「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定。時見幽人獨往來，縹緲孤鴻影。　驚起欲回頭，有恨無人省。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則明漪絕底，薌澤不聞，宜涪翁稱之為不食人間? 火。而造言者謂此詞為惠州溫都監女作，又或謂為黃州王氏女作。夫東坡何如人，而作牆東宋玉哉。至如〈蝶戀花〉之「枝上柳綿飛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坡命朝雲歌之，輒泫然流涕，不能成聲。〈永遇樂〉之「古今如夢，何曾夢覺，但有新歡舊怨」，和章質夫楊花〈水龍吟〉之「曉來雨過，遺何在，半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塵土，一分流水」，〈洞仙歌〉之「試問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澹、玉繩低轉」，皆能簸之揉之，高華沉痛，遂為石帚導師矣。?。譬之慧能肇啟南宗，實傳黃梅衣\n秦淮海為蘇門四客之一，〈滿庭芳〉一曲，唱遍歌樓。其前闋雲：「斜陽外，寒鴉萬點，流水繞孤村。」雖不識字人，亦知為好言語。紹聖元年，紹述議起，東坡貶黃州，尋謫惠州。子由、魯直相繼罷去。少遊亦坐此南遷，作〈踏莎行〉雲：「霧失樓臺，月迷津渡。桃源望斷無尋處。可堪孤館閉春寒，杜鵑聲裡斜陽暮。　驛寄梅花，魚傳尺素。砌成此恨無重數。郴江幸自繞郴山，為誰流下瀟湘去。」東坡讀之嘆曰：「吾負斯人。」蓋古人師友之際，久要不忘如此。\n先正言公在宋宣和間為太學生，以詩諫花石綱，直聲震都下。靖康之變，思陵南渡。公間關詣行在所，拜左正言，屢陳時政。與執政牾，乃罷歸。棲遲吳縣洞庭西山之明月灣，遂家焉。歿後葬倚裡，至今子孫蕃衍。曾孫小子廷楨，於嘉慶癸亥之春，渡湖謁祠廟，松楸故無恙也。著《栟櫚集》廿八卷，樂府附焉。幹隆間採入四庫。公為詞不涉綺語，如〈長相思〉雲：「一重溪。兩重溪。溪轉山迴路欲迷。朱闌出翠微。梅花飛。雪花飛。醉臥幽亭不掩扉。冷香尋夢歸。」〈生查子〉後闋雲：「孤館得村醪，一醉空離緒。酒醒卻無人，簾外三更雨。」正如藍水遠來，玉山高並，讀者可以知公出處之節概矣。\n詞家之有白石，猶書家之有逸少，詩家之有浣花。蓋緣識趣既高，興象自別。其時臨安半壁，相率恬熙。白石來往江淮，緣情觸緒，百端交集，託意哀絲。故舞席歌場，時有擊碎唾壺之意。如〈揚州慢〉之「自胡馬窺江去後，廢池喬木，猶厭言兵。漸黃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齊天樂〉之「候館吟秋，離宮吊月，別有傷心無數。豳詩漫與。笑籬落呼鐙，世間兒女」，〈淒涼犯〉之「馬嘶漸遠，人歸甚處，戍樓吹角。情懷正惡。更衰草寒? 淡薄。似當時將軍部曲，迤邐度沙漠」，〈惜紅衣〉之「維舟試望，故國渺天北」，則周京離黍之感也。〈疏影〉前闋之「昭君不慣胡沙遠，但暗憶江南江北。想佩環月下歸來，化作此花幽獨」，後闋之「還教一片隨波去，又卻怨玉龍哀曲」，〈長亭怨慢〉之「第一是早早歸來，怕紅萼無人為主」，乃為北庭後宮言之，則衛風燕燕之旨也。讀者以意逆志，是為得之。至其運筆之曲，如「閱人多矣。爭得似長亭樹。樹若有情時，不會得青青如此。」琢句之工，如「天涯情味，仗酒袚清愁，花銷英氣」，「二十四橋仍在，波心蕩冷月無聲」，則如堂下? 輪，鼻端施堊。若夫新聲自度，箏柱旋移，則如郢","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